她把那件浅蓝色棉布内衣收进衣柜时,我整颗心还悬在嗓子眼。灶台上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她催我趁热吃,我低下头,筷子在碗沿上刮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声响。
晨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小半张脸上。她系着那条浅蓝色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背对我,嘴里哼着昨晚那支老歌,调子断断续续的,突然停下来,又轻轻接上。她踮脚去够壁柜里的盐罐,围裙带子勒住腰,后颈露出白花花的一小片,几根碎发黏在皮肤上,被汗浸得发亮。我嚼着咸菜,眼睛沿着她后颈往下滑,滑到领口,又滑到那截因为抬手而露出的腰线上。她的腰不细,肉挤在围裙带子两侧,软塌塌的,却让我喉咙发紧。
她转身时我没来得及低头。她端着一只白瓷盘,盘里躺着个煎蛋,边儿焦黄,蛋黄还在晃。她走到我面前,把盘子搁在桌上,手指头擦过我的手背。那温度只停留了不到一秒,我的手却像被烫着一样缩了一下,筷子头磕在碗沿,差点整根掉进去。她“咦”了一声,说:“毛手毛脚的,想什么呢?”我摇摇头,拿起筷子去戳蛋黄,黄澄澄的汁水淌出来,流到米饭上。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去擦灶台,抹布攥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抹,背弓起来,屁股朝我这边微微撅着。我忙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碗里那摊蛋黄,突然又闻到那阵洗衣液混着汗的气味。那味道像一条细线,从她背后伸过来,缠住我的鼻子。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妈,我帮你收晾衣架吧。”
她“嗯”了一声,头也没回:“你吃完去阳台把衣架拿进来,折好放储物间。”顿了顿又补一句:“别又毛手毛脚摔了。”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时腿有点软。阳台上的晾衣架横在头顶,几件爸爸的T恤和几条毛巾还没收。我踮脚把它们拽下来,抱在怀里。她还在擦灶台,背对着我,哼歌的调子高了一点,像心情不错。我经过主卧门口时,双脚自己停了下来。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窗帘没拉开,光线暗得像傍晚。我朝厨房方向瞄了一眼,她还在哼,抹布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我侧身闪进去,心跳得像有人拿拳头在胸口上擂。
衣柜是旧木头打的,拉手磨得发亮。我拉开左边那扇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上层是她和爸爸的内衣裤,下层是外套。我踮起脚,把手伸进那堆叠好的内衣裤里,手指头拨开两件爸爸的四角裤,又拨开一件白色的胸衣,就在那一摞的最底下,我碰到了那层熟悉的网纱。那条肉色蕾丝内裤,还是那天的位置,还是那天的柔软和滑腻。我把它抽出来,动作快得自己都害怕。塞进裤袋时,裤袋绷得紧紧的,大腿根都跟着发烫。
我关上柜门,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走出主卧时,她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捏着抹布,问我衣服收完了没有。我支吾着说收完了,转身就往储物间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她在身后喊:“别跑,地板滑。”我没回头,嘴里应了声“知道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用肩膀撞上门,反手把锁扣按下去。那“咔嗒”一声在今天听来格外刺耳。我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把裤袋里的内裤掏出来。它已经被我体温焐热了,蕾丝网纱贴在掌心,像活物。我把它送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是她的味道,混着洗衣液香,混着布料、汗液和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那味道冲进我鼻腔,直直地窜到后脑勺,接着往下坠。
我坐到床沿,褪下裤子,把那软乎乎的布料裹住自己。棉布磨得我浑身一抖。我咬着下唇,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后颈上那几根碎发,还有她弯腰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腰。我把内裤越攥越紧,手心里又湿又滑。呼气一下比一下粗,最后一下,我仰面倒进被子里,精液全射在那团肉色蕾丝上。我绷紧又松开,反复了好久,才从那种虚脱里浮上来。
缓过神来,罪恶感照例爬上来。我骂自己,又停不下来。下床,开门,轻着脚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内裤浸湿,挤了洗衣液,手指头在那团蕾丝上反复搓。白色的泡沫渗进网纱里,又一点点冲掉。我闻了几遍,确认没别的味了,才拿毛巾吸干,再躲回房间用吹风机冷风吹。那轰隆隆的声音压着我突突的心跳,一直吹到蕾丝重新蓬松起来,干燥柔软,和偷出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中午她做了面条,喊我出去吃。我坐在那里挑着面条,不敢抬头。她吃得慢,偶尔说一句“这汤淡了”或者“明儿买点小葱”。我“嗯”“哦”地应付着,脑子里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内裤放回去。她吃完饭去刷碗,水声响了一阵,又去拉窗帘,说困了,去躺一会儿。我坐在饭桌边,听见主卧房门轻轻合上,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好久。等屋里只剩下她均匀的鼻息,我才站起来,把裤袋里那条干爽的蕾丝内裤摸出来,捏在大腿旁。主卧门留着一道缝,我侧身挤进去,鞋底擦着地,一点声都不敢有。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腰旁,围裙早脱了,换上了那件旧棉布睡裙。她的胸脯在睡裙下微微起伏,鼾声轻得几乎听不清。我走近衣柜,拉开柜门,把内裤塞回它原来的位置。柜门合上时,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我整个人僵住,慢慢回头,她没睁眼,只翻了个身,脸朝向另一边。我盯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再次安静下来,才退出去。
下午她出门买菜,临走时往我屋里探了半个头,说:“奕,看着点锅里的绿豆汤,别溢了。”我应了一声,听见防盗门碰上,脚步声一下下从楼道上远下去。
我走到客厅,倒进那张布艺沙发里。沙发是她常坐的那张,靠垫上有个浅浅的凹坑。我抬起手,指尖在扶手边缘那处磨得起球的位置来回摩挲。那里沾着她的体温,沾着她午休时留下的味道。我一下下地摸,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窗外的光斜进来,把我的手照得发白。我想起她拍黄瓜时哼歌的样子,想起她的手背擦过我的手指,又想起她夜里在父亲身下时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细的呜咽。那些画面搅在一起,分不清白天黑夜。我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指缝里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我凑近了闻,已经闻不见任何不属于她的味道。
我靠在沙发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藤蔓又往上爬了一寸,紧紧的,贴着骨头。我想,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