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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嬸嬸家的花邊抽屜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那圈水印已经被母亲擦干净了。她跪在地板上,手里攥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她摇了摇头。

“你去歇着吧。”她说,没抬头。

我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的头发用夹子夹起来了,露出后颈,后颈上有一小块红印,是我昨晚留下的。我看了两秒,移开视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枕头下压着两条内裤。一条浅灰色棉质的,是母亲的,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经有些起毛了,边缘的松紧带也松垮了。另一条是空的——我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只摸到那条灰色的。

我把那条灰色内裤往枕头深处塞了塞,然后躺下来,闭上眼。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很安静。

父亲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母亲照常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看电视。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和以前一模一样,给我夹菜,问父亲单位的事,偶尔说两句邻居的闲话。但只有我知道,夜里父亲睡熟之后,她会光着脚穿过走廊,推开我的房门。

她每次来都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我走过去牵她的手。她的手指总是凉的,不管盖了多久的被子,指尖都是凉的。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她会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我们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急切了。更多时候只是抱着,她的背贴着我的胸口,我环着她的腰,两个人就这么侧躺着,听窗外的虫鸣。她有时候会跟我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白天的琐事,说隔壁兰阿姨家的猫又跑进院子了,说她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很新鲜的莲藕但没买,因为父亲不爱吃。我听着,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偶尔应一声。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陷在我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天快亮的时候她会醒过来,亲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悄悄回主卧去。

我们从来没有谈起过这件事本身。没有说过“我们这样对不对”,也没有说过“以后怎么办”。她不想谈,我也不逼她。我只是在每个夜里等她来,然后在每个清晨看她离开。

有一回她没来。那天父亲难得没有加班,吃过晚饭就坐在客厅看电视,一直看到十一点多才回房。我在自己房间里听着走廊上的动静,听到主卧的门关上,然后又等了很久,等到凌晨两点,她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给我剥了一个水煮蛋,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时轻轻握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就松开了。那一下握得我心里发酸。

第二周的星期三下午,门铃响了。

母亲去开门,进来的是婶婶丽。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A字裙,脚上踩着坡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站在玄关就笑起来了:“嫂子,你们家有没有电钻?你哥那个书柜的隔板松了,我说买个新的他非说修修还能用,犟得要命。”

“应该有,我找找。”母亲说着往储藏间走,回头招呼她,“进来坐,别站门口。”

婶婶换了拖鞋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帆布袋放在脚边。我从房间里出来,叫了声“婶”,去厨房倒了杯茶端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仰头冲我笑了笑,说“奕越来越会来事了”,然后转头跟母亲继续聊天,说叔叔最近又加班,说单位里有个女同事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烦死了,说她前两天去烫了头发问母亲好不好看。母亲坐在她对面,一边应着一边从茶几下的抽屉里翻出电钻,试了试,还能转。

“还能用,你拿去吧。”母亲把电钻放进婶婶的帆布袋里。

婶婶弯下腰去整帆布袋,身体前倾的时候,针织开衫的下摆往上滑了一截,裙子后腰那里露出一道窄窄的边。那是一截彩色花边的内裤边缘,淡紫底子上缀着小小的碎花图案,花瓣和蕾丝交织在一起,贴着腰窝的弧度,被裙子卡住,刚好露出一指宽。她的腰比母亲粗一圈,但那道花边像是某种信号,一下子扎进我眼睛里。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母亲和婶婶又聊了一会儿,婶婶站起来告辞,拎着帆布袋走了。她出门的时候回头跟我摆了摆手,说“有空来婶家吃饭”,我点头说好。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下来。母亲把茶杯收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刚才婶婶坐过的沙发垫子上留下的浅浅凹陷。凹陷还没完全弹起来,边缘微微塌着,像她刚起身不久。

我走过去,伸手在那块凹陷上按了一下,海绵弹回来,恢复了原状。

手指上什么也没留下,但脑子里那截花边还在。淡紫色的,碎花的,蕾丝边。不是母亲那种素色的棉质内裤。婶婶的内衣,和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张扬的劲儿。

吃过晚饭,母亲在厨房洗碗,父亲还没回来。我从储藏间拿出那把电钻的盒子,站在厨房门口说:“婶婶的电钻盒落这儿了,我给她送过去。”

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明天再送也行吧?”

“她急着用呢,说叔叔今晚要修书柜。”

母亲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婶婶家在镇子另一头,走路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路两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的影子。我走在树下,手里拎着那个空盒子,心跳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醒。

到了婶婶家门口,我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婶婶站在门里,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粉色的卫衣配深灰的阔腿裤,脚上趿着棉拖鞋。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奕?怎么来了?”

“电钻盒子落我们家了,我怕你们找不着配件。”我把盒子递过去。

“哎哟你这么晚还跑一趟,进来进来,婶给你泡茶。”她侧身让我进门,一边接过盒子顺手放在鞋柜上,“你叔还没回来呢,说单位临时开会,也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婶婶家的客厅比我们家小,但收拾得利索,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瓜子,电视开着但静了音,在放一款综艺节目。她在厨房里忙活,水壶烧上了,柜门开关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你坐啊,别站着。”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我没坐。

我站在客厅中央,耳朵听着厨房的动静——水壶开始响了,杯子放到台面上的声音,她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歌。然后我转过身,脚步很轻,朝主卧走去。

主卧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我用手指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衣柜里樟脑球的味道。床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副老花镜。我直接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拉开的那一刻,那股味道更浓了。皂香,香水,还有一点汗味和身体乳的甜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里,让我小腹一紧。

抽屉里叠着好几件内衣。最上面是一件黑色蕾丝胸罩,罩杯不大,但蕾丝的花纹很复杂,一层叠一层,摸上去有凹凸的触感。我把胸罩拿起来,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是洗衣液的花香,夹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胸罩下面压着几条内裤,浅紫的、深蓝的、墨绿的,每条都带着花边或蕾丝,款式比母亲抽屉里的那些花哨得多。我把那条浅紫色的抽出来,翻过来看,裆部的地方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边缘的蕾丝还是完整的。

抽屉最里面还有一双肉色丝袜,卷成一团塞在角落。我拿起来展开,丝袜很长,脚尖的位置有一点磨损的痕迹,袜口是宽的蕾丝边。我把它也凑到鼻前闻了一下,味道很淡,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心跳得很快。我把这些东西贴在脸上,贴在鼻子上,呼吸越来越重。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厨房那边的动静停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朝这边过来。我把丝袜和胸罩迅速塞回抽屉,手指勾着那条浅紫色内裤的蕾丝边,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把内裤团起来塞进了裤兜里。然后我把抽屉推回去,站起身,快步走出主卧。

我拐进走廊的时候,婶婶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她看见我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眨了眨眼,说:“你去哪儿了?”

“找洗手间。”我笑了笑,“走错门了,差点进你们卧室。”

她哈哈笑起来,下巴朝走廊尽头一扬:“洗手间在那边,傻小子。”

我进洗手间待了一会儿,洗了手,然后出来。婶婶已经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了,我坐到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你妈最近气色好多了。”婶婶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前阵子我看她脸色老发黄,是不是睡眠不好?最近倒好了,脸上有点血色了。”

我捧着茶杯,说:“可能是最近睡得早吧。”

“那就好,你妈那个人就是操心的命,你得让她少操点心。”婶婶说着弯下腰,把瓜子壳扔进茶几底下的小垃圾桶里。弯腰的时候卫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后腰的弧线。她的腰比母亲宽,肉也更厚实一些,皮肤在灯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阔腿裤的裤腰卡在胯骨上,没露出内裤,但我知道她里面穿的是哪一条。

我看了两秒,在她直起身之前移开了目光。

又坐了一会儿,我把茶喝完,起身告辞。婶婶送我到门口,说“下次来吃饭,婶给你炖排骨”,我笑着说明天就过来,她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说我嘴贫。

走出婶婶家的时候,晚风凉飕飕地吹过来,我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一团柔软的布料。蕾丝花边硌在手心里,有一点痒。

回到家,母亲已经洗完澡了,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格子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换了鞋,说了声“送到了”,她“嗯”了一声,没多问。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在灯光下展开——浅紫色的内裤,裆部是棉的,边缘是一圈精致的蕾丝小花,花心里缀着细小的蝴蝶结。款式和母亲那条灰色内裤完全不同,一个是朴素的日常穿着,一个是女人给自己买的漂亮东西。

我把枕头掀开,拿出那条浅灰色棉质内裤,然后把浅紫色内裤放在它旁边,两条并排摆着。一条起毛了,松垮了,边缘的松紧带都泄了;另一条花边簇新,蕾丝的纹理还硬挺着,带着另一个女人身上的味道。

我躺下来,侧过身,用手指勾住那条浅紫色内裤的花边,轻轻地摩挲着。蕾丝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只有我能听见的低语。

我把两条内裤都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婶婶弯腰时露出的那截花边又浮在眼前,和手指上残留的蕾丝触感重叠在一起。我闭上眼,心想——婶婶的习惯,和妈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