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爸接到单位电话,临时要去隔壁市出差三天。妈帮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衬衫和洗漱用品,装进那个旧的黑色旅行袋里。爸站在门口换鞋,说了句“到了给你打电话”,妈应了一声,把袋子递过去。我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爸朝我点了个头,我摆摆手说“路上慢点”。院门开了又关上,妈站在院子里看爸走远,回来时顺手拿起玄关的购物袋,说正好去趟超市,冰箱里鸡蛋快没了。
我站在客厅窗前往外看。妈换了双平底布鞋,拎着布袋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东走。她穿着那件洗得有点褪色的浅灰短袖,下面是条深色长裤,走得不快,卷发在太阳底下蓬蓬松松的。我看着她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身影被墙挡住,脚步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超市在镇东头,走路来回至少四十分钟,加上挑菜排队,她没有一个半小时回不来。我在客厅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确认院门外没有动静,才转身往里走。
主卧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我用手指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点细响,我停了一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我走进去,把门照原样掩上,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长条。床上铺得整整齐齐,爸的枕头有点塌,妈的枕头套是淡蓝色碎花,边角磨得起了一点毛球。
我蹲下来,拉开衣柜下层抽屉。抽屉滑出来时发出熟悉的木头摩擦声,比上次更轻,因为我记得那个会卡住的角度,抬了一下抽屉底板就顺了。里面还是那个样子,妈的内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浅粉蕾丝胸罩在最上面,素色棉质内裤卷成小卷排在旁边,旧吊带背心压在底下,松垮的肩带露出一截。空气里那股皂角味比上次更浓一点,可能是妈刚整理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伸手把浅粉蕾丝胸罩拿起来。罩杯不大,蕾丝花边洗得有点发硬,内侧的棉垫薄薄的,边缘磨出了细小的绒球。我翻过来看,贴近皮肤那一面颜色比外面浅,仔细闻能闻到一点淡淡的、不完全是洗衣粉的味道,更淡更暖,像妈身上刚洗完澡时的气息。我把胸罩搁在床上,又拿起一条素色棉质内裤。浅肉色,腰口的松紧带洗得有点松,布料薄得透光,裆部那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不知道是洗的次数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把它翻过来,棉布内侧贴着手心,触感软得不像话。
我坐在床沿上,爸睡的那一侧,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我把内裤举到面前,闭上眼,把它贴在脸上。棉布凉丝丝的,深吸一口气,皂香冲进鼻腔,底下压着那层更淡更暖的体味,若有若无的,像妈弯腰晾衣服时从我身边走过带起来的那阵风。我下腹发紧,裤裆里硬得发疼,手指攥着内裤边,指节都泛白了。我脑子里全是妈弯腰洗菜时蓝T恤下摆晃动的样子,她后颈上那截汗湿的皮肤,还有那晚从门缝里看见她闭着眼皱眉闷哼的模样。
我把内裤搁在枕头上,解开裤扣,把那件浅粉蕾丝胸罩拿过来。罩杯不大,刚好能裹住,蕾丝花边蹭过皮肤时有点刺,内侧棉垫却软软的贴着。我闭上眼,手上动作快了,呼吸也重了。我想象妈站在晾衣绳前,踮脚去够绳子的样子,锁骨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截,太阳照在她肩膀上,汗珠沿着脖子往下滚。我想象她回过头看我,笑着说什么,声音软软的,和那天从门缝里听见的闷哼叠在一起。
我咬着牙没出声,手上一阵痉挛,全弄在胸罩内侧的棉垫上。我喘着粗气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那滩白浊慢慢渗进棉垫纤维里,心跳快得耳膜都在响。屋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一道光晃过床单。
缓了大概两分钟,我站起来,从床头柜抽了几张卫生纸。先把胸罩内侧的湿痕吸干,再换一张干净的,沾了点床头柜上水杯里的凉水,轻轻擦棉垫表面,擦完用手指摸,确认没有黏滑的残留。我把胸罩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蕾丝花边上没有沾到,外侧也干干净净,才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抽屉里最上面。内裤也叠好放回原位,吊带背心压在最底下,肩带的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关上抽屉,站起来把床单抚平,又检查了一遍地面和床边有没有留下纸团或别的痕迹。什么也没有。主卧里还是那个样子,爸的拖鞋斜在床边,妈的枕头上凹下去一块,窗帘半拉着,光落在原处。
我出了主卧,把门掩成原来那道缝,去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两遍手。肥皂是妈买的那种普通牌子,方形半透明,搓出来的泡沫细细的,冲干净以后手背上还留着那股皂味,和抽屉里闻到的几乎一样。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捧水冲了把脸,凉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镜子里我的脸有点红,眼睛亮得不正常。我深吸两口气,用毛巾擦干脸,回到客厅坐下。
茶几上放着爸喝了一半的茶,杯子沿上有一圈浅褐色的茶渍。我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屏幕上在播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那点皂香还在,淡得几乎闻不到,又像烙在嗅觉里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院门响了。我站起来,腿不发僵了,心跳也稳了。妈在院子里喊我,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奕,来帮妈提一下。”我应了一声,走出去。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额头上沁着细汗,几缕卷发贴在太阳穴上,浅灰短袖背后洇了一小片汗渍。她看见我就笑,说超市人多,排队排了好久,鸡蛋今天特价,抢了两盒。
我接过袋子,袋子底沉甸甸的,青菜和鸡蛋盒摞在一起,还有一瓶酱油。妈弯腰换鞋,后颈上那截皮肤又露出来,晒得微微发红,和我想象里的画面分毫不差。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别开眼,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妈跟在后面,说今晚做番茄炒蛋,爸不在家就少做一个菜。我“嗯”了一声,把袋子搁在案板上,帮她把菜一样样拿出来。
妈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淘米。她侧对着我,围裙带子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松垮垮的,蓝T恤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皂香混着水龙头冲过的凉意,薄薄地贴着我。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帮忙就去看电视,站那儿碍事。我说我在这儿陪你说说话,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淘米。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借了她的东西,她不知道,什么都没变。
晚饭是番茄炒蛋、清炒青菜和一碗紫菜汤。两个人坐在方桌两边,妈给我夹了两筷子鸡蛋,说多吃点,脸色看着有点白。我低头扒饭,说了句可能最近工作有点累。她点点头,说明天炖个排骨汤补补。我“嗯”了一声,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
吃完饭我抢着洗了碗,妈说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说反正闲着。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播的是一部老掉牙的家庭剧。我洗完碗擦干净手,经过客厅时看了她一眼。她窝在沙发角落里,拖鞋蹬掉了,两只脚蜷在腿底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脸上带着一点倦意。灯光照在她身上,浅灰短袖的领口有点歪,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我没多看,说了句“妈我先回房了”,她“嗯”了一声,头没转过来。
回到自己房间,我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人家的狗在叫,巷子里偶尔有电动车经过的声音。我走到床边坐下,抬起右手,把手指凑到鼻尖。肥皂味早就淡了,但仔细闻,还是能分辨出那一点点不属于肥皂的、更暖更软的气息,像妈身上洗衣粉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手放下,低头看着床底下那个铁盒的位置。盒子里已经攒了几件东西,兰阿姨的瑜伽裤和丝袜叠在最上面,底下是妈、婶婶和姑姑的内衣物。我盯着地板缝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下来,枕着手臂,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细细长长的,像一条缝。
我闭上眼,脑子里转的是妈挂在晾衣架上那件旧棉布睡衣,淡蓝色格子,领口洗得有点松,晚上她穿着从走廊经过时,布料贴着身体的轮廓,软塌塌的,比白天那件灰短袖更旧、更贴、更像她自己的味道。
下一次,我要试试她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