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夜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黃昏才剛把王城染成暗橘色，那輪銀盤似的滿月就從東邊城牆後頭頂了上來，亮得連石縫裡的苔蘚都泛出冷光。祭壇設在北側舊祭場，離王城地牢半里遠，四周豎著十二根黑石柱，柱身刻滿封印紋，此刻那些紋路正隨月光一明一滅，像某種沉睡許久的獸在呼吸。
卡薩斯第一個到。他換了身玄黑窄袖勁裝，腰側配劍，深色披風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波其亞走在他前頭三步，雙腕扣著秘銀手銬，鏈子垂在身前，每走一步就發出細碎的噹啷聲。四名銀盔親衛分列兩側，長戟斜指地面，靴底踩碎枯枝的聲響整齊得像在敲更。卡薩斯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波其亞的後腦，那眼神冷得跟祭場外圍凝霜的石板似的。
波其亞倒是一臉享受。他仰起臉，讓月光直直澆在面頰上，深棕色短髮被風吹得往後倒，露出額角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他深吸一口氣，咧著嘴笑：「這種日子，就該在月光底下辦事。你挑這地方，眼光不錯啊，皇兄。」卡薩斯沒應聲，只抬手一揮，親衛立刻散向石柱外側，把祭場外圍的巡守點佔住。
沒多久，卡利爾也到了。他從西面石徑走來，長袍下襬還沾著星砂，腰間掛著一柄短杖，杖頭那枚銀月石正亮得刺眼。他身後三步，跟著凱。凱走得慢，灰色短髮被夜風撩得亂糟糟的，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薄衫，腰帶鬆鬆繫著，腳下還是赤著的。他每踩一步，腳心就貼上冷得像冰刃的石板，涼意一路竄到後腰，那枚黑印像被這月光喚醒，隱隱發腫、發麻。他抿著嘴，臉比月光還白。
波其亞在凱踏入祭場範圍的那一刻就扭過頭去，整個人像被人從脊椎抽緊了線，一下子挺直起來。他眼睛黏在凱身上，從那雙赤裸的腳慢慢往上，掠過細腰，停在被薄衫裹住的胸口，最後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深色瞳仁裡的光亮得嚇人，嘴角慢慢拉高，露出一種餓極了的人才有的笑。
「凱。」波其亞只喊了這一聲，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低又啞，尾音卻甜得發膩。
那兩個字像隻冰涼的蟲，沿著凱的耳廓爬進去。他沒答話，只把視線別到一旁。卡薩斯已經站到他側前方，肩膀一橫，整片寬闊的背擋住了波其亞大半的目光。卡利爾也往凱身前站了一步，手背看似不經意地垂在腰旁，實則半截短杖已經擋在凱腰側，把那枚黑印遮得嚴嚴實實。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一左一右把凱夾成一道人牆。
波其亞見狀笑得更開了，甚至往旁挪了兩步，試圖繞過卡薩斯去看凱。親衛手上的鎖鏈被他扯得噹啷一響，他卻渾不在意，歪著頭，嘴裡嘖嘖兩聲：「擋什麼啊？擋得了他一時，擋不了今晚。反正等會他全身每一處，我可都會看得清清楚楚。」他頓了頓，壓低聲，「你們兩個也攔不住。」
凱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像被夜露滴進後頸。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腳跟抵上石徑邊緣，卻撞不開身後那片空闊的冷意。卡薩斯側過臉，目光擦過凱的髮頂，低聲說了句：「別看他。」卡利爾也微微偏頭，用只有三人聽得到的音量補道：「有我在，他碰不了你。」那語氣輕得跟羽毛落水，偏偏每個字都像釘子，把凱發顫的雙腿牢牢釘在原地。
波其亞被那兩道幾乎能吃人的視線扎得越發興奮，手腕上的銬子被他晃得叮叮響。他往前逼了半步，臉上的笑掛得又大又歪：「幹嘛瞪我？我講的是實話。等會上了祭壇，他身上哪一寸不是我看得見的？你們現在遮，不如等會好好看著，別漏了才好。」他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跟凱耳語，「尤其是你腰上那朵花，我親手寫上去的，今晚要讓它開得最漂亮。」
凱的手縮進袖口裡，指節絞得發白。他喉頭動了一下，卻不是吞口水，而是把一聲發顫的吐息硬生生壓回胸腔。卡薩斯和卡利爾同時側頭，四道目光像刀刃般劈在波其亞身上。卡薩斯握劍的手背青筋浮起，指關節泛著鐵青。卡利爾那雙天生的笑眼此刻半點笑意也無，眼尾甚至微微抽動，短杖底端往地面一頓，震得腳下石縫裡的塵土都跳了跳。
波其亞笑得肩膀都在抖，忽然把雙手一抬，銬鏈在月光下盪成一道直線，指向祭壇中央那張石枱。那石枱寬大厚實，表面磨得光滑如鏡，月光照下去，竟泛出一層淡銀色的薄輝，像在等人躺上去。
「好，不鬧了。」波其亞舔了舔乾裂的唇角，眼神重新鎖回凱身上，聲音裹著一股壓不住的亢奮，「凱，把衣服脫了。全部脫掉。然後爬上那張石枱，躺好，等皇兄上去。」他話裡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像怕誰漏聽一個音，「今晚你是祭品，早早躺平了，我們才好開始。」
凱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耳邊嗡嗡作響，只剩下「脫光」兩個字在腦海裡反覆撞。薄衫下的身軀僵得像根拉滿的弦，指尖貼在腰帶結上，遲遲沒動。夜色裡，他腳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像在跟這道命令拔河。卡薩斯和卡利爾誰也沒出聲阻止，因為這一步，凱得自己去走。卡薩斯只把視線移到凱側臉，眼底沉得像深潭。卡利爾則把短杖往回收了半寸，杖尖貼著自己腿側，卻在微微發顫。
波其亞又催了一句，聲音裡帶上笑：「要我過去幫你嗎？」他往前踏出一步，卡薩斯立刻把劍鞘橫過來，精鋼劍尖幾乎抵上他喉結。波其亞停下，沒退，只把下巴抬得更高，眼睛仍舊穿過卡薩斯的肩線，牢牢咬住凱。
凱牙根一咬，突然抬手扯開腰帶。月白薄衫順著肩線滑下，衣料堆在他腳踝邊，像一團被月光泡軟的雪。他裡面什麼都沒穿。夜風貼上後背，冷得他打了個激靈，乳尖被冷風一激，硬成兩粒淡色的小凸起。他抬手擋了一下胸口，又慢慢放下，然後往石枱走了幾步。石板太涼，他每走一步，足弓都縮一下，可走得沒有停。等到了石枱前，他撐著枱沿翻身上去，整個人背對著他們，屈膝跪坐，臀肉壓在小腿上，後腰那枚黑印被月光一照，真像朵正對著月輪綻開的黑花。
波其亞看直了眼，胸膛起伏得比凱還快。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喉結上下滾了一回，銬鏈在他手裡絞得死緊，像要把自己的手腕絞出血。他喘著氣笑，笑聲又尖又碎：「對，就是這樣……翻身，躺平，腿放下去。別遮，遮也沒有用。」
凱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裡那點水光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慢慢轉過身，肩胛在月光下繃成兩片薄翼般的骨感線條，胸口、腰腹一寸寸暴露在眾人眼前。他整個人往下躺，後背貼上石枱那瞬間，涼意從脊椎直沖腦門，他悶哼一聲，尾音咬在唇間，只剩半口氣吐出來。他兩腿伸直，雙臂貼在身側，眼睛直直看著天頂那輪滿月，眼眶紅得跟被月光刮過似的。
波其亞把銬鏈往地上一摔，金屬撞在石板上，噹的一聲，在空曠祭場裡盪了半圈。他轉向卡薩斯，眼裡的光像淬了毒的糖：「換你，皇兄。上去。今晚第一份得你來。」他歪頭，笑得又壞又深，「不過你得一邊碰他，一邊把那些憋了五年的話，一句一句講給凱聽。你有多想要他、你夜裡怎麼想他、他那身子怎麼把你逼得整晚睡不著，全都說出來。凱要聽，我也要聽。」
卡薩斯頸側的筋繃得像要從皮膚下彈出來。他沈重地看了波其亞一眼，又看向石枱上的凱。凱沒看他，只把十指扣在石枱邊緣，指尖全白了。夜風把他汗濕的灰色短髮吹得貼住額角，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片隨時會散在月光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