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斯在凱踏進石室之前先一步側身，整個人像一堵會呼吸的牆，嚴嚴實實擋住波其亞投過來的視線。墨色長袍的下襬掃過地面乾涸的血字，他沒低頭去看，只把左手反手按在凱胸口，力道不重，卻半點不退。
「站我後面。」卡薩斯沒有回頭，聲音貼著甬道的濕氣往前送，冷硬得像從石縫裡擠出來。凱的灰眸閃了一下，腳步停住，鼻尖幾乎要碰上卡薩斯的後背。他聞得到卡薩斯袍上殘留的皂香，混著地牢深處那股散不掉的鐵腥味。
波其亞在牆邊偏了偏頭，被綁住的雙腕擱在曲起的膝蓋上。幾綹深棕色短髮黏在額角，乾涸的血沿著他指節裂縫結成暗紅蛛網。他先是低低笑了兩聲，後來笑得肩膀都在抖，喉間滾出的氣音像破掉的風箱。
「皇兄，你這是幹什麼？怕我隔著鐵門把他看穿了不成？」波其亞舔了舔下唇裂口，背往後牆一靠，後腦抵住冰冷石面。他兩條腿在稻草堆裡伸展，穿著低調貴族長褲的腿又長又結實，腳踝上扣著獄卒加上的鐵鐐，每動一下便刮出刺耳聲響。
卡利爾半蹲在門邊，法杖末端離地面最近那串血字只有兩寸。他沒有回頭，長髮從肩側滑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緊繃的下顎。魔法師的指尖懸在血字上方，一縷極淡的藍光從杖尖游出去，剛觸到地面，那些暗紅痕跡便微微蠕動，像還活著。
「這些名字是怎麼回事？」卡利爾站起身，拍掉袍角沾上的灰，嗓音沒有慣常的鬆散笑意。他走回凱斜前方半步，恰好和卡薩斯錯開半個身位，「你被綁成這樣，還有力氣在石地上作畫。波其亞，你這條命是真不想要了？」
波其亞的笑聲停了，頭仍靠著牆，眼睛在火光下亮到不自然。他慢慢把臉轉正，目光越過卡薩斯的肩側，又掠過卡利爾，像條滑膩的蛇往凱的方向探。卡薩斯立刻再往左移了半寸，黑袖一展，把凱整個人遮得更嚴。
「別找了。」卡薩斯冷冷開口，「你再多看一眼，我現在就折了你兩條腿。」
「你們一個擋，一個審，真有意思。」波其亞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犬齒。他把綁住的雙腕舉到胸前，歪頭端詳自己裂開的指尖，語氣像在談天，「這些名字？沒什麼啊。太久了，皇兄。你把我扔進這間石室，一個人，四面牆，兩條束帶，一副鐵鐐。你們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個人？被關在這裡，連月光都只能從裂縫漏一點進來。沒人跟我說話，沒人看我一眼，獄卒送飯像扔餿水。長時間的忽視，再加上現在的隔離、束縛——」他突然湊前，額前碎髮在眉骨投下陰影，「難道不會使人瘋狂嗎？」
他最後幾個字咬得極慢，像把「瘋狂」從齒間嚼出血水。石室裡一時沒人接話。卡利爾握著法杖的指節微微泛白，卡薩斯的下顎線條繃成一條直線，凱在卡薩斯背後，只能看見波其亞那雙從暗處望過來的眼睛。
那畫面確實令人害怕。一個王族，身上流著與卡薩斯、卡利爾相同的血，卻被縛在潮濕石地上，用自己磨破的十指寫滿另一個人的名字。像某種狂熱的獻祭，又像孩子被奪走唯一玩具後，用最笨拙的方式在牆上塗鴉。火把光一跳，滿地橫七豎八的血字便像活過來，沿著石磚縫隙往人腳底爬。凱後背浮起一層細密的寒意，與此同時，腰後那枚黑印像被人拿燒紅的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他腳下一軟，右膝幾乎要跪下去。卡薩斯沒有轉頭，反手一撈，準確抓住凱的手肘，把他牢牢撐住。那隻手掌扣在凱肘彎內側，指腹隔著衣料壓進肌肉，熱得嚇人。凱咬住下唇，把湧到喉口的喘硬生生壓回去。黑印跳動的頻率加快了，像認得眼前那個施術者，每跳一下，就有一小股濕熱從腰眼往小腹竄。他知道這是印記靠近施術者時的催情作用。石室裡的血腥氣突然變甜，一波一波，全往他後腰鑽。
他不能退。凱反手抓住卡薩斯的小臂，藉他的力站直，灰眸從卡薩斯肩後望出去，死盯著波其亞。
「儀式。」凱開口，嗓子乾得劈了一絲。他沒有往前擠，仍被卡薩斯護在身後，但聲音穩穩地傳了出去，「把流程說清楚。」
波其亞原本還掛著那副癲狂的笑，聽見凱出聲，笑容卻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折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傾，膝蓋拖著鐵鐐滑過稻草，發出窸窣與鐵鏈相撞的聲響。卡薩斯半抽出佩劍，劍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在波其亞額角。
「退回去。」卡薩斯說。
波其亞沒理會卡薩斯的劍，只把臉微微側過，像要從卡薩斯身體和石門之間的縫隙裡看清凱。他目光在凱灰髮低束與眼下烏青之間遊走，最後死死釘進凱灰眸深處。他在找什麼，凱能感覺得到。那眼神像要從他眼睛裡挖出一點殘渣，確認某件只有波其亞自己知道的事。片刻之後，波其亞忽然鬆了肩膀，往後一坐，滿足地嘆出長長一口氣，嘴角彎起真正的笑。
「找到了。」他喃喃，綁住的雙腕垂在身前，語氣竟溫柔得詭異，「你還是你，眼睛裡的東西沒被他們洗掉。很好。」
他舔過裂開的指節，動作慢得近乎挑釁，目光卻一刻也不離開凱。接著他微微仰起下巴，喉結在火光下滾動，開始敘述。波其亞的嗓音原本沙啞，此刻卻越說越清楚，每個字都像從濕熱氣流裡滾出來的，黏稠又精準。
「你腰後那朵黑花，解法只有月圓夜。」波其亞舔著裂開的指節，舌頭在傷口上打轉，目光黏在凱腰腹之間的位置不放。「黑花瓣邊緣先泛銀光那晚，你備好三個男人的種。記住，是三份，按順序灌進你後穴，一滴不許漏在外頭。第一份我皇兄射進去，第二份卡利爾接著操，趁裡頭還濕滑著頂到最深才射，第三份——」他拿綁著的雙腕戳自己胸口，「我的。少我這一份，黑印當場反噬，從你腰眼燒起，燒穿腸子、燒穿後穴的位置、燒到骨盆裂開，最後剩一撮誰也認不出的灰。」
他往前傾，鎖鏈嘩啦扯緊，嗓音壓成氣音，每個字都帶著濕潤的舌響，像故意含著什麼東西在說話：「所以到了月圓，你得趴好，腿掰開，讓我們三個排著隊餵飽你。皇兄先進去，他那根粗，會把你裡頭撐開、碾平每一道褶皺，射在你最深的地方；接著卡利爾接上，趁你裡頭還裹著皇兄的東西，再操一輪，把你操到鬆軟、操到裡面全是混合的白濁往外擠；我最後一個來。我等著你被兩個人操開、操透、操到穴口都合不攏，掛著他們淌出來的精，我才扶著你的腰進去。你裡面那時候已經被灌滿了，熱的，滑的，每一寸都被別人的東西泡著，我插進去，他們留下的就從你穴口被擠出來，沿著你大腿根往下流。」他頓住，喉結滾了一下，眼神像在凱身上舔過，「我要你醒著，從頭到尾醒著。我要你感覺得到每一根進去時的形狀不一樣，感覺得到我的在裡頭攪動他們留下的。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知道最後這一份是誰的，從裡到外都被我標記。你跟皇兄、二皇兄一樣，身體裡頭每一處都得記住——你是我的容器。」
他越說越快，最後幾句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石室裡的血腥甜氣像被什麼攪動，濃得令人發暈。火把光猛地一晃，凱腰後的黑印驟然發燙，一股熱流從脊椎尾端沿著臀縫往下淌。濕意來得又急又兇，逼得他不得不用力夾緊雙腿。耳尖紅得像要滴血，連帶著頸側都浮起一層薄紅。他胸膛劇烈起伏，卻仍挺直背脊，沒有退開。
卡薩斯察覺身後的人體溫升高，握著劍柄的手收緊，劍鋒又出鞘半寸。他回頭飛快掃了凱一眼，沒有說話。灰眸裡除了情潮，還壓著一簇極倔的光，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卡利爾無聲地橫跨半步，用身體擋住石室內大部分的視線，法杖橫在身前，杖尖藍光如針。
「夠了。」卡利爾說，語氣冷得像把刀貼上咽喉，「流程說完了，你繼續逞那些口舌，我就先割了你那條舌頭。留你活著，是解印用，不是聽你滿嘴穢語。」
波其亞聳肩，往牆上一靠，笑得像偷了蜜的野狗。他故意把視線從卡薩斯與卡利爾中間的縫隙遞向凱，又伸出舌尖，慢慢舔過下唇一道乾裂的傷口，像在品嚐什麼即將到口的東西。
凱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這裡。石室裡每一陣帶著腥甜的空氣都在擠壓他後腰的神經，像有無數螞蟻沿著脊骨往小腹爬。他攥住卡薩斯後腰處的衣料，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指尖底下的布料早已被體溫烘得發燙，黏在掌心，濕得幾乎抓不住。
「把……把你知道的，剩下的，一併說。」凱撐著嗓子，逼自己站穩。他不能讓波其亞看見他真正站不住的樣子。每說一個字，腿根就一陣陣收縮，濕滑感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滑，涼涼的一線，和他滾燙的皮膚形成殘忍對比。他恨這具身體。恨印記。恨波其亞用這種方式，把儀式說得跟情話一樣。
波其亞笑得更大聲，嗓子破得像裂帛。他抬起被綁的雙腕，做個投降的姿勢，眼裡卻亮得像兩簇鬼火。
「還要記得帶那枚鷹形徽章到儀式上，畢竟這是我們四人的信物，我的小侍衛。」他壓低嗓音，字與字之間留出令人發癢的空白，「剩下的，得等月圓夜，等你親自過來，張開腿，我才好——當面教你。你現在下面已經濕透了，對不對？印記認得我，它想要我，你也想要我。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太多。」
凱整張臉漲紅，喉口滾出一聲極輕的喘。他猛然別開臉，髮尾掃過卡薩斯後肩，整個人晃了晃。卡薩斯回身，手腕一翻，長劍橫在凱與石室之間，明晃晃的劍刃映出波其亞那張血汙斑斑的臉。劍尖離波其亞不過半尺，穩穩地指著他咽喉。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獄卒拿馬嚼鐵勒住你的嘴，到月圓夜再解開。」卡薩斯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石地上。他另一手繞到凱腰後，沒有碰黑印，只隔著衣袍按在凱後腰上方，掌心熾熱而穩定，像要從那兒把什麼東西壓回去。凱靠著那點力，勉強把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
卡利爾也退到凱另一側，指尖輕觸凱手背，一縷冰涼的魔力順著皮膚鑽入，像一桶冷水從手腕澆向四肢。凱急促的喘息慢慢被壓下來，體內那把火卻沒滅，只是從燒穿皮膚的烈焰，變成了悶在血管裡沸騰的暗流。他兩腿仍抖，後臀和腿根一片濕黏，布料貼在身上，每動一下都像被熱舌從底下舔過。
「看到了吧。」波其亞忽然放軟語氣，靠著牆，仰起頭，目光落向穹頂裂縫那線灰白天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說給所有人聽，「我早就瘋了。要不然，怎麼會把自己也綁進這局裡？你們關我、綁我、想殺我，可你們終究要放我出去。月圓夜，我會站在你們面前，然後——」他下巴一收，又看向凱，眼神滾燙，「然後，你還是得乖乖把腿為我張開。」
卡薩斯劍鋒往前一遞，劍尖沒入波其亞左肩衣料，挑破一道口子，沒進皮肉半分。一縷血沿著劍身滑下。波其亞連躲都不躲，甚至把胸膛挺了挺，嘴角咧得更開。
「殺啊。」他啞聲笑，「就這一下，你的小侍衛也活不過下次月圓。」
卡薩斯沒有前刺，手腕穩得嚇人。他慢慢收劍，血珠順著劍尖滴在滿地血字上，落進某個凱字的最後一劃裡。下一秒，他轉身，脫下外袍，準確無誤地把凱從頭到腰裹住。厚實的墨色布料一蓋下來，那股折磨人的甜腥味被隔去大半，只留下卡薩斯身上冷冽如雪松的氣味。凱僵直的肩膀終於鬆了一寸，膝蓋幾乎軟下，額頭抵在卡薩斯胸口，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出來。
卡利爾抬腳踢上石室鐵門，力道大得門軸呻吟。他回身時，法杖已收進袖中，只露出一截銀藍刻紋。他看著卡薩斯把凱半摟半拖地往甬道帶，低聲問了句：「能走嗎？還是要我背？」
凱搖頭，灰髮散了一縷黏在頰側。他沒有讓卡利爾背，卻也沒有推開卡薩斯環在腰上的手。腿根每邁一步都磨得發燙，濕透的裡褲緊貼皮膚，涼意早已被體溫蒸成黏稠的熱。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有多狼狽。但最讓他難受的，不是滿地血字，也不是波其亞那些淫詞，而是自己居然因為那些話，濕到得靠卡薩斯的外袍遮掩。
「我沒在他面前低頭。」凱嗓子啞得幾不可聞，像說給卡薩斯聽，又像說給自己聽。
卡薩斯沒有回話，只把外袍拉緊，手臂穿過凱腋下，承住他大半的體重，帶著他一步步離開地底。
波其亞的笑聲從鐵門後追出來，一下，又一下，像鈍刀刮在石壁上。最後碎成幾個字，沙啞曖昧：
「月圓見啊，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