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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絲奴役:水手服之下

第 22 章

林雪從地鐵站出入口走出來的時候,千夏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遠遠就看見千夏的身影——水手服的深藍色裙襬在風裡輕輕晃動,領口的蝴蝶結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來,那條黑色緞帶還繫在蝴蝶結下面,兩個結疊在一起,遠遠看過去就像領口上停著兩隻顏色不同的蝴蝶。千夏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低著頭,好像在看地上的什麼東西。風把她的長頭髮吹到臉頰前面,她也沒有伸手去撥。

林雪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故意放慢了一點。她看著千夏站在那裡的樣子,心裡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是得意,也不是同情。比較像是——她以前在學校走廊上遠遠看到千夏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低下頭的那種感覺,現在反過來了。現在是千夏站在那裡等她,手插在口袋裡,風吹得她裙襬下面的黑絲襪泛出一層暗暗的光澤。現在是千夏低著頭,沒有看到她走過來。

「等很久了嗎?」林雪走到千夏面前,停下腳步。

千夏抬起頭,看到林雪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到。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常的表情——那張學生會會長的臉,端莊、平靜,嘴角微微抿著,不露出任何破綻。

「沒有。」千夏說。她的聲音很平穩,跟她在朝會上說早安的聲音一模一樣。「剛到。」

林雪看著她,沒有講話。兩個人在風裡站了幾秒,旁邊陸續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經過,沒有人多看她們一眼。千夏的手還插在口袋裡,但林雪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口袋裡面動了一下,好像又在捏那團黑絲襪。

「你今天有穿嗎?」林雪問。

千夏點點頭。她的臉頰浮起一點很淡很淡的粉紅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給我看。」林雪說。

千夏愣了一下。她迅速轉頭看了一下四周——地鐵站出入口的人來來去去,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找錢包,沒有人特別注意她們兩個穿著制服的女生。她把風衣拉鏈拉下來,手指伸到裙襬旁邊,捏住裙襬的邊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裙子往上拉。深藍色的裙襬被她的手一吋一吋地往上收,露出黑絲襪包裹的大腿,然後是襪口的那一圈蕾絲,然後是吊帶襪的那一條細細的黑色帶子,緊緊貼在她的大腿上,帶子的末端沒入裙子更深的地方。

林雪低頭看著那條吊帶,看了大概三秒。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

「好。」林雪說。

千夏把裙襬放下來,把風衣拉回來,重新把手插進口袋裡。她的臉頰還是紅的,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把視線移開。她就這樣看著林雪,像是想要從林雪臉上看出什麼東西。

林雪也看著她。她忽然想起王小明跟她說過的一句話——「他們日本人就是這樣啊,明明輸了還要擺那張臉。」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吃福利社買的麵包,嘴裡塞得滿滿的,語氣沒有特別生氣,比較像是已經習慣了。那時候林雪只是點點頭,沒有回話。但現在她看著千夏那張端莊的臉,忽然覺得王小明說的不完全對。千夏不是「擺那張臉」,千夏是隻剩下那張臉了。

「走吧。」林雪轉過身,開始往前走。千夏跟在她後面,隔著大概半步的距離。

她們走進地鐵站,刷票卡過閘門,搭上往新宿方向的列車。列車上人不多,兩個人並排站在車門旁邊,手握著吊環。列車開動的時候晃了一下,林雪的肩膀輕輕撞到千夏的肩膀。千夏沒有躲開,也沒有靠過來,就讓兩個人的肩膀隔著水手服和中國校服的布料輕輕碰在一起。

車窗外面,隧道裡的燈光一條一條往後飛。

「明天學校要開朝會嗎?」林雪沒有轉頭,對著車窗上的倒影說話。

「要。」千夏也對著倒影回答。「星期三都有朝會。」

「那明天早上,你一樣穿水手服跟吊帶襪來學校。」

「我知道。」

「然後朝會開始之前,你到講臺後面等我。」

千夏的倒影在車窗上微微震了一下。她轉頭看著林雪——不是倒影,是真正的林雪本人。「你要我做什麼?」

「明天就知道了。」林雪說。她的語氣沒有特別硬,也沒有特別軟,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的手握著吊環的手指不自主地用力了一點,指節泛出白色。千夏沒有注意到。

千夏深吸了一口氣,把頭轉回去,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車窗裡那個穿著水手服的女生也直直地看著她,領口的蝴蝶結被車廂的冷氣吹得一動一動的,黑色緞帶還穩穩地貼在喉嚨下方,像一條找不到鎖孔的項鍊。

地鐵到了下一站,車門打開,走進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千夏旁邊。男人的視線往下掃了一下,停在千夏的裙襬附近。千夏沒有發現,但林雪看見了。

林雪放開吊環,走到千夏和那個男人中間,背對著男人,面對著千夏。她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只是換個位置站而已。她個子比千夏矮一點,但站得很直,肩膀往後挺著,像一面很小很小的牆。

千夏看著林雪的動作,眼神閃了一下。她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列車繼續往前開。林雪一直站在那個位置,直到下一站那個男人下車,她才重新站回千夏旁邊。

「謝謝。」千夏說。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車輪壓過鐵軌的聲音蓋過去。

林雪點了一下頭。她沒有看千夏,繼續看著車窗上的倒影。倒影裡,穿中國校服的女生和穿水手服的女生並排站著,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但那條吊帶襪的形狀還印在林雪的腦海裡,她想,那條黑色帶子現在應該還貼在千夏的大腿上,在裙子的布料下面,在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隔天早上,櫻華學園的朝會鈴聲在八點二十分準時響起。全校學生在各班教室前排好隊伍,依序走進體育館。體育館的舞臺上,講臺已經擺好了,麥克風也架好了,背景的紅色布幕上掛著校徽,繡著櫻花的金色刺繡在日光燈下微微發亮。

中國學生的隊伍排在體育館的左側,跟日本學生的隊伍隔著一條走道。林雪站在隊伍的第二排,穿著那件洗到有點褪色的藍色校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在裙襬旁邊輕輕握成拳頭又放開。她的視線穿過走道,越過一排排穿著水手服的日本學生,落在舞臺旁邊——千夏站在那裡,美咲和優子也站在她兩邊。千夏的水手服燙得筆直,蝴蝶結整整齊齊地壓在領口,裙襬下面還是那雙黑絲襪,但林雪知道,裙子裡面還有吊帶,緊緊貼在她的皮膚上。

臺上負責朝會的老師點完名之後,轉頭對千夏點了一下頭。千夏走上去的時候,體育館裡幾百個學生同時安靜下來。

她走到講臺前面,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然後抬起頭,看著全體學生。她的視線在體育館裡掃了一圈,經過中國學生的隊伍時,頓了一下。

「全體同學,早安。」千夏說。麥克風把她的聲音放大,在體育館裡輕輕迴盪。

「會長早安。」日本學生的隊伍齊聲回答。聲音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的。

中國學生的隊伍沒有出聲。以前是要回答的,但從上星期一之後就不用了。

千夏開始報告今天的注意事項。她的聲音平穩、清晰,跟任何一個正常的星期三早上一樣。她唸到一半的時候,眼神又往中國學生的方向飄了一次——這次她明確地對上了林雪的視線,就那麼零點幾秒。她的手在講臺的邊緣上按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唸。

林雪站在隊伍裡,看著千夏在臺上講話的樣子。水手服的領口壓得平平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表情端莊得體。全校沒有人知道她裙子裡面穿的是吊帶襪,沒有人知道她領口的蝴蝶結下面還壓著一條黑色緞帶,沒有人知道她昨天晚上站在地鐵站北口,把裙襬拉起來給一個中國學生看她大腿上的吊帶。

沒有人知道。只有林雪知道。

朝會結束之後,各班開始退場。林雪跟著自己的隊伍走出體育館,走進教學大樓一樓的走廊。走廊上擠滿了人,日本學生和中國學生的校服在日光燈下混成一片深藍色和灰藍色的波浪。按照學校的新規定,日本學生在校內見到中國學生要低頭行禮。現在走廊上到處都是這樣的畫面——穿著水手服的女生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停下腳步,低下頭,等中國學生走過去才抬起頭來。

但低頭是一回事,抬頭之後的眼神是另一回事。

林雪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可以感覺到那些從四面八方投過來的視線。那些視線藏在垂下的睫毛後面,藏在低頭的角度裡,等中國學生一走過去就立刻抬起來,黏在他們的背上。不是服從,不是畏懼,是別的。

是不爽。

林雪可以感覺到那種不爽。她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以前她在這條走廊上走的時候,從來不敢看任何一個日本學生的眼睛。她總是縮著肩膀,盯著自己的鞋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撞到誰。那時候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些穿著水手服的女生是不是正在看自己,是不是正在用什麼眼神看自己。那種東西不用眼睛看也感覺得到。

現在角色反過來了,但感覺沒變。

她經過三年二班教室門口的時候,看到王小明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旁邊站著兩個日本女生。其中一個綁著馬尾,另一個留著及肩短髮,兩個人身上都穿著水手服,低著頭,雙手放在裙子前面交疊著,姿勢跟教科書上「行禮」的示意圖一模一樣。但林雪看到綁馬尾的那個女生,嘴唇抿得很緊,抿到唇色都泛白了,手指掐在裙襬上,指節一節一節地發白。

王小明沒有注意到。他低著頭,視線往旁邊飄,不敢看那兩個女生。

「你。」那個綁馬尾的女生忽然開口。

王小明嚇了一跳,肩膀縮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女生,嘴巴張開,沒有講出話來。

「你碰就碰,」那個女生用壓得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她還低著頭,眼睛看著地板,但林雪從旁邊可以看到她的下顎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忍耐的那種。「不要站在那裡不講話。這樣站著更讓人受不了。」

王小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看著那個女生,手指在褲子口袋旁邊捏了又放,放了又捏,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雪走過去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她看到那個綁馬尾的女生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面的東西讓林雪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恨,不是怒,比較像是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明明怕得要死,但還是齜著牙的那種表情。

林雪在走廊轉角停下來,靠著牆壁,沒有繼續走。她看著王小明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那兩個女生行了禮之後走進教室,她們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出洞來。

林雪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三年二班的教室。

教室裡有大概十幾個學生,其中五個是中國學生,坐在教室最後面那排靠窗的位置。其他都是日本學生,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在整理書包,有人低著頭在看課本——但他們的眼睛沒有在動。林雪一踏進教室,那種被視線黏住身體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走到教室中間,站在講臺前面。

前排一個留著短髮的日本女生抬起眼睛看她,沒有站起來。她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水手服的蝴蝶結打得特別整齊,應該是早上出門前在鏡子前面花了很長時間調整的那種。她用那雙眼睛看著林雪,看了大概兩秒,然後慢慢地、很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抗議——手按在桌面上推起身體,膝蓋把椅子往後頂,鞋跟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音。

她站好之後,低下了頭。

「需要什麼嗎?」她說。聲音淡淡的,沒有什麼起伏。

林雪看著她。她知道這個女生叫什麼名字,是三年二班的班長,姓山田。以前有一次林雪在走廊上不小心擋到她的路,山田班長沒有罵她,只是笑了一下——那種嘴角翹起來、眼睛卻沒有在笑的笑容,然後繞開她走過去,像是她只是一棵長錯地方的盆栽。

現在山田班長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用那雙長睫毛的眼睛看著地板。她的姿態是服從的,但她的肩膀是硬的,後背挺得很直,裙襬下面的黑絲襪裹著她一動不動的小腿。

林雪把視線從山田班長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教室裡的其他日本女學生。她們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一個接著一個低下頭。每一個人的動作都跟山田班長一樣慢,故意拖得很慢,像一場無聲的、集體的、緩慢到幾乎靜止的抗議。蝴蝶結在每個人的領口微微顫動,黑絲襪在日光燈下泛著一片霧濛濛的反光。

教室裡安靜到可以聽見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

林雪把一隻手放在講臺上。講臺的木頭桌面涼涼的,她把手掌貼在上面,感覺到自己手心裡面有汗。

「把裙子拉起來。」她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的聲音聽起來跟上次在倉庫裡完全不一樣——上次她的尾音有點發抖,這次沒有。這次這句話從嘴巴裡講出來的時候,平平的,穩穩的,像是她在說一件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事。

山田班長抬起頭,看著林雪。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臉頰上浮起一層紅色——不是害羞,是那種忍到極限、血往臉上衝的那種紅。

她沒有動。

「我說了,把裙子拉起來。」林雪又說了一次。這次她的聲音更穩了,穩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種穩定是從哪裡來的。

山田班長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把雙手伸到裙襬兩邊,捏住深藍色的布料,把裙子往上一點往上拉。她的動作很硬,像個被繩子拉動的木偶。裙襬一點一點地往上收,露出膝蓋,露出黑絲襪包裡的小腿,露出大腿上的絲襪光澤——

「夠了。」林雪說。山田停了。

林雪走到山田班長面前。山田比林雪高半個頭,現在低著頭,林雪可以看到她頭頂的髮旋和後頸上細細的汗毛。她的脖子繃得很緊,筋一槓一槓的浮出來,好像正在用全身的力氣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林雪沒有碰她。她只是站在那裡,站在一個很近很近的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山田身上洗衣精的味道和一點點汗味。她看著山田的側臉,看到她的太陽穴旁邊有一滴汗,慢慢滑下來,沿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流到下顎,懸在那裡,沒有掉。

山田沒有哭。她的眼睛是乾的,但眼眶紅了一圈,像有人用紅筆在眼睛周圍畫了一條細細的線。

教室裡其他的日本女生站著,低著頭,沒有人講話。但她們的肩膀都繃得很緊,緊到水手服的袖子在手臂上勒出淺淺的摺痕。她們沒有看林雪,也沒有看山田。她們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地板上某個固定的點,或者自己的鞋尖。

「放學後,你跟你班上另外兩個女生留下來。」林雪說,往後退了一步,視線從山田班長身上移到教室後面的中國學生。「等一下會有人來找你們。」她頓了一下,把臉轉向那幾個坐在後排的中國學生,對他們點了一下頭。

那五個中國學生——三個男生兩個女生——站了起來,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往教室前面走過來。他們的動作比王小明還要僵硬,有一個男生的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姿勢變得有點不自然,好像突然不知道要怎麼走路。他們走過來的時候,林雪看到那五個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往山田班長拉起的裙襬和露出的大腿上飄了一下,然後又全部彈開。

「你們五個人,」林雪看著他們,「放學後留在這間教室。山田班長跟另外兩個女生會在這裡等你們。碰哪裡都可以,脫什麼都可以,我不管。但不要打人。」她停了一下,看著那個手插口袋的男生。「不要打人。這件事我們不做。」

那個男生吞了口口水,用力點了一下頭。

林雪轉頭看著山田班長。山田站在那裡,裙襬還捏在手裡,維持著拉起來的姿勢。她的下顎那滴汗終於掉了下來,滴在她的蝴蝶結上,把深藍色的絲質布料染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