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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絲奴役:水手服之下

第 18 章

美咲打開辦公室的門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麼。

門外的走廊上站著田中優子。她推了推眼鏡,視線越過美咲的肩膀往辦公室裡看了一眼——千夏正站在穿衣鏡前面,水手服的蝴蝶結打得整整齊齊,裙線筆直,黑絲襪在夕陽底下泛著光澤。優子的表情放鬆了一點,點了點頭。

「會長,網球場那邊的器材清單需要妳簽名。」優子說,從書包裡抽出一個文件夾。

千夏轉過身來,接過文件夾的動作流暢得一氣呵成。她低著頭翻看文件的時候,脖子上的黑色緞帶被領口遮住,只露出一小截結尾,藏在蝴蝶結的陰影底下。優子沒有注意到。

「第三頁的數量不對。」千夏說,聲音平穩而有力。「比賽用球報了八打,但上週淘汰了兩打,應該只剩六打。叫他們改完再送過來。」

優子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是,我馬上去網球場確認。」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她伸手拉回去,腳步比平常快了一點。

美咲看著優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回過頭來看千夏。千夏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手指壓在封面上,指尖的力道比平常重了一點。美咲想說什麼,但千夏先開了口。

「明天朝會的通知發了嗎?」

「發了。」美咲說。「各班班長都確認過了。」

「好。」千夏拿起書包,把吊帶襪的包裝盒往書包深處塞了塞,拉上拉鍊。「走吧。」

兩人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走廊已經暗了一半。千夏鎖門的動作很俐落,鑰匙轉了兩圈,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就消失了。

隔天早上,櫻華學園的朝會鐘聲在八點二十分準時響起。

體育館裡站滿了穿著水手服的日本女學生。深藍色的水手服裙襬整齊地排列成一個又一個方陣,黑絲襪裹著幾百雙腿,在日光燈底下形成一片均勻的暗色調。蝴蝶結在胸口整齊地排開,每一個都打得端正筆挺。

中國內地學生站在方陣的最右側,穿著深綠色的運動服式校服,布料粗糙,剪裁鬆垮。他們的隊列比日本學生鬆散,沒有人幫他們整理隊形。林雪站在第三排,王小明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林雪的視線越過前面日本學生的頭頂,落在講臺上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千夏站在講臺正中央,麥克風在她面前微微傾斜。她今天的水手服燙得筆挺,蝴蝶結的弧度完美對稱,黑絲襪沒有一絲勾線。佐藤美咲站在她右後方,手裡捧著朝會流程的文件夾。

「全體,敬禮。」

千夏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體育館。幾百個日本女學生同時低下頭,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條線拉動的木偶。中國學生的隊列裡也有人跟著低頭,但動作慢半拍,有幾個甚至沒有動。

禮畢之後,千夏開始宣佈今天的行事曆。她唸到「放學後網球部練習賽」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手指在講臺邊緣收緊了一點,但語調沒有變。林雪從人群裡看著千夏的喉嚨——黑色緞帶藏在水手服領口底下,從這個距離根本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幾個站在林雪前排的日本學生轉過頭來,用餘光掃了她一眼。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女生嘴角往下撇了撇,轉回去的時候水手服的裙襬掃過林雪的膝蓋。林雪往後退了半步,王小明在旁邊小聲說了句「沒關係」,但她沒有回應。

朝會結束的時候,各班按照順序退場。林雪排在隊列裡慢慢往出口移動,走到體育館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背後有人說了一句「支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穿過人群的腳步聲。

林雪沒有回頭。她握緊書包的揹帶,繼續往前走。

放學後的網球場在秋末的陽光下閃著一層金黃色的光。球場邊的圍觀席上坐了大概二三十個學生,大部分是日本學生,只有兩三個中國學生縮在角落的位置。

千夏站在球場中央,水手服的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晃動,黑絲襪裹著她修長的小腿,在擊球時肌肉線條微微繃起。她握拍的方式標準到可以當教科書範本,反手抽球的時候手腕轉動的角度精準到像量過的一樣。

對面的選手接不到那一球,黃色的小球砸在底線上,彈出場外。

「會長,好球!」場邊有日本學生喊道。

千夏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視線掃過圍觀席的時候,她看到了林雪。林雪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穿著那套鬆垮的綠色校服,手裡拿著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兩人的視線在空氣裡碰了一下,千夏的球拍在手裡轉了半圈,她低下頭,假裝在調整拍線。

練習賽結束後,千夏走到場邊拿毛巾。圍觀的學生逐漸散去,但還有五六個日本學生留在原地聊著天,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就是田中優子。

千夏喝水的時候,聽見優子說了一句:「那幾個中國人在那裡坐了一整節,也不走,真是礙眼。」

另另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接話:「大概是來看球吧。反正他們也沒別的事好做。」

千夏把水瓶放下,擦了擦嘴角。她的視線又往林雪的方向掃了一眼——林雪還在,而且正在看她。千夏的手握緊了毛巾,然後放開。

林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走下圍觀席的樓梯,腳步不快也不慢,書包在身側輕輕晃著。走到球場邊的時候,她停在千夏面前大概三步的地方。

「櫻庭學姊。」林雪說,音量不大,但旁邊的幾個日本學生都聽見了。「今天的球打得真好。」

那幾個日本學生停下談話,全部轉頭看過來。田中優子的眼鏡片在夕陽底下反著光,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起,滿臉都是不屑。

千夏沒有說話。她握著球拍的手垂在身側,另一手還拎著毛巾,指尖陷進毛巾的纖維裡。

「謝謝。」千夏說,聲音平靜,但林雪看見她喉嚨那裡的肌膚微微動了一下,黑色緞帶底下的頸動脈跳得比平常快。

優子走上前一步,擋在千夏和林雪之間。她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妳來這裡做什麼?球場是網球部在用的,沒事就離開。」

林雪沒有理她。她看著千夏,說:「櫻庭學姊,我可以跟妳借一下球拍嗎?我想試試握感。」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場邊的幾個日本學生全露出不可議的表情。優子更是差點笑出來,但那聲笑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短促的氣音。「妳?妳打過網球嗎?連球拍都不會拿吧。」

千夏慢慢抬起頭。她看著林雪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然後她把球拍遞了出去。

優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雪接過球拍。那把球拍的握把上還留著千夏掌心的溫度和汗水,溫熱溫熱的,握在手裡像握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林雪低頭看了看拍面,用手指摸了摸網線,然後把球拍還給千夏。

「謝謝學姊。」林雪說,然後轉頭看了優子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優子以為是自己錯覺,但那一眼裡面沒有任何膽怯,沒有以前那種低頭縮肩的樣子。優子愣了一拍,嘴張開又閉上。

林雪轉身走回圍觀席的時候,聽見優子在背後說了一句:「什麼態度,真沒禮貌。」但她沒有回頭。她走回角落的座位,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千夏把球拍收進球袋裡,拉上拉鍊。短頭髮的女生還在旁邊說:「會長,妳幹嘛借她?那種人——」

「好了。」千夏打斷她,聲音不輕不重。「都回去吧。」

等所有人都散了,球場上只剩下千夏和林雪兩個人。千夏揹起球袋,走過球場的邊線,停在林雪面前。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水泥地上,邊像像被剪出來的一樣乾淨。

「明天放學後。」林雪說。「學生會辦公室。帶上那雙吊帶襪。」

千夏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把手裡的毛巾摺好,放進球袋的側袋裡,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拖時間。「美咲也在。」

「讓她在外面等。」林雪站起來,把空的礦泉水瓶丟進垃圾桶。「準備好的話,可以叫上優子一起。」

千夏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優子她跟這件事沒有——」

「她有沒有關係,由我決定。」林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明天見,櫻庭學姊。」

林雪離開球場的時候,千夏還站在原地。她握著球袋揹帶的手指收緊又放開,鎖骨上那枚銀色網球拍墜子在領口底下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放學後,學生會辦公室裡的窗簾全拉上了。千夏把窗簾拉下來的時候,手指在繩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拉,夕陽被隔在外面,整間辦公室只剩下天花板的日光燈,白光冷冷地照下來。

千夏從書包裡拿出那雙吊帶襪。黑色蕾絲在日光燈底下泛著一層柔軟的光,吊帶的金屬夾扣在空氣裡輕輕晃動。她把吊帶襪放在桌上,然後站在辦公桌旁邊,等。

林雪來的時候沒有敲門。她直接推門進來,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走到千夏面前。

「換上。」林雪說。

千夏彎下腰,手伸到裙子底下的時候,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林雪站在她面前,沒有轉頭,沒有移開視線。千夏咬住下唇,把那層黑絲襪從腳踝上褪下來,褶好放在旁邊。然後她拿起吊帶襪,套上雙腳,慢慢往上拉。蕾絲的襪口勒進大腿的軟肉裡,吊帶垂下來的時候,金屬夾扣輕輕碰到小腿前側。

「夾上。」林雪說,聲音低了半度。「夾在襪口。」

千夏的手很穩,但指尖涼的。她把四條吊帶一一夾好,調整了兩次才讓吊帶的長度一致。最後她把裙子放下來的時候,水手服的裙襬蓋到吊帶襪蕾絲邊像上方大約一指的位置,走動的時候蕾絲會若隱若現。

「站到鏡子前面。」林雪說。「說那句話。」

千夏走到穿衣鏡前面。辦公室裡的光線很強,日光燈把她的影子照成一團淺灰色,落在腳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手服端莊整齊,蝴蝶結打得完美,黑色緞帶藏在領口底下。裙子底下的吊帶襪蕾絲貼在大腿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襪口的彈性布料在輕輕摩擦。

她張開嘴。喉嚨裡的肌肉縮了一下,但沒有聲音出來。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嘴唇張開又閉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說。」林雪站到她背後,聲音很輕,但很近,近到千夏能感覺到林雪說話時呼出的氣拂過自己後頸的碎髮。

「日本女校學生——」千夏的聲音啞住了一秒,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是中國人的奴——」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千夏的身體整個僵住,嘴唇還保持著張開的形狀。

「會長?我是優子。」門外傳來田中優子隔著門板的聲音,穿透木門的振動讓千夏的肩膀猛然一縮。「昨天那份器材清單改好了,我可以進來嗎?」

千夏轉頭看向林雪,眼睛睜得很大,眼眶底下的血絲細細地浮出來。林雪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朝門口的方向點了一下。

千夏吞了口口水,喉嚨上的黑色緞帶隨著吞嚥的動作往上頂了一下又落回去。她把裙子往下拉了拉,確認吊帶襪被完全遮住,然後走過去,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兩秒,轉開。

門打開一半,優子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那個文件夾。她看到千夏的時候先是鬆了口氣,然後視線越過千夏的肩膀,看到站在辦公桌旁邊的林雪。優子的臉馬上拉下來,眉毛往下壓,眼鏡後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她怎麼又在這裡?」優子說,語氣硬得像在質問。

「進來。」千夏說,聲音很穩,穩到自己都有點意外。「把門關上。」

優子走了進來,把門在背後關上。她看林雪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裡的東西,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文件夾遞給千夏。

千夏接過文件夾,放在桌上,卻沒有翻開。她站在辦公桌旁邊,一隻手壓在文件夾的封面上,另一手垂在身側,握成拳頭。

「優子。」千夏說,聲音比平常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妳之前說過一些關於中國學生的話,對不對?」

優子皺了皺眉。「什麼話?我說過很多,都是事實。」

林雪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她按了一下螢幕,一段錄音從機器的喇叭裡流出來——「那群中國人,真的都不洗澡的嗎?每次經過都聞到一股臭味。」是優子的聲音,清清楚楚的,連語氣裡的嫌棄都完整地錄了進去。

優子的臉在幾秒內從質疑變成了鐵青。她猛地轉頭看向千夏,但千夏沒有看她。千夏低著頭,手指壓著文件夾的邊角,指甲泛白。

「會長,這是什麼意思?」優子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她為什麼會有這個?妳讓她進辦公室——」

「說。」千夏打斷她,抬起頭來看著優子。千夏的眼神和優子認識的那個學生會會長不太一樣——裡面有道歉,有羞愧,但還有一種優子從沒見過的堅硬。「說『日本女校學生是中國人的奴隸』。」

「什麼?」優子退了一步,背撞上身後的書櫃。「會長,妳在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千夏說。她站直身體的時候,裙子底下的吊帶夾扣輕輕碰到大腿內側,冰涼的金屬提她此刻的處境。「說。」

優子看著千夏,又看向林雪。林雪的手機還亮著螢幕,錄音檔案名的列表一路往下拉,好幾條。優子的嘴唇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和不可議。「我不說。這太荒謬了——」

林雪把手機收進口袋。「田中學姊,妳那天的錄音裡,還有另一個人的笑聲。如果我拿去給學校——」

「夠了!」千夏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一條縫。她轉向林雪,胸口的水手服蝴蝶結在輕微地起伏。「我來。我來說。我來。」

她轉回去面對鏡子的時候,優子還站在門邊,身體僵得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椿。千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看著鏡子裡站在自己背後的林雪,還有縮在角落的優子。

「日本女校學生。」千夏說。聲音一開始還有一點抖,但說到第二個字的時候就穩下來了。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穿著水手服的眼睛,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中國人的奴隸。」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三秒。日光燈的嗡鳴聲填滿了所有空間。優子站在門邊,嘴巴張著,眼鏡後面的眼睛睜到最大。

「笑著說。」林雪的聲音從千夏背後傳來,語氣不高不低,像在提醒一件早就約好的事。「像昨天練習的那樣。」

千夏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慢慢地,她拉開嘴角。鏡子裡的水手服女校學生露出一個完整的微笑——那個笑容的弧度拿捏得剛剛好,甜而不誇,是站在朝會講臺上最標準的學生會會長笑容。然後她用那個笑容,對著鏡子,對著林雪,對著縮在門邊的優子,又說了一次。

「日本女校學生,是中國人的奴隸。」

優子腿一軟,後背沿著書櫃滑下來,整個人蹲在地上。她的眼鏡歪了一邊,她沒有去扶。她看著千夏微笑著說出那句話的側臉,嘴唇一張一合,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很好。」林雪說。她走上前一步,伸手幫千夏調整了一下水手服蝴蝶結的弧度。「妳們兩個,明天朝會完,來這裡。一起。」

千夏看著鏡子裡林雪放在自己胸口蝴蝶結上的手,那隻手很小,比她的手還小一點,手指細瘦,帶著一點握筆寫字留下的薄繭。然後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點了一下頭。

優子蹲在書櫃腳,把臉埋進膝蓋裡。她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抖,但她沒有哭。水手服的裙襬蓋到腳踝,黑絲襪在小腿肚上勒出一條暗色的線。

林雪鬆開手,拿起書包。她走到門邊的時候,低頭看了優子一眼,沒有說話,然後拉開門走出去。

辦公室的門在背後關上的時候,林雪聽見裡面傳出千夏的聲音,很輕,隔著門板已經聽不太清她說的是什麼——但語氣不是在道歉,也不像是在安慰,比較像在下命令。

林雪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書包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王小明傳的訊息。

「林雪,妳在哪裡?我聽說優子學姊在找妳,小心一點。」

林雪把手機收進口袋,沒有回。她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夕陽正從教學樓的頂層慢慢往下沉,把整排窗璃染成一樣的蜂蜜色。

她想起千夏剛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嘴角拉起來的角度,和背後優子那張慘白的臉。林雪握緊書包的揹帶,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她沒有感到開心,也沒有感到害內,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穩定地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