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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絲奴役:水手服之下

第 14 章 · 黑絲上的第二道記號

隔天下午四點二十分,林雪已經站在地鐵站北口的驗票閘門旁邊。

她提早了十分鐘到。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昨晚沒睡好,五點就醒了,躺在床鋪上看著天花板從深藍變成灰白,索性起來洗臉換衣服,提早出門。現在她靠著閘門旁邊的柱子,書包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往來的人潮。放學時間的北口人很多,穿西裝的上班族、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揹書包的高中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穿著學校那套難看的制服——深藍色長褲、白色襯衫、灰色外套,袖口有點磨損,衣領洗得發白。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穿這套制服好看,但今天她沒有多想這件事。她在想千夏今天會穿什麼。

四點二十八分,她看見千夏從手扶梯上來。

千夏穿著全套水手服。深藍色衣領、白色上衣、領口那條紅色蝴蝶結整整齊齊,黑色緞帶還繫在喉嚨下方——林雪一眼就看見那條緞帶,它被壓在蝴蝶結的下緣,只露出一小截,但林雪認得出來。然後她注意到裙子。水手服的裙擺本來應該落在膝蓋上方三指寬的位置,但今天千夏的裙擺明顯短了,剛好蓋住大腿一半,露出一大截黑色絲襪。林雪看了兩秒就明白了——她把裙腰反摺了一層。

千夏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她沒有像平時在學校那樣雙手抱胸,而是兩手自然垂在身側,書包揹在右肩。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耳根是紅的。

「我沒遲到。」千夏說。聲音比平常低一點。

林雪沒有說「我知道」。她的視線從千夏的裙擺慢慢往上移,經過那條黑色緞帶、紅色蝴蝶結,最後停在千夏的眼睛上。她看了千夏好幾秒,才說:「今天去車站另一邊的百貨公司。」

千夏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點點頭。

林雪轉過身,開始往東口方向走。她沒有回頭看千夏有沒有跟上,因為她知道千夏會跟上。她聽著身後那雙皮鞋踩在磁磚地上的聲音,間隔均勻,不快不慢,剛剛好跟在她三步之後。

兩個人穿過地下通道,經過一整排賣可麗餅和鯛魚燒的小攤子,空氣裡有奶油和紅豆的甜味。林雪沒有停下來買東西。她走得很慢,但不是猶豫的那種慢,而是想把這段路走久一點的那種慢。她注意到旁邊玻璃櫥窗的倒影——千夏就跟在她斜後方,水手服的白色上衣在人群裡很顯眼,那雙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在每一次步伐交替時微微繃緊。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張契約。契約還在她書包夾層裡,折成四方形,邊角壓得很平。她本來想今天一見面就拿出來,但剛才看到千夏折短的裙擺之後,她決定再等一下。不是不想,是覺得現在還不是對的時機。千夏今天做了這個選擇——反摺裙腰,露出更多黑絲——這是千夏自己做的決定。林雪想要先弄清楚,千夏為什麼這麼做。

百貨公司的自動門在她們面前滑開,冷氣撲面而來。一樓是化妝品專櫃,香水的味道很濃,專櫃小姐穿著整齊的制服,對她們微笑點頭。林雪低著頭快步穿過,直接走向電梯。千夏跟在她身後,裙擺在冷氣裡輕輕晃動。

電梯來了。兩個人走進去,林雪按下六樓的按鈕。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三面都是鏡子,千夏的身影被複製成好幾個——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林雪站在千夏右邊,從鏡子裡看見千夏的側臉。千夏正看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數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高,維持著學生會會長的那個姿勢。但她握著書包揹帶的手,指節捏得很緊。

電梯在六樓打開。

六樓是內衣專櫃區。一整層都是。左邊是蕾絲內衣的陳列架,右邊是絲質睡袍的模特兒展示臺,正前方是一整排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絲襪與吊帶襪,掛在金屬架上,燈光照下來,每一雙都泛著細細的光澤。千夏一踏出電梯就停住了。她站在原地,脖子以上的皮膚從耳根開始慢慢泛紅。

林雪沒有停。她直接走向那一排絲襪陳列架,在吊帶襪那一區前面站定。她低著頭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指著陳列架最上面那排的一雙黑色吊帶襪,轉頭對千夏說:「試穿這個。」

千夏的臉白了。不是害怕的那種白,是血液從皮膚表層退下去的那種白。她站在原地,看著林雪指的那雙吊帶襪。黑色蕾絲襪口,兩條吊帶從腰束往下延伸,吊帶尾端有金屬扣,在展示燈下亮了一下。

「這裡是百貨公司。」千夏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六樓的背景音樂蓋過去。

「我知道。」林雪說。她看著千夏,眼睛沒有移開,也沒有提高音量。「去請店員拿你的尺寸。」

千夏沒有動。她站在那裡,雙手握著書包揹帶,指節的顏色白得跟剛才一模一樣。她看著林雪,林雪也看著她。六樓的冷氣開得很強,空調出風口就在千夏頭頂上方,吹得她領口的蝴蝶結微微顫動。然後千夏轉過身,走向專櫃小姐。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她。千夏的背很直,肩膀沒有垮下來,走路的時候裙擺規律地輕擺,那雙黑絲小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如果只看背影,沒有人會覺得這個穿著水手服的高中女生正要開口跟專櫃小姐說她要試穿吊帶襪。但林雪看見了——千夏的左手指尖在微微發抖。

專櫃小姐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穿著黑色套裝,頭髮盤起來。她聽見千夏的要求之後,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千夏一眼——水手服、黑絲、書包、喉嚨下方的黑色緞帶——然後露出職業微笑,從陳列架上取下一雙黑色吊帶襪,遞給千夏。「試衣間在最裡面那間,小姐請跟我來。」

千夏接過那盒吊帶襪。包裝盒是黑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英文字,拿在她手裡顯得很輕。她轉身看了林雪一眼。林雪對她點點頭,然後邁開腳步,跟著千夏一起走向試衣間。

專櫃小姐在試衣間門口停下,替她們拉開門簾。「有需要再叫我。」她說完就轉身走回櫃檯。

千夏走進試衣間。林雪跟在後面,伸手把門簾拉上。

試衣間不大,三面都是鏡子,角落有一張小小的絨布圓凳。天花板的投射燈是暖黃色的,光線打在鏡面上再反射回來,讓整個空間亮得有點不真實。千夏站在正中間,手裡拿著那盒吊帶襪,低頭看著包裝盒上的字。她的耳朵紅得很徹底,一路蔓延到脖子側面。

「換上。」林雪說。她靠在試衣間的門板上,書包放在腳邊,雙手交握在身前。她的語氣很平,不兇,也不軟。

千夏把書包放在圓凳上。她彎下腰,手指捏住黑絲襪的腰頭,慢慢往下捲。黑色絲襪從她的大腿一路褪到膝蓋、小腿、腳踝,最後整條脫下來,疊好放在圓凳旁邊。她的腿很白,在黑絲褪去之後露出原本的膚色,膝蓋骨微微泛紅——那是絲襪壓了一整天留下的印子。

千夏打開包裝盒,拿出那雙吊帶襪。她先把腰束圍在腰上,調整好位置,然後彎腰把左腳套進襪筒。黑色蕾絲襪口從腳踝慢慢往上拉,經過小腿、膝蓋,最後卡在膝蓋上方大約五指寬的位置。接著她扣上吊帶——金屬扣咬住襪口的蕾絲邊緣,兩條吊帶從大腿內側往上延伸,扣進腰束的扣環裡。她重複同樣的動作穿好右腳,然後站直身體。

林雪看著她。

吊帶襪的黑色蕾絲襪口剛好卡在千夏大腿的中段,蕾絲邊緣微微陷進皮膚裡,形成一圈很淺很淺的壓痕。吊帶從大腿內側往上拉,貼著皮膚,在腰束下緣收攏。和水手服的深藍色裙擺之間露出一截大腿——那是黑絲頂端到裙擺底端的距離,大概只有三指寬,但林雪覺得那一截皮膚白得幾乎刺眼。

林雪蹲下來。

她單膝跪在試衣間的地毯上,視線和千夏的大腿平行。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碰觩左腳吊帶襪口的蕾絲邊緣。蕾絲很軟,帶一點彈性,指尖壓下去的時候襪口微微下陷,千夏的大腿肌膚也跟著凹進去一點。林雪用指尖沿著蕾絲邊緣慢慢滑了一圈,從大腿外側滑到內側,再從內側滑回來。她滑得很慢,慢到可以感覺得到千夏的體溫透過蕾絲傳到她的指尖上。

千夏站著沒有動。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林雪,雙手握著吊帶襪的包裝盒,紙盒在她手裡被捏得微微變形。她的呼吸很輕,但林雪看見她的腹部在水手服白色布料底下起伏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

「這個記號比剪破的更好。」林雪說。她的手指還停在吊帶襪的蕾絲邊緣上,指尖壓在最靠近大腿內側的那一段。「它隨時提醒你——」

她抬起頭,從下方看著千夏的臉。千夏正低頭看她,兩個人視線接上。試衣間的暖黃燈光照在千夏臉上,劉海底下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淚,比較像是情緒滿到一個程度之後身體自然泌出的那種溼氣。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來的氣很燙。

「你是誰的人。」林雪把話說完。

千夏沒有回答。她的喉嚨動了一下,那條黑色緞帶跟著上下移了一點。她握著包裝盒的手指關節白到泛青,但她沒有轉開視線。她就這樣低頭看著林雪,看了很久。

試衣間外面傳來客人走動的聲音,有人經過門簾,腳步聲很輕,然後遠去。六樓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是很慢的爵士鋼琴。

林雪站起來。她的膝蓋有點痠,蹲太久,但她沒有去揉。她伸出手,把千夏手裡那個被捏得變形的包裝盒抽走,放在圓凳上。然後她退後一步,背靠著鏡子,看著千夏。

「這樣很好看。」她說。

千夏的睫毛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的那雙黑色吊帶襪,然後慢慢抬起右手,碰了碰左腳吊帶襪的蕾絲邊緣。她指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東西。

「我要穿這樣走出去嗎。」千夏說。與其說是問句,更像是陳述。

「不用。」林雪說。「換回原來的黑絲。這雙買回去。以後你來見我的時候穿。」

千夏點點頭。她彎下腰,開始解吊帶的金屬扣。她的手指不太穩,第一個扣解了好幾次才弄開。林雪沒有幫忙。她靠在鏡子上看著千夏把吊帶一扣一扣解開、把吊帶襪褪下來、把原本的黑絲重新穿上。那雙黑絲從腳踝往上拉的時倏,千夏的動作比剛才穿吊帶襪時俐落很多——那是她每天穿的東西,熟悉到不需要思考。

林雪看著千夏把裙腰從反摺的狀態放下來,裙擺落回原本該有的長度,蓋住黑絲襪口。

「走吧。」林雪拿起書包,拉開門簾。

千夏把那盒吊帶襪抱在胸前,跟在她身後走出試衣間。專櫃小姐看見她們出來,迎上來微笑著說「這款還有其他顏色喔」,千夏沒有講話,只是把包裝盒放在櫃檯上,從書包裡拿出錢包。林雪站在旁邊沒有幫忙付——不是不願意,是她知道這一步要讓千夏自己做。

千夏付完錢,專櫃小姐把吊帶襪裝進紙袋,遞給千夏。紙袋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百貨公司的商標。千夏接過紙袋,握著提把,轉頭看向林雪。

「走了。」林雪說。

兩個人走回電梯。電梯門打開時裡面站著一對年輕情侶,女生挽著男生的手,正低聲講話。千夏走進電梯,站在角落,紙袋抱在身前。林雪站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電梯往下走,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

一樓到了。兩個人穿過化妝品專櫃,走出百貨公司的自動門。外面的天色已經有點暗了,路燈剛亮起來,天空是深藍色的,東邊有一小抹橘色的餘暉。

林雪停下腳步。千夏也跟著停下來。

「明天一樣。」林雪說。「四點半,北口。」

千夏看著她,點點頭。她張開嘴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抿起嘴唇,把紙袋換到左手,右手伸上來碰了碰喉嚨下方那條黑色緞帶——動作很輕很短,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小動靜。

然後千夏轉過身,往車站方向走。水手服的白色上衣在暮色裡漸漸變小,裙擺規律地輕晃,黑絲小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千夏的背影走進車站入口。

她伸手摸了摸書包夾層。那張契約還在那裡,折成四方形,邊角壓得很平。

明天。

明天她要千夏簽名。

她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晚風吹過來,涼涼的,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個東西——是上次千夏給她的那雙黑絲襪,她塞在口袋裡忘了拿出來。她把絲襪捏在手心,布料很滑,冰冰的。

她忽然想到今天千夏在試衣間裡低頭看她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水光,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