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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未至

11

既白靠在床頭,懷裡的人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他低眼看著未明腫脹的後頸腺體,上面兩排牙印已經泛起紫紅,周圍皮膚微微發燙。他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想說話,又怕一開口就驚動她。房裡通風扇還在轉,空氣裡全是兩人體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未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既白低頭去看,見她睫毛顫著,眉心緊皺,像在昏沉裡還不得安穩。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乾掉的口水痕,又把她額前濕透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做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剛才那股灼著神經的壓力沒了,精神海裡那片滾燙的霧像被抽空,只剩下一種過度消耗後的虛浮感。他真正回到自己身體裡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落在未明身上。她的高領衫被扯開到胸口以下,裙襬翻捲到腰際,長褲早不知被丟到哪去。她兩腿間墊著被角,上面已滲出一小片濕痕。既白的胃像被什麼狠狠絞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剛才做了什麼,正因為太清楚,才更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悶得發慌。

他記得自己咬下去時,她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他記得她叫不出聲,只能張著嘴,眼淚從眼尾掉進髮裡。他還在最後幾下頂得那麼深,像要把她整個人釘死在床上。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再失控也有底線,可這次連底線都給踏穿了。

既白先坐直身體,把未明小心地放平在床墊上。他拉過被子蓋到她胸口,猶豫半秒,又掀開一角。他得把她的衣物整理好,不能讓她就這樣被抬出去。

他找到被丟在地上的長褲,抖了抖,先替她套上。褲腰卡在她腿根時,他動作停了一下。未明的大腿內側全是掐痕和吻痕,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別開視線,把手穩住,繼續往上拉,最後替她扣好褲頭。接著他攏住她的上衣前襟,把拉鍊重新拉上,一直拉到鎖骨下方。她的頸子露在外面,腺體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出一點透明液體。

既白拿袖口按了按那處,力道極輕。未明在昏迷中哼了聲,像被弄痛了,臉往旁邊偏去。他俯下身,湊近她耳邊,用氣音說:「沒事了,我帶妳出去。」

他一手穿過她膝彎,一手托住她後腰,將人打橫抱起來。未明全身軟綿綿的,頭往他肩窩裡倒,呼吸淺淺地拂在他頸側皮膚上。既白走到門前,用肩撞開鎖扣。外頭走廊的冷白光一下刺進來,他瞇了瞇眼,大步朝護理站走。

塔裡的人來得比他預想快。兩名穿淺綠制服的護士推著擔架從轉角出現,看見他懷裡的人,小跑著迎上來。既白把人放到擔架上,手在未明腰後停了一瞬,才抽回來。

「她發情期和標記後休克,需要緊急避孕處置。」既白說,嗓音又乾又啞。他看向其中一名護士,補了一句:「她的後頸腺體有開放傷口,先止血,別急著上藥。」

護士點頭,掀開未明的外套衣領看了一眼,表情沒變,但動作快了不少。另一名護士已經拿出注射液體,彎腰對未明的手臂消毒。既白站在旁邊,看那針尖刺進她手肘內側,把透明藥水慢慢推進去。

他想起自己口袋裡還有一支未拆的抑制劑,是進隔離室前塔方配給的。他手插進外套口袋,摸到那管冰涼的玻璃,慢慢握緊。

「她交給你們。」既白說。

護士推動擔架,車輪在地板上發出連續的細響。既白跟在後頭走了一段,直到擔架轉進處置室,門在他面前關上。

他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才轉向通訊面板。他切到任務回報頻道,指腹在冰冷的觸控板上停了一下。這是必要的程序,他告訴自己。可胸口那團鈍痛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按下通話鍵。

「S級哨兵既白報告,」他的聲音被走廊吸掉大半,聽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極域聚焦狀態已解除。隔離處置期間,我對S+嚮導未明完成正式標記。」

面板那頭靜了兩秒,接著一個低沉的女聲響起,是調度中心的值班軍官。

「確認對象身分與狀態?」

「未明,28歲,S+嚮導。目前昏迷,已送緊急處置。」既白一字一字說得清楚。

那頭又沉默了一陣,伴隨鍵盤敲擊聲。

「記錄已建立。既白哨兵,你現在立刻到第六層檢疫室接受精神狀態檢測,不得折返其他區域。」對方停了一拍,語調放低半度,「你的緊急通報會被列入正式檔案,未明嚮導清醒後,塔方會安排談話。你先照顧好你自己。」

既白應了聲,切斷通訊。他的手從面板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他往第六層走,腳步比平常慢得多。靴子踩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想起剛才把未明抱出去時,她整個人輕得過分,像隨時會從他手裡散掉。他又想起她後頸那道傷口,那是他留下的。

等電梯的時候,他靠在牆上,仰起頭,閉上眼睛。鼻腔裡仍殘留著未明費洛蒙的味道,甜裡帶著腥,像某種被碾碎的花。他呼吸得愈慢,那味道就愈清晰。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六樓。門闔上前,他朝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處置室門看了一眼。她醒來會怎麼看他,他不確定。但有些事情他必須自己擔著,從咬下去那刻起,他已經做好準備。

電梯下沉。既白把後腦抵在冰冷的鏡面牆上,等樓層數字跳動。精神海裡空盪盪的,像剛被暴雨洗過,什麼都沒剩下。他知道這種虛弱不會持續太久,但此刻他倒寧可它再痛一點。痛一點,他才能記得自己剛才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