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魔头崛起(新版本)

第 8 章 · 血手團覆滅,鬼手張末路

厉寒在山神庙里歇到日头偏西才动身。

他把殷九娘的储物戒戴回手上,用破布裹住戒面,看起来就像一枚不起眼的铜环。那封密信贴身收在怀里,油纸包着,贴着胸口的位置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烫。

边境黑市在哪,孙二娘临死前交代得很清楚——从双旗客栈往西,翻过两座矮山,在第三个山坳的废弃采石场底下。那里原本是个官府的采石场,矿脉枯了以后被血手团占了,在地底下掏出一个黑市来。

厉寒沿着山道走了三个时辰,天黑透时才摸到采石场边上。月光底下能看见几个黑影在采石场入口晃荡,都挎着刀,腰间别着火折子。入口是矿道改的,洞口用粗木撑了个门框,门框上钉着一块破木板,用朱砂写了个血淋淋的“手”字。

他把柴刀别到后腰,低着头走过去。守门的一个独眼汉子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什么人?”

“找鬼手张做买卖。”厉寒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合欢宗来的。”

独眼汉子听见“合欢宗”三个字,脸上的戒备松了几分,咧嘴露出黄牙:“三流小派也来黑市讨饭吃?进去吧,往下走两百步,左手边第三道铁门。别乱走,走岔了道被火油烧死别怪老子没提醒。”

厉寒点点头,低头进了矿道。矿道里每隔十步点一盏油灯,灯火昏黄,脚下是碎石和煤渣,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血腥味。两侧岔道口都挂着铁牌,铁牌上刻着字——药材,兵器,丹药,炉鼎,情报——每个岔道口都站着两个挎刀的汉子,脸上全是横肉。

他在“炉鼎”的岔道口停了一步。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声音很低,像是在嘴里塞了布。一个胖大的汉子正往外走,手上拎着一条铁链,铁链另一头扣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脖子上。

厉寒别过眼,继续往前走。左手边第三道铁门到了,门口站着一个精明干瘦的老头,颧骨高耸,腮帮子凹进去,一双三角眼在厉寒身上刮了一圈。

“合欢宗的?”老头问。

“找鬼手张。”厉寒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把落款处的血手印亮给他看。

老头看了一眼血手印,点了点头,伸手推开身后的铁门:“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间石室,比矿道宽敞得多。石室正中摆了一张铁桌,铁桌上堆着账本和笔墨,桌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精瘦,手背上青筋暴起,十根指头又细又长,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渍。他身后墙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匕首和钳子,墙角立着两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三个缩成一团的年轻女子。

这人就是鬼手张。练气大圆满的境界,能在黑市盘踞七八年还没被人剁了,靠的不是修为,是手黑心细——边境三股势力都跟他有买卖往来,谁也不得罪,谁都防着三分。

鬼手张抬起头来,目光在厉寒脸上停了一瞬。厉寒的歪脸在油灯底下格外狰狞,左眼斜吊,下巴歪向右肩,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疤。鬼手张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把手里翻着的账本合上,道:“万宝楼的信?”

厉寒把密信放在铁桌上推过去。鬼手张低头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他:“殷九娘呢?”

“死了。”厉寒说。

鬼手张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追问。黑市从来不问死人——只问活人还有没有钱。“你要什么?”

“新身份文书。孙二娘说你这里有能过镇魔司查验的真货。”

“有。”鬼手张从桌下抽出一个铁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空白文书,盖着天月帝国户部的官印。他抽出三张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松。“一张一万两。你要几张?”

“一张就够了。”厉寒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万两银票放在桌上。

鬼手张看了一眼银票,从铁匣底下又抽出一支细毛笔和一方朱砂印泥,当场在空白文书上填了“李三,黑石城人氏,锻体中期”几个字,按下官印,吹干墨迹,推到厉寒面前。

“名字填好了,修为是给你留空的——你回去自己写上,省得路上被查出来对不上。”鬼手张说着,站起身把银票收了,“还有没有别的买卖?”

厉寒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在歪斜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还有一桩。听说你手里有路子,能弄到媚骨易容膏?”

鬼手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重新坐回椅子里,两只眼睛在厉寒脸上转了转,手指在铁桌上敲了三下。

“媚骨易容膏是禁药,天机阁和镇魔司都在查。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厉寒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伸手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两张万两银票,拍在桌上。

“你就说有没有。”

鬼手张盯着那两张银票看了一息,忽然咧嘴笑了。他弯腰从铁桌底下翻出一个暗格,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盒,瓷盒通体漆黑,盒盖上刻着一朵曼陀罗花。他把瓷盒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推过来。

“三张。这东西是万宝楼去年偷偷转到我手里的一批尾货,总共就剩这一盒。涂在脸上能撑六个时辰,过了时辰脸会比原来丑三倍。你要是不嫌贵——”

厉寒又拍了一张银票上去。

鬼手张把瓷盒推了过来。厉寒拿起瓷盒,拇指顶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是淡粉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闻着让人头晕。他把盖子合上,收进储物戒。

“还有没有别的?”鬼手张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他今天做了一笔痛快的买卖,三万两进账,抵得过他半个月的流水。

厉寒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煤渣。他走到石室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鬼手张。鬼手张正低头把银票收进铁匣里,脖子后面露出半截脊椎骨。

厉寒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迷魂铃。

铃音在石室里炸开的瞬间,鬼手张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手还伸在铁匣里,脖子却已经歪向一边,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流出涎水。石室外面的干瘦老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墙角铁笼里的三个女子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厉寒松开铃铛,走到铁桌后面。他把鬼手张从椅子上拎起来,翻了个面,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鬼手张被扇醒的瞬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抵在他眼皮前的柴刀刃尖。他张开嘴想喊,厉寒反手又是一巴掌,把他半边脸打歪了。

“我问,你答。”厉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和合欢宗的买卖做了多久了?”

鬼手张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几下,鼻子里流出两条血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是张了口:“八、八年。从殷九娘坐上宗主位子就开始了。炉鼎都是经我手转卖的。”

“卖给谁?”

“各地青楼、小派、还有散修——”鬼手张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厉寒的刀就会捅进来,“落梅山庄接过两批,梅三娘亲自派人来验的货。还有万宝楼,万宝楼收的货最多,他们转手卖给帝国的官爷——”

“落梅山庄接货的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不知道——每次来的人都蒙着脸,只对暗号——暗号是‘梅开二度’——”

厉寒把柴刀在鬼手张脸上轻轻划了一道,刀刃蹭过颧骨的声音像刮骨。鬼手张浑身发抖,裤裆里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血手团的名单。”厉寒说,“所有人,名字和修为,都写清楚。”

鬼手张的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笔,厉寒把他左手按在铁桌上,一刀背砸碎了他的小指骨。鬼手张惨叫了一声,厉寒拿柴刀顶住他的喉咙,叫声立刻消了下去。鬼手张用右手哆嗦着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十九个名字。连他自己在内,总共二十个人,两个练气大圆满,五个练气后期,六个练气中期,七个练气前期。

厉寒把名单收好,把鬼手张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铁桌上,脸贴着桌面,手臂反拧在背后。

“你不能杀我——”鬼手张的声音从桌面上闷闷地传出来,“血手团背后是万宝楼,万宝楼背后是帝国的官——你杀了我,万宝楼会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厉寒没有回答。他把鬼手张的脑袋按在铁桌上,反拧着他的手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你不能杀我——”鬼手张的声音从桌面上闷闷地传出来,“血手团背后是万宝楼,万宝楼背后是帝国的官——你杀了我,万宝楼会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厉寒没有理会。他腾出一只手,从墙上取下一把剔骨尖刀,刀尖抵在鬼手张的后颈上,慢慢往下划,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鬼手张惨叫着挣扎,厉寒膝盖一用力,把他的脊椎骨压得嘎吱作响。

“名单上的人都在哪?”厉寒问。

鬼手张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含混不清地报出了矿道里各人的位置。厉寒听完,把剔骨刀往他后颈里一送,刀尖从喉咙前面穿出来。鬼手张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在铁桌上弹了两下,不动了。血喷出来,溅在铁桌上,把名单上还没写完的名字染红了。

鬼手张的尸体从铁桌上滑下去,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厉寒绕过铁桌,弯腰从他的铁匣里把剩下的银票和那盒媚骨易容膏全部收进储物戒,又把墙上的匕首和暗格里的几瓶丹药一并搜刮干净。

他走到铁笼前,打开笼门。里面三个女子已经醒了,缩在铁笼角落里,眼神又空又怕。她们是三天前被拐来的,一个二十出头,两个看着才十六七。厉寒从怀里摸出三张银票——每人一千两——扔进笼子里。

“天亮以后自己走。”他说,“走之前不许出这个笼子。”

三个女子没动,只有最年长的那个伸手把银票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多、多谢——”

厉寒已经走出了石室。他按着名单上的名字,挨个去找剩下十九个人。

干瘦老头是第一个,他在矿道里,还没从迷魂铃的晕眩中完全清醒过来,厉寒一刀捅穿了他的心窝。第二个在兵器间门口,被厉寒从背后捂住嘴割了喉咙。第三个在丹药间里翻账本,被厉寒用迷魂铃震晕后一刀枭首。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名单上每划掉一个名字,矿道里就多一具尸体。

杀到第十七个时,厉寒的手臂酸了。他把柴刀换到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刀柄上的血,继续走。矿道里全是血腥味,油灯把血泊照得发亮,脚踩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最后三个人躲进了最深处的矿坑里。那是采石场废弃以后天然形成的一个地穴,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废铁,三个人挤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连火折子都不敢点。

厉寒走到地穴口上,往里扔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滚到碎石堆中间,把地穴照得莹莹发亮,照出石头后面三张惨白的脸。

他催动迷魂铃。

铃音在地穴里回荡了三息才停下来。厉寒走进去,三刀,三个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他站在地穴中央,数了数名单上划掉的名字。十九个,全了。

矿道里再没有别人。厉寒把名单折好,连同上面沾着的血一起塞进油灯里烧了。他回到鬼手张的石室,在铁桌上翻出所有账本和往来书信,堆在地上,浇了半桶灯油,一把火烧了。

火焰蹿起来的时候,铁笼里的三个女子吓得往里缩了缩。厉寒头也不回地走出石室,走出矿道,走出了采石场。

身后是黑市,黑市底下是二十具尸体和一地血。天亮以后这地方会变成废墟,万宝楼会查,镇魔司会查,天机阁也会查——但没有人会查到“厉寒”头上。

因为他已经不存在了。

厉寒在采石场外面的山道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散了身上沾的血腥味。他摸了摸怀里的新身份文书,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李三,黑石城人氏,锻体中期。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盒媚骨易容膏,打开来,用手指挖了一块。

膏体敷在脸上的感觉冰凉刺骨,像是贴了一层薄冰。他用力揉搓,把膏体涂满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耳后。药力渗进去的时候,脸上一阵剧痛——骨头在挪位,皮肤在拉伸,肌肉在重组——他咬着牙没出声,靠着石壁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疼痛才慢慢消退。

借着月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山道旁积水里的倒影。

水里映出来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削,薄唇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皮肤虽然粗糙,五官却俊美得近乎妖异——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俊,是带着杀气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之美。扔在人堆里,光凭这张脸就能让大姑娘小媳妇回头多看两眼。

厉寒盯着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这个笑容在这张陌生的脸上,看起来还挺像个人样。

他直起腰,把瓷盒收回储物戒,拉了拉领口遮住脖子里干涸的血渍,沿着山道往西走。

西边七十里是柳林镇。柳林镇有落梅山庄分堂。分堂里有个丰腴熟妇叫梅三娘。

厉寒摸了一下怀里的密信,信上“梅三娘”三个字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烫。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在月光底下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