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室沒有窗戶,所以她不知道天是什麼時候亮的。
她只知道某一刻,門縫底下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灰藍色的,像清晨五點多那種還沒完全亮透的天光。她盯著那條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痠,久到那條光從灰藍變成淡白。
然後她聽見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
蘇晚晴從軟墊上坐起來。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整夜都被冷凍過,關節發出輕微的喀喀聲,膝蓋上的破皮已經結痂,動的時候扯到傷口,她倒抽了一口氣。她把浴巾撿起來遮在胸前,跪坐在軟墊上,面向門口。
門開了。
男人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提著一隻黑色行李箱。不是那種登機箱,是比較大的那種,硬殼的,四個輪子,看起來很新。他把行李箱立在牆邊,看了她一眼。
「去洗澡。」他說,語氣跟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平淡。「浴室櫃子裡有新的毛巾,洗乾淨,頭髮也要洗。」
蘇晚晴撐著地板站起來。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跪坐太久血液不循環。她扶著牆走進浴室,關上門之前回頭看了男人一眼。他正在打開那隻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疊衣物放在軟墊上。
她洗了很久。熱水沖在身上,她看著自己胸口和大腿內側的瘀痕,顏色已經從紫紅轉成青黃,邊緣開始模糊。她用沐浴乳搓揉身體的時候,手指滑過乳尖,那裡還殘留著金屬夾的記憶,輕觸就微微刺痛。她沒有刻意去想這些痕跡是怎麼來的,只是像清洗一件衣服那樣清洗自己的身體。
洗完之後她站在鏡子前面擦頭髮。鏡面起霧,她伸手抹掉水氣,看見自己的臉。瘦了一點,下巴變尖了,嘴唇的顏色偏淡,但眼睛還是亮的。她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覺得裡面有些東西變了,但說不出來是什麼。
她圍著浴巾走出來的時候,男人已經把衣服擺好了。一套米白色的連身裙,圓領,七分袖,裙長過膝,棉麻質料,看起來很端莊。旁邊是一雙米色低跟皮鞋,沒有絲襪,只有一對很小的珍珠耳環和一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色項鍊。
「穿上。」男人坐在軟墊邊緣,雙臂交叉在胸前,視線落在她身上。「不化妝,頭髮吹乾就好。」
蘇晚晴拿起那件連身裙。質料摸起來很舒服,不是便宜貨。她解開浴巾的時候頓了一下,因為男人沒有移開視線。她深吸一口氣,背對他脫掉浴巾,把連身裙從頭上套下去。衣服的剪裁很合身,腰線剛好卡在她最細的位置,裙擺落在小腿肚,走動的時候會輕輕飄起來。她穿上低跟皮鞋,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比男人矮了一個頭,剛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轉一圈。」
她照做了。裙擺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皮鞋在地板上發出輕脆的聲響。
男人站起來,繞著她走了一圈,伸手把她後頸的頭髮從領口裡撈出來。他的指節擦過她的後頸,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走吧。」他拿起那個行李箱,另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腰上,輕輕推著她往門口走。
她沒有被綁住。沒有項圈,沒有繩索,沒有蒙眼布。她穿著端莊的連身裙和低跟皮鞋,頭髮披在肩上,像要去參加一場週末的早午餐約會。她跟在男人身後走過長長的走廊,經過調教室、經過游泳池的門、經過那間有婦科診療椅的房間,然後走上樓梯。
她已經很久沒有走過這條樓梯了。上一次走的時候是被蒙著眼睛帶下來的,那時候她還在哭。現在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跟著,皮鞋踩在金屬階梯上發出噹噹噹的聲音。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男人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她坐進去,他關上門,繞到另一側上車。他發動引擎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沒有塗指甲油,乾乾淨淨的。她的手指很白,襯著米白色的裙布,看起來像一個正常女生的手。
車子開出車庫,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蘇晚晴瞇起眼睛,伸手遮了一下。男人看見了,伸手把副駕駛座的遮陽板扳下來。這個動作太日常了,日常到蘇晚晴有一瞬間忘記自己是誰、要去哪裡。
車程大約四十分鐘。她從車窗看出去,街景從市區變成郊區,再從郊區變成她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兩旁的建築物越來越少,路越來越窄,最後車子停在一堵很高的灰色圍牆前面。圍牆上緣有鐵絲網,門是一整片鐵板,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碼,什麼都沒有。
男人按下車窗,對著門邊的對講機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鐵門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往兩邊滑開。
車子駛進去的時候,蘇晚晴看見了。
鐵籠。
一排一排的鐵籠,整齊地排列在一個巨大的水泥地上。每個籠子大約一坪大小,裡面有簡陋的床墊,有些籠子是空的,有些籠子裡有人。她看見一個女人蜷縮在角落,穿著一件髒掉的白色襯衣,頭髮打結,腳踝上鎖著鐵鍊。她看見另一個女人兩手抓著籠子的鐵欄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車經過。她看見第三個女人跪在籠子正中央,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標準得像在參加某種比賽。
她的手指掐進膝蓋上的裙布。
男人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杯水的溫度。「下車。」
蘇晚晴沒有動。她的手指把裙布掐出了十條皺褶。「這裡……是什麼地方?」
「下車。」他重複了一次,然後自己先開門下車。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些鐵籠。陽光很大,水泥地上蒸起一股熱氣,但她覺得冷,從脊椎底部一路冷到後腦勺。她看著男人繞過車頭,走到她這邊,打開車門。
他沒有拉她,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蘇晚晴解開安全帶,下車。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時候,她聞到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種消毒水混合鐵鏽的味道,冷冷的,刺鼻的,像是醫院和監獄的混合體。她跟在男人身後走過水泥地,經過那些鐵籠的時候,她不敢往裡面看。但她聽見聲音——鐵鍊拖在地上的聲音、女人低聲啜泣的聲音、還有更遠處傳來的,像是主持人透過麥克風說話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他們走進一棟建築物。裡面是冷氣開得很強的走廊,地板是白色的磁磚,牆壁也是白色的,日光燈照得整個空間像手術室。男人帶她走進一間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一面牆是整片的玻璃。玻璃的另一邊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像一個小型展演廳,有舞臺,有聚光燈,臺下坐著大約二三十個人,都是男的,有些穿著西裝,有些穿著休閒服,手上都拿著號碼牌。舞臺旁邊站著一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手裡拿著麥克風。
臺上站著一個女孩。
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的細肩帶洋裝,裙擺很短。她的雙手被一條細鐵鍊銬在身前,腳上沒有穿鞋。黑色套裝的女人正在說話,聲音透過喇叭傳到觀察室裡:「……二十三歲,大學畢業,處女,皮膚彈性測試A級,身高一百六十二,體重四十七,三圍請看螢幕——」
螢幕上跳出數字。臺下有人舉牌。
「五十萬。」
「五十五。」
「六十。」
蘇晚晴站在那片玻璃前面,看著臺上的女孩被黑色套裝的女人拉著走到舞臺邊緣。臺下的男人們湊近去看,其中一個伸手捏了捏女孩的小腿,像是在市場挑豬肉。女孩沒有反抗,只是低著頭,肩膀在發抖。
「張開嘴。」黑色套裝的女人說。
女孩張開嘴。一個男人拿手電筒照她的口腔,看了牙齒,看了舌頭,然後點點頭,回到座位上。
「脫掉內褲。」黑色套裝的女人命令。
女孩彎下腰,從裙底脫下一條白色的棉質內褲。黑色套裝的女人讓她轉過身,面對臺下,然後把她的裙擺撩起來。兩個男人走上前,一個戴上手套,蹲下來分開她的腿間,另一個用手電筒照著。
「陰唇顏色粉紅,陰蒂大小正常,處女膜完整——」
「一百二十萬。」
「一百三。」
「一百三十五。」
蘇晚晴的膝蓋軟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到男人的胸口。他的手掌立刻按在她的後頸上,力道不重,但很穩,像一個錨把她釘在原地。
「你要把我賣掉嗎?」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細,很尖,不像她自己的聲音。
男人沒有回答。
臺上,那個女孩被要求跪下來,雙手撐地,臀部抬高。黑色套裝的女人拿出一根金屬窺器,塗上潤滑液,從後面插入女孩的陰道。女孩悶哼了一聲,大腿內側的肌肉劇烈抽搐,但她沒有叫出來。
「陰道壁緊實度S級,子宮頸健康,無異味——」
「兩百萬。」
「兩百一。」
「兩百二。」
「你要把我賣掉嗎?」蘇晚晴又問了一次,這次她的聲音在發抖。她想轉頭看男人,但他的手掌按住她的後頸,不讓她動。她只能看著那片玻璃,看著臺上那個女孩被金屬窺器撐開,看著臺下那些男人舉牌的動作,看著螢幕上的數字不斷往上跳。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的,一顆一顆落在米白色連身裙的領口上。
「兩百八十萬一次,兩百八十萬兩次——」
「三百萬。」
「三百萬!前排這位先生出三百萬——」
「三百二十萬。」
「三百二十萬一次!三百二十萬兩次!三百二十萬三次——成交!」
敲槌聲落下。臺上的女孩被黑色套裝的女人拉起來,內褲沒有還給她,就那樣光著下半身被帶下舞臺。她走過側門的時候,蘇晚晴看見她的臉。她在哭,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哭這件事跟她這個人已經沒有關係了。
蘇晚晴終於轉過頭,仰起臉看著男人。她的眼淚沿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他的袖口上。「求求你……不要把我賣掉……求求你……」
男人的手掌從她後頸移開。他低頭看著她,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水。他的指腹很粗糙,擦過去的時候留下微微的刺痛。
「回去了。」他說。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帶出觀察室。走過走廊的時候,蘇晚晴的腿還是軟的,好幾次差點跌倒,都是男人拉著她才沒跪下去。經過那些鐵籠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很尖銳,很空洞,像是對她的背影發出的某種嘲諷。
坐回副駕駛座之後,蘇晚晴把自己縮成一團。安全帶勒在她的肩膀上,她兩手抓著裙擺,指節發白。車子駛出鐵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鐵籠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排監獄的柵欄。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之後,男人才開口。
「我沒有要賣你。」
蘇晚晴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夕陽裡被切成一半亮一半暗,表情跟平常一樣平靜,眼神直視前方,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排檔桿上。
「帶你來,只是要讓你知道一件事——」他在紅燈前停下,轉頭看她。「你已經是我的了。不是商品,不是籌碼,不是可以喊價的東西。是我的。」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
蘇晚晴看著他的側臉,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了過去,抓住了他擱在排檔桿上的那隻手。不是握住,是抓住——五根手指緊緊攥著他襯衫的袖口,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男人沒有甩開她,也沒有說話。他翻過手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就這樣一路開回去。
回到宅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晚晴站在玄關,看著男人脫鞋、掛鑰匙、走進廚房。她站在那裡大概有十秒鐘,然後她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她走進廚房,站在他身後。
「主人。」她說,聲音還帶著剛才哭過的沙啞。「今天的晚餐,可以讓我來準備嗎?」
男人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但她捕捉到了。那不是驚訝,比較像是……某種確認。
「冰箱裡有菜。」他說,然後退到一邊,靠在流理臺邊緣,雙臂交叉在胸前。
蘇晚晴打開冰箱。裡面有青菜、雞蛋、豆腐、一盒切好的豬肉片,還有幾樣她叫不出名字的食材。她拿出青菜和雞蛋,又從櫥櫃裡找到一包麵條。她沒有問男人想吃什麼,因為她突然很想做一件事——她想做一頓正常的晚餐,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的那種。
她洗菜的時候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害怕。她切菜的時候刀工很生疏,好幾次差點切到手。她炒菜的時候油濺出來,燙到手腕,她縮了一下,但沒有叫出聲。她煮麵的時候水滾了溢出鍋子,她手忙腳亂地轉小火,圍裙上沾了醬油和油漬。
男人從頭到尾沒有幫忙,也沒有指導。他只是靠在流理臺邊看著她,那個姿勢跟幾個小時前他在觀察室裡看拍賣的姿勢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現在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他已經確認過價值的東西,不需要再估價,只需要欣賞。
她做了兩碗湯麵,一盤炒青菜,一盤醬油炒肉片。擺盤的時候她還把青菜排成一個圓形,肉片疊整齊,連筷子都擺在同一個角度。
他們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吃飯。蘇晚晴吃得很慢,筷子挾起麵條的時候還在抖。男人吃了一口炒肉片,嚼了兩下,吞下去。
「太鹹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勉強的笑,是真的笑了出來。笑完之後她低頭繼續吃麵,眼淚滴進湯裡,但她沒有停下來。
吃完飯之後她洗碗,擦桌子,然後走到客廳。男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停在選單畫面。他拍拍身邊的位置。
她坐下去,靠在他身側。他沒有伸手抱她,她也沒有主動貼上去。她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然後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電視開著。螢幕上是一個房間,光線昏暗,只有一盞聚光燈打在正中央。畫面裡有一個女孩被綁在木架上,浴巾裹著身體,頭髮濕漉漉的。一隻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拉開浴巾。
蘇晚晴眨了眨眼睛。
那是她。
那是幾個禮拜前的她。她的身體比現在豐腴一點,鎖骨沒那麼明顯,臉頰還有一點嬰兒肥。她在發抖,嘴唇在動,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不要這樣……」
男人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螢幕。「醒了?」
蘇晚晴沒有回答。她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自己,看著那隻手從鎖骨往下滑,看著自己的身體在那隻手的觸碰下顫抖、起雞皮疙瘩、乳尖不受控制地挺立。她聽見自己哀求的聲音:「求求你……不要……」
但她同時也看見了另一個東西。螢幕裡的女孩,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抽搐,腹部在微微起伏,嘴唇雖然在說不要,但腰卻不自覺地往上挺,追著那隻手。
「你的身體,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過。」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蘇晚晴想反駁,但她的嘴唇張開了卻沒有發出聲音。因為螢幕裡的自己正好被舔到那個位置——腿間那個她當時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地方——然後她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像是被電擊的尖叫,腰部整個彈起來,然後落下去,然後又彈起來。
她的陰道開始收縮。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內褲正在變濕。
男人按了一下遙控器。畫面跳轉,換成另一個場景——她被吊在把桿上,全身赤裸,乳尖夾著金屬夾,男人用羊毫毛筆沾水搔刮她的腰側。螢幕裡的她在哭,在咒罵,在說「你這個變態」,但她的腿間有一道透明的液體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不要……不要再放了……」蘇晚晴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
男人又按了一下遙控器。這次是餐廳的場景,她穿著黑色蕾絲內衣和緞面晚禮服,喝紅酒,吃鵝肝,然後被帶回暖氣充足的調教室。螢幕裡的她被吊起雙手,肛塞塞入肛門,然後男人從正面進入她。她聽見自己破處時的那聲慘叫,尖銳得像是從胸腔深處被硬生生扯出來的。
但她的內褲已經濕透了。體液滲過棉質布料,沾到沙發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男人放下遙控器,轉頭看她。他的手按在她的大腿上,隔著裙布,拇指壓進她腿內側最軟的那塊肉。「現在的你,跟影片裡的你,差在哪裡?」
蘇晚晴轉頭看他。她的眼眶含著淚,但她的瞳孔擴張得很大,幾乎把虹膜吃掉。她的嘴唇在顫抖,呼吸又淺又快,胸口劇烈起伏,乳尖隔著連身裙的棉麻布料頂出兩個明顯的凸點。
「現在的我——」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現在的我,想要你。」
男人把她壓倒在沙發上。連身裙被推到腰際,內褲被扯到腳踝,他進入她的時候,她已經濕到不需要任何潤滑。螢幕上的她還在哭喊,還在說不要,還在被頂到最深處的時候發出痛苦的悶哼。但螢幕外的她,兩條腿緊緊夾住男人的腰,腳趾蜷曲,嘴裡喊的跟影片裡完全不一樣。
「主人——主人佔有我——我是主人的——」
螢幕上的她被射在身上,精液沿著脊椎流到腰窩。螢幕外的她被射在裡面,她感覺到那股熱流填充她,她弓起腰,腳跟踢著沙發扶手,叫聲尖銳得連她自己都不認得。
「我愛死主人了——我要幫主人生孩子——」
男人從她體內退出來的時候,她還在抽搐。她的陰道還在一下一下地收縮,像在挽留什麼。她側躺在沙發上,姿勢跟她昨晚在調教室睡著的時候一模一樣,但她沒有蜷縮,沒有把臉埋進軟墊。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前方的電視螢幕。
螢幕上的影片還在跑,切到了下一個場景。那是她被固定在大字型木架上的畫面,男人蹲在她腿間,嘴唇包覆著她的肉核。螢幕裡的她哭著說不要,但她的髖骨在上下擺動,節奏跟男人舌頭的頻率完全同步。她的嘴在拒絕,她的身體在追。
蘇晚晴看著那個畫面,忽然笑了。不是嘲諷的笑,不是自暴自棄的笑,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笑,像是終於看懂了一道難題的解答。
同樣的女孩,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身體反應。
但那時候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的她知道。
男人從背後把她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心跳聲透過肋骨傳到她的脊椎。他把遙控器塞進她手裡。
「自己選一段。」
蘇晚晴的手指在按鍵上停了三秒,然後她選了最早的一段——她被綁在囚室裡,剛挨完鞭子,跪在地上,全身發抖。螢幕裡的她瞪著鏡頭,眼裡全是恨意和恐懼。
男人從背後進入她的時候,螢幕裡的她正在說:「你休想讓我屈服。」
螢幕外的她把頭往後仰,靠在男人肩膀上,嘴裡喊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話:「主人——好深——頂到了——」
螢幕裡的她咬緊嘴唇,不肯發出任何聲音。螢幕外的她叫得嗓子都啞了,叫到最後只剩下氣音,嘴唇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高潮來的時候,螢幕裡的她正在被毛筆搔刮腋下,全身痙攣,但她死命忍住不喊出來,臉憋得通紅。螢幕外的她全身都在抽搐,眼淚和口水一起流出來,嘴裡反覆喊著主人,喊到最後連「主人」兩個字都糊在一起,變成無意義的單音節。
她昏過去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螢幕上的自己終於屈服的那一刻——嘴巴張開,說出「要去了」,然後全身癱軟,像一條被抽掉骨頭的魚。
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她人生最屈辱的一刻。
現在她知道,那不是終點。
那是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