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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入夜後的按摩

七人回到宿舍庭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庭院裡的靈能燈自動亮起,淡金色的光芒灑在石板地面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玉龍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六個女生,她們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倦意,但眼睛裡的光芒沒有一個真正暗下去。

「妳們先回房休息。」玉龍月的語氣不像商量,更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安排。他的目光在牧奴嬌的右臂上多停了一拍,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今天訓練場上的消耗不小,別撐著。」

坦妮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哼了一聲,甩著紫色長髮率先走向樓梯。藍夢琴沒說話,火紅色的眼瞳在玉龍月臉上停留了兩秒,轉身跟上。唐雨格輕聲說了句「晚安」,拉著千鶴的手一起上樓。露西經過玉龍月身邊時,藍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指尖在他手臂上點了點,沒說話,但那一碰的力道比早上更輕,更像在試探什麼。

牧奴嬌是最後一個動的。她從玉龍月身邊走過時,步伐依然帶著那股天生的野性,但右臂垂在身側的弧度跟平常不太一樣——她刻意不讓那條手臂擺動,像是在藏什麼。玉龍月沒有拆穿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庭院安靜下來。

玉龍月在原地站了大約五分鐘。他在心裡默數到三百的時候,才邁步走進宿舍樓。走廊上的靈能燈光線更暗一些,六扇房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透出不同程度的光。他走到第三扇門前——牧奴嬌的房間——抬手敲了兩下。

門板後面的動靜比他預想的更快。腳步聲不是從床上傳來的,而是從門邊的書桌方向。牧奴嬌根本沒躺下。

門開了。

牧奴嬌站在門框裡,已經換掉了訓練場上的勁裝,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棉質上衣和深棕色短褲。她的棕色長髮還沒完全解開,幾縷髮絲貼在脖子側面,皮膚上殘留著沐浴後的濕氣。她看到門外是玉龍月的瞬間,瞳孔縮了一下,但表情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痕跡。

「幹嘛?」她的語氣聽起來跟白天一樣衝,但聲音的尾巴微微上揚,出賣了她。

「右臂。」玉龍月沒有廢話。他越過牧奴嬌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間內部——床鋪整齊,書桌上的靈能燈調得很暗,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還在麻,對吧。」

不是問句。

牧奴嬌的下巴抬起來一點,那個角度跟她在訓練場上說「再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小意思而已,明天就——」

「讓我進去。」玉龍月打斷她,語氣平淡,但腳已經往前踏了一步。不是請求,是通知。

牧奴嬌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跟玉龍月對視了大概三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用沒受傷的左手往房間裡隨便一揮。「隨便你。」

玉龍月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門鎖扣進門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直接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牧奴嬌站在門邊沒動,雙臂交叉在胸前——右臂交叉的動作比左臂慢了半拍,而且壓在下面的角度不太自然。她看著玉龍月的眼神裡有挑釁,有戒備,還有一點她自己大概也沒察覺到的期待。

「你是來打架的還是來幹嘛的?」

「來幫妳把手臂弄好。」玉龍月的語氣完全不受她挑釁的影響,「明天還有課,妳這條手臂拖著,連靈力運轉都會卡。坐下來。」

牧奴嬌又站了兩秒,然後大步走到床邊,一屁股坐在玉龍月旁邊。床墊因為她的重量往下沉了一截,她刻意跟玉龍月之間留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坐姿挺得很直。

「怎麼弄?」她問。

「手給我。」

牧奴嬌把右臂伸出去,動作很乾脆,但當玉龍月的手指扣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一下。玉龍月沒理會她的反應,將她的手臂翻過來,掌心朝上,另一隻手從她的手腕開始,沿著前臂內側的肌束慢慢往上推。

他的指尖帶著一層很薄的靈力,不是攻擊性的那種,而是像一道溫熱的水流,穿過皮膚,滲進肌肉纖維之間。牧奴嬌的呼吸瞬間變了——不是重,而是淺,像是怕呼吸太深會洩漏什麼東西。

「妳的經脈沒有傷。」玉龍月一邊說,一邊將手掌移到她前臂外側,拇指壓進橈骨和尺骨之間的肌肉溝。那裡硬得像一塊木板。「是氣血淤滯。比蒙血脈的力量太猛,反震回來的時候經脈扛得住,但血管跟肌肉纖維之間的微循環被震散了。堵住的廢血沒排掉,壓到神經才會麻。」

牧奴嬌沒有回應。她的棕色眼睛盯著玉龍月在她手臂上移動的手,嘴唇抿得很緊。玉龍月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握在她小臂上的時候幾乎把她整條前臂都包住了。他的掌心很燙——不是體溫的那種燙,而是靈力運轉時散發出來的熱度,那種熱度穿過她的皮膚,鑽進肌肉深層,讓那一整片區域從麻木慢慢變成酸脹,又從酸脹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夾雜著疼痛和舒緩的複雜觸感。

「嘶——」牧奴嬌終於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裡?」玉龍月的拇指在她前臂中段某個點上停住,加重了力道。那一小塊肌肉在他指腹下輕微地痙攣了一下,牧奴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來。

「廢話。」她咬著牙回了一句,但聲音裡沒有真正的怒氣,更像是在用嘴硬來掩飾某種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感覺。

玉龍月沒有接話。他的手掌從前臂移到上臂,五指張開,扣住她肱二頭肌的位置。比蒙血脈讓牧奴嬌的肌肉比一般女生結實得多,但皮膚本身卻出奇地柔軟,帶著沐浴後殘留的淡淡皂香。玉龍月的拇指壓進她上臂外側的肌束,沿著肌肉纖維的走向,從肘關節一路推到肩膀。

那一下牧奴嬌的整個背都僵住了。

不是因為痛。痛她忍得住,在訓練場上跟玉龍月對轟的時候,比這更強烈的衝擊她眉頭都不皺一下。但現在這個不一樣——玉龍月的手掌貼在她上臂內側,指尖幾乎碰到她腋下的邊緣,那種觸碰不是攻擊,不是對戰,是另一種她完全沒有準備好要面對的東西。

「妳在忍什麼?」玉龍月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下來,語氣很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他的手掌沒有停,繼續在她上臂和肩膀之間的三角肌區域揉按,力道恰到好處地壓在疼痛和舒緩的那條界線上。

「誰忍了?」牧奴嬌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尾音有些不穩。

玉龍月低頭看了她一眼。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她的側臉——棕色的頭髮散落在肩膀上,耳尖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一截,而且那道紅色的邊緣正在慢慢往臉頰擴散。她的下巴依然抬著,但脖子側面的肌肉線條騙不了人,那是壓抑呼吸的緊繃。

「比蒙巨獸的血脈,」玉龍月的手掌從她肩膀滑下來,重新回到她上臂,這次的動作比剛才更慢,力道更沉,「向來以肉體強度聞名。但越是強韌的身體,氣血淤滯的時候越難靠自己疏通。因為妳的肌肉密度太高,血管被夾在肌束之間,沒有外力幫忙,廢血會卡在裡面好幾天。」

他的拇指再次壓進她上臂和肩膀交界處的那個凹陷,那裡是三角肌和胸大肌的接點,也是比蒙血脈力量傳導的關鍵節點。牧奴嬌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那道從肌肉深處被擠壓出來的酸脹感,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到連坐在旁邊的玉龍月都能感覺到床墊的震動。

「他媽的……」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這三個字的音調跟白天完全不一樣——白天的「他媽的」是野性,是挑釁,是衝著對手甩過去的戰吼。現在這句「他媽的」,是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帶著顫,帶著某種被逼到角落裡卻無處可逃的挫敗感。

玉龍月的手停住了。

「痛?」

「不痛。」牧奴嬌的回答快得不正常。

「那為什麼抖?」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牧奴嬌轉頭看向玉龍月,棕色眼睛裡的水光比剛才更明顯,但她的表情依然繃得很緊,像是用盡全力在維持某種她自認為不能丟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玉龍月看著她的眼睛,手掌沒有離開她的手臂。他察覺到了——不只是她肌肉的顫抖,還有更深層的東西。在她的血脈深處,那股土黃色的比蒙巨獸氣息正在輕微地波動,頻率跟他掌心裡殘留的饕餮靈力產生了一種極細微的共振。那種共振不是戰鬥時的對抗,也不是血脈壓制,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共鳴,像是兩個血脈在皮膚和肌肉的接觸面上,悄悄地認出了彼此。

他沒有說破。

「差不多了。」玉龍月收回手掌,將她的右臂輕輕放回她腿上。她的手臂從手腕到肩膀的肌肉線條明顯比剛才柔軟了許多,皮膚表面浮著一層很淡的粉紅色,那是血液重新流通的證明。「明天早上再按一次,淤滯就能完全化開。」

牧奴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手指慢慢握緊又鬆開——握力回來了,麻痺感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酸軟和溫熱。那種溫熱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讓她覺得陌生。

「你……」她開口,聲音比平常啞了一點,清了清喉嚨才繼續,「對其他幾個也會這樣?」

玉龍月站起來,走到門口才回頭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沒有白天那種篤定的笑容,但眼睛裡的光芒是同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的光芒。

「看情況。」

他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

牧奴嬌獨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房間裡的靈能燈光線昏暗,她舉起右手,手掌張開,正對著天花板。手指的每一根關節都能活動自如,肌肉深處的酸脹感正在慢慢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麻煩的東西——胸口那股燥熱,比白天在訓練場上打輸了還要強烈,而且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洩。

她把手掌收緊,握成拳頭,又鬆開。重複了三次。

「他媽的……這傢伙。」

她的聲音在空房間裡沒有迴音,但她的心臟還在用力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內壁上,像某種野獸在撞籠子。她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棕色的長髮散在背後,右臂貼著床單,上面還殘留著玉龍月掌心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