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那枚鐵犀徽記往收納囊裡一丟，轉身就走。十女跟在他身後，靴底踏在石板上，聲音整齊得像一把刀刮過地面。
備戰區的廊道很窄，靈力屏障的嗡鳴從盡頭灌進來，震得石牆上的灰塵細細地抖。看臺上的喧囂被屏障隔了一層，聽在耳朵裡像隔著水。
安潔拉率先跨進備戰區，從腰間收納囊抽出醫療筆記，攤在靠牆的石桌上，翻到空白頁。她沒抬頭，黃色眸子只盯著紙面，筆尖已經壓上去了。
蕾貝卡抱臂靠在門框邊，冰藍長髮垂在肩後。她的目光掃過六女的臉，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停在玉龍月身上。
「鐵犀學院，防禦型血脈，團戰扛過七十八級雷擊八息。」她語氣像在唸戰術條例，「他們的隊長靈壓大概八十一，犀甲虛影能疊三層。」
「扛八息。」玉龍月把指節掰得咔咔響，往石牆上一靠，「那就不夠厚。」
坦妮雅站在他右手邊，紫白戰袍的袖口已經捲到手肘，指尖殘著一小截紫電。那電弧在她拇指上跳了兩下，又縮回去，像一把還沒出鞘就開始嗡鳴的刀。「幾招？」
「隨便。」玉龍月側頭看她，嘴角那抹笑意還掛著，「別把人家場地炸穿就行。」
坦妮雅挑眉，哼了一聲，沒接話。紫電卻從她指尖一路竄上肩膀，在戰袍領口閃了一下。
牧奴嬌赤腳踩在石板上，腳趾微微分開。她腳底的棕金色靈力滲進石縫，整條廊道的地面輕輕沉了一寸。「鐵犀？我踩過比鐵硬的。」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響得整條廊道都聽見了。
「單打三場。」玉龍月伸出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往下折，「小雅開場，先用紫電砸一棍給他們看。嬌嬌第二棒，把他們踩軟。夢琴第三棒收尾。」
藍夢琴站在廊道陰影處，火鳳凰披風攏在身前，赤紅長髮垂到腰際。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抬眼看了玉龍月一眼。鳳凰焰在她瞳孔深處靜靜地燒，火光映得她眼睫邊緣泛出一層淡金。
「雙打，雨格跟露露上。」玉龍月繼續說，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擂臺出口那面巨大的靈力屏障上。
露西站在石桌邊，藍色長髮在靈力屏障的風裡晃了一下。她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算完的事：「雙打我們可能會輸。我只是先講。」
「輸就輸。」玉龍月轉回來看她，肩膀從石牆上移開，「團戰我壓。」
安潔拉從醫療筆記上抬頭，黃色眸子平靜地掃過露西和唐雨格：「雙打的水土組合，對上鐵犀的純防禦陣，爆發力不夠。如果對方雙防禦型聯手，兩人的靈力穿透率會降到三成以下。」
唐雨格站在露西身旁，綠髮垂在肩側。她沒有反駁，只是手指輕輕握了一下袖口，低聲說了句：「我們會撐到最後一息。」
「我沒要你們撐。」玉龍月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敲了一下。指節沒用力，只是碰了一下髮絲。「雙打是給你們練手。團戰，才是我的場子。」
神樂一直站在備戰區最靠牆的位置。鎖骨上那道暗金紋在靈力屏障的反光裡明滅了一下，灰紫色的豎瞳從抽籤區開始就沒離開過玉龍月身上。
玉龍月忽然側頭，對上她的眼睛：「在看什麼？」
「看團戰。」神樂語氣很淡，「七對七，混戰裡最不能倒的那個，一定被圍。」
玉龍月嘴角一勾，沒接話。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面對廊道盡頭那面正在震動的靈力屏障。
裁判的嗓音從外面灌進來，報出萬獸學院尖子班的名字。看臺上的喧囂在那瞬間拔高，像整座會場都往這邊壓了過來。
坦妮雅第一個走出去。
她跨過靈力屏障的瞬間，紫白戰袍上炸開一整片電弧。紫電像活的，從她脊椎竄上頭頂，再從肩膀灌到指尖，整個人被一層淡紫色的雷光裹住。擂臺對面，鐵犀學院的第一名選手剛把靈鎧凝出來，土黃色的犀甲虛影才浮到胸口。
坦妮雅的紫電已經劈到他面門前三寸。
不是一道，是三股。三股紫電像三根針，從犀甲紋路的間隙同時刺進去，沿著經脈一路炸到指尖。那名選手的靈鎧從內部裂開，雙臂上的土黃色甲片一塊塊往下掉，還沒落地就被電成焦灰。
他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彎，單膝跪在擂臺上。
裁判舉旗。
坦妮雅收手，紫電從指尖縮回去，只留下拇指上那一小截電弧還在跳。她轉身往回走，經過靈力屏障時對牧奴嬌揚了揚下巴：「軟的。」
牧奴嬌大笑著跨進擂臺。
她沒用跑的。赤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腳掌落地，整個擂臺就往下沉一分。土屬性靈力從她腳底灌進石板，再從石板滲進臺基，擂臺邊緣的靈力屏障開始嗡嗡震動。對面第二棒選手剛上臺，腳跟還沒站穩，就覺得自己像踩在正在塌的斜坡上。
「站好啊。」牧奴嬌咧嘴一笑，瞳孔裡棕金色的紋路刷地亮起。
她一巴掌拍在地上。
比蒙巨獸的土系靈壓從擂臺正中央炸開，石板以她掌心為中心裂出十幾道蛛網紋。裂縫底下湧出來的不是碎石，是棕金色的光。那名選手的雙腳直接被裂縫卡住，靈鎧從小腿開始往上龜裂，裂到胸口時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出界外。
裁判舉旗。
牧奴嬌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石屑，回頭對備戰區喊了一聲：「下一個！」
藍夢琴沒讓她等。
赤紅長髮在靈力屏障前甩出一道弧線。她跨進擂臺時披風還沒解，鳳凰焰已經從背後燒起來。兩片赤金色的羽翼虛影在她肩胛骨上張開，不是飛羽，是火。擂臺上的溫度在一息內飆到連石板邊緣都開始冒白煙。
鐵犀學院的副隊長站在對面，犀甲虛影比前兩人厚了整整一倍。土黃色靈力從他腳底往上灌，在身前凝出三層犀甲盾，每一層都有半尺厚。
藍夢琴抬手，五指輕輕一攏。
鳳凰焰不是從她掌心射出去的。是從那三層犀甲盾的內部燒出來的。火苗從第一層盾面的紋路縫隙裡鑽進去，像活的，沿著靈力路徑一路燒穿三層。副隊長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靈鎧從土黃色燒成橘紅，再從橘紅燒成赤金，最後整片炸開。人往後飛出去，背脊撞在靈力屏障上，滑下來的姿勢像一塊被烤裂的鐵板。
裁判舉旗。
看臺上那群鐵犀學院的應援團從第一場的震天吶喊，到第三場結束時已經鴉雀無聲。只有旗海還在翻，靈火還在燒。
雙打開始前，露西在備戰區門口拉住唐雨格的手腕。
「撐到最後一息。」她學唐雨格剛才的語氣，藍色眸子裡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但別真的只剩一息喔。」
唐雨格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兩人跨進擂臺時，鐵犀學院那邊站著他們的隊長和另一名防禦型選手。兩人的犀甲虛影在擂臺上疊加，土黃色靈力像兩堵牆併在一起，厚到連擂臺邊的裁判都往後退了半步。
露西的水系靈力鋪開一層薄薄的水膜，利維坦的鱗紋從她手腕一路浮到肩膀。水膜在石板地上漫開，像一面鏡子，倒映出對面兩堵犀甲牆的土黃色光影。
唐雨格的木系靈力從腳底鑽進水膜，藤蔓破水而出，纏上兩堵犀甲牆的根部。藤蔓粗如手腕，翠綠色的靈力在表面流轉，勒緊時發出吱嘎的摩擦聲。
可那兩堵牆太厚了。藤蔓纏了三圈就開始斷，第一根從中間裂開，裂口參差，綠色的靈力碎屑濺在水膜上。第二根被土系靈壓震成幾截，掉進水裡時還在抽搐。
水膜被土系靈力壓得往後退。露西咬緊下唇，利維坦鱗紋從手腕一路亮到肩膀，她把靈力全灌進水膜，硬生生將陣地往前推了半步。
唐雨格的藤蔓斷到只剩最後一根。她沒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那根藤蔓從犀甲縫隙裡撬進去，撬開一條只有兩指寬的裂縫。
裂縫維持了兩息。
對面隊長雙掌一合，三層犀甲虛影同時往內壓，土黃色靈壓像一座山砸下來。裂縫被碾碎，藤蔓從根部斷成數截。衝擊波把露西和唐雨格同時震出界外。
露西在空中翻了個身，手肘先著地，撐住石板。唐雨格單膝跪地，右臂袖口裂開一道口子，綠髮散在肩膀上，胸口劇烈起伏。
裁判舉旗。雙打，鐵犀學院拿下兩分。
安潔拉已經從石桌邊走過來。她蹲到唐雨格面前，抬手按在她肩膀上，聖光靈力從掌心滲進去，沿著經脈跑了一圈。黃色眸子平靜地掃過唐雨格的右臂。「沒撕裂。」她收回手，語氣很淡，「下次藤蔓斷到剩三根就收，不要硬撐。」
唐雨格點點頭，扶著露西的手站起來。露西拍拍手肘上的灰，藍色長髮在風裡晃了一下。
玉龍月從石牆上起身。他把袖口往上捲，一圈一圈，捲到小臂。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咯的一聲脆響。坦妮雅、牧奴嬌、藍夢琴、千鶴、唐雨格、露西，六女同時從備戰席站起來。
「輪到我了。」
玉龍月跨進擂臺時，沒有靈力爆炸，沒有獸紋浮現。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擂臺中央，站定，抬眼。
對面鐵犀學院七個人已經排好陣型。為首的隊長站在最前面，三層犀甲虛影疊在身上，土黃色靈力厚重得像一座會走路的碉堡。後面六人各站方位，靈力從六人腳底灌進隊長體內，七個人的犀甲虛影在擂臺上連成一片，像一整面鐵壁。
六女在他身後散開，各站一個方位。坦妮雅的紫電在指尖跳，牧奴嬌腳底棕金紋路滲進石板，藍夢琴背後鳳凰羽翼虛影半展，千鶴的銀白長髮被風系靈力托起，唐雨格腳下浮出淡綠光紋，露西手腕上的利維坦鱗紋亮了一圈。
玉龍月深吸一口氣。
然後張嘴。
吞天領域從他腳下炸開。不是往外推，是往裡吸。擂臺上的光先暗了一瞬，接著所有靈力——對面七人身上的犀甲虛影、腳底的土系靈力、甚至擂臺邊靈力屏障上的反光——全部朝他身體倒灌過去。
鐵犀學院隊長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三層犀甲像紙一樣被撕開。第一層從胸口裂到腹部，土黃色碎片在空中打著旋。第二層被吞天領域的吸力扯成十幾塊，還沒落地就碎成粉末。第三層撐了不到一息，從邊緣開始龜裂，裂紋一路蔓延到中心，最後整片炸開。
六名隊員身上的犀甲虛影同時碎裂。七個人的靈力碎片在空中匯成一道土黃色的渦流，全部捲進玉龍月嘴裡。
「君臨天下。」
玉龍月抬手，一掌推出。
沒有怒吼，沒有蓄力的前搖。他只是抬手，掌心朝前，然後整個擂臺的光從他背後炸出去。那一掌的衝擊波把對面六個人從擂臺上掃飛——不是一個一個飛，是六個人同時離地，雙腳被衝擊波從石板上拔起來，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出界外。
靈力屏障往後凸出一個弧面，表面裂出細密的紋路，像快要碎掉的玻璃。看臺第一排的觀眾同時往後仰，有人伸手按住自己的帽子，有人尖叫出聲。
隊長還站著。
犀甲只剩最後一層，兩條手臂上的靈鎧碎到只剩手腕那一圈。他的膝蓋在抖，土黃色靈力從腳底一絲一絲往外漏，像破了洞的水袋。他抬頭看了玉龍月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結只是滾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玉龍月走到他面前，沒有動手。他偏頭看了對方一眼，語氣像在跟同學打招呼：「站不住了就坐下。」
隊長膝蓋一彎，單膝跪地。
裁判舉旗。七比二。萬獸學院尖子班，預選首戰壓倒性勝利。
看臺上靜了整整三息，然後炸開。歡呼聲、尖叫聲、跺腳聲混成一片，連懸在天頂的靈火都被震得晃了好幾下。鐵犀學院的應援團裡有人站起來鼓掌，不是喝倒採，是真的被那掌打服了。
玉龍月轉身走回備戰區。跨過靈力屏障時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了一點土黃色的靈力殘屑，他甩了兩下，殘屑在空中碎成粉末。
坦妮雅站在廊道口，雙手抱臂，紫電還在指尖跳。「你說隨便，我就真的隨便打了。」
「打得很好。」玉龍月從她身邊走過，肩膀擦過她的戰袍袖口，低聲補了一句，「第一道雷劈下去的時候，鐵犀那邊有人的膝蓋已經彎了。」
坦妮雅哼了一聲，耳廓有一點淡紅。她拇指上那截電弧跳了兩下，縮回去，又彈出來。
牧奴嬌大笑著一拳捶在他背上，力道不輕，骨頭碰撞的聲音在廊道裡迴盪。「你那掌推出去的時候，整個擂臺都歪了！我站在你後面，腳底板都麻了。」
「麻才好。」玉龍月側頭看她，嘴角一勾，「表示妳踩得夠穩。」
藍夢琴站在陰影處，披風攏緊，赤紅長髮垂腰。她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鳳凰焰在瞳孔深處靜靜地燒著。那一動很輕，像冰面下的火苗閃了一下。
千鶴從擂臺上下來後就一直站在藍夢琴旁邊，銀白長髮被風系靈力吹得微微飄起。她抬手把一縷髮絲別到耳後，輕聲說了句：「團戰我還沒出手，你就打完了。」
「下次讓妳打。」玉龍月對她眨了一下眼。
露西和唐雨格並肩靠在石桌邊。兩人的靈力還沒完全平復，但呼吸已經穩下來了。露西手肘上的灰還沒拍乾淨，唐雨格伸手替她拍掉，動作很輕，像在拂一片落葉。
安潔拉闔上醫療筆記，黃色眸子掃過全場。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筆記收回腰間收納囊，然後轉身面對廊道出口的方向。蕾貝卡從門框上起身，冰藍長髮甩到肩後，那一眼落在玉龍月身上，有驗收，也有別的什麼。她沒說出口，只是眉梢挑了一下。
神樂從最靠牆的位置走出來。腳步很輕，靴底踏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鎖骨上的暗金紋在靈力殘光裡明滅了一下，灰紫色的豎瞳直直對著玉龍月的眼睛。
「團戰裡最不能倒的人，果然被圍。」她的語氣輕輕淡淡，像在報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七個人同時把靈力灌給隊長，那一下衝擊是往你心口去的。」
「我知道。」玉龍月低頭看她，「我不會倒的。」
神樂沒有接話。她只是看著他，豎瞳裡折的那一線光從灰紫色慢慢轉成更深的紫。鎖骨上的暗金紋又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玉龍月抬手，指背輕輕碰了一下她鎖骨那道紋路。觸感溫熱，暗金紋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動，像一層薄薄的脈搏。「妳剛才在備戰席，一直在看。」
「嗯。」
「看什麼？」
神樂抬眼，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看你吞。」
玉龍月笑了。不是嘴角一勾的那種笑，是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的那種。「好看嗎？」
「好看。」神樂語氣還是很淡，但耳廓有一點紅。
看臺上的歡呼還在響，靈火還在燒。備戰區廊道裡的十一人卻靜了一瞬，只有靈力屏障的嗡鳴聲在空氣裡輕輕震著。
蕾貝卡把冰藍長髮甩到肩後，聲音壓過屏障的嗡鳴：「打完就撤。預選下一場的對手還在等抽籤結果。」
玉龍月收回手，轉身往廊道另一頭走。十女跟在後面，靴聲整齊。他走了幾步，忽然側頭，對身後的坦妮雅說了一句。
「下一場單打，還是妳先上。」他嘴角一勾，「妳那道雷，有人看了會怕。」
坦妮雅哼了一聲，紫電在指尖跳了一下，沒說話。
廊道盡頭的出口外，午後的日光正烈，把整座會場的旗海照得一片金紅。玉龍月瞇了瞇眼，腳步沒停。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長，十女的影子一層一層疊在他身後，像一道正在往前推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