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踏出廊道，日光劈頭蓋臉砸下來，熱浪混著會場外廊的靈火旗海一層一層往人身上捲。他沒停步，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壯前臂，皮膚被午後烈陽照得泛著一層淡金。坦妮雅跟在他左後方半步，指尖那截紫電還在跳，像條不肯安分的細蛇，不時擦過她戰袍下襬，帶起一小片紫光。其餘幾女魚貫跟出，影子在石板上交疊成黑壓壓的一團。
蕾貝卡忽然抬手，冰藍靈力從掌心擴成扇面，唰一聲掃過整條外廊。涼意壓過熱浪，旗面霎時凝住，連廊柱石縫裡的塵粒都靜了一瞬。她收回手，長靴踏前兩步，壓低聲音。
「鐵犀那場，有件事留了尾巴。」
她話是對著玉龍月說的，眼神卻掃過六女一圈。藍夢琴攏緊披風，往陰影裡退了半寸，赤紅長髮垂在腰際，沒吭聲，眉尖微微蹙起。千鶴銀白長髮在靈風餘波裡揚了揚，腳踝的羽狀光紋暗了下去。
玉龍月側過臉。「說。」
「那隊長跪下前，最後一層犀甲沒碎。」蕾貝卡語氣很硬，像把匕首直直往石板上釘，「那不是防禦。他在蓄靈，甲面每層龜裂的紋路都往心口收。那一跪不是認輸，是拆你那一擊沒吃乾淨的力，留著等下次撞你。」
玉龍月皺了一下眉，很快又鬆開。「我吞了他六成靈力。」
「所以他那層甲才能蓄住。」蕾貝卡眉梢挑高，「下次再碰上，別讓他跪。逼他早碎甲，碎甲那一下靈力反衝，他會比中你一擊更傷。」
「行。」玉龍月點頭，嘴角一勾，「那也要他還有命再站到我面前。」
坦妮雅從後面哼了聲，紫電啪地炸開一小朵電花。「他最好來。我第一棒就要把他雷到甲殼全碎。」
「單打遇不上他。」玉龍月頭也不回，伸手往後，指尖彈了坦妮雅手腕一下，「妳省著點，下一場蠱風谷，毒風往肉裡鑽，雷太快，只會把毒氣攪得更散。」
坦妮雅手腕縮了一下，紫電熄了半截。她瞇眼瞪他後腦，嘴裡嘀咕：「你就是不想讓我打痛快。」
玉龍月沒接腔，踏進抽籤區邊緣。公告欄上的靈光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忽然往上跳，整面欄面波浪似地起伏，浮出一行金紅色大字——南疆蠱風谷學院。光字歪了半拍才定穩，邊緣滲著一線極淡的青綠。
露西皺了皺鼻子，藍色長髮在頸側晃了晃。她往前一步，鼻尖幾乎碰到公告欄，又猛地縮回。「那光裡有味道。」她低聲說，嗓音帶著水汽的涼，「甜腥，像海藻爛在礁石縫裡，還夾著一縷苦汁。」
安潔拉沒等她講完，已經抬掌，瑩白淨癒靈光從她指間湧出，一層薄薄的穹頂把十一人全罩住。靈光掃過公告欄邊緣，那線青綠滋滋響了兩聲，像被燒著的細蟲，扭了幾下才斷。
「瘴氣。」安潔拉收回手，掏出醫療筆記飛快劃了兩筆，又塞回腰間收納囊，黃色眸子盯著公告欄，「抽籤靈陣被留了微量瘴毒。分量不毒人，是拿來試我們這隊的反應速度和防禦方式。我們剛剛已經被記下一筆了。」
玉龍月冷笑，笑得整張臉鋒利起來。他往前走，掌心朝公告欄一翻，饕餮吞噬之力像隻看不見的爪子，憑空絞住那縷斷在靈光裡的青綠殘氣。那東西尖聲一扭，像活物般往欄後鑽，卻被往後一扯，最後在他掌心裡縮成一點青黑。他五指一闔，啪地捏碎。
「要玩毒的，找錯人了。」
他聲音不大，整片抽籤區卻像被這句話壓得矮了半寸。外廊經過的幾個別院選手下意識往旁邊讓，沒人敢往公告欄湊。
神樂從最靠牆的位置走出來，靴底踩地，和影子一樣輕。她在公告欄前站定，灰紫色豎瞳掃過那行金紅光字，鎖骨上的暗金紋亮了一瞬。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像在報一份早寫好的病歷。
「蠱風谷的毒，對蝕日黑犬無效。團戰時，我可以把他們毒風核心那個人壓住。他來不及散毒，其他七個就少一隻手。」
蕾貝卡立刻接上。她抱胸靠著一根旗柱，冰藍長髮被風掀起幾縷，聲音壓得又低又快：「順序調了。單打第一棒，坦妮雅。第二棒，千鶴，用風破風。第三棒，牧奴嬌，壓陣。雙打，藍夢琴加神樂。」
神樂轉過臉，沒有反對，只是豎瞳縮了一下。藍夢琴把披風往後一甩，站直身子，紅髮像團悶著的火，下巴微抬。「我沒問題。」
「團戰七人是玉龍月、神樂、唐雨格、露西、藍夢琴、牧奴嬌、千鶴。」蕾貝卡語速更快，像已經把沙盤推了三遍，「龍月主攻，樂兒反毒支點，雨格治療解毒。剩下四個，風、水、火、土，把他們毒風陣型壓在東南角，不要讓主控有起手空間。」
牧奴嬌赤腳碾了碾石板，腳趾一抓，地面留了五道淺痕。她咧開嘴，虎牙白得晃眼。「壓陣？我一人就夠。誰敢在我面前放風放毒，我直接踩碎他陣腳。」
千鶴沒說話，只是銀白長髮無風先動，幾縷髮絲揚起來，像有風在四面八方等著。她偏頭看了玉龍月一眼，又低低應了聲：「我打第二。」
玉龍月環視一圈，見眾女無異議，抬手一揮。「走了。回備戰區等抽籤開完。蠱風谷要試，就讓他們試到第一棒跪下叫停。」
他帶頭穿過外廊，步子快，影子被西斜日光拉得越發長。十女跟在後面，靴聲、赤足聲、披風獵響交雜著，像一隊從午後光裡壓過去的黑浪。公告欄上的金紅光字還在一跳一跳，像被那聲冷笑震得還沒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