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邊那聲「今晚」才落下，牧奴嬌的嗓門就從林外壓了過來，赤腳踩得濕泥啪嗒作響。
「聽見了啦！」玉龍月朝外頭回了一嗓子，反手把唐雨格的手鬆開，「先回去，我繞去靜修室一下。」
唐雨格腳步停了半拍，看他一眼，沒多問，只把被風吹亂的綠髮順到耳後：「你別自己硬撐。」
「撐什麼，我去把該凝的東西凝一凝。」他往前走兩步，又回頭，「支點那邊要是動得厲害，妳先別壓，等我。」
她點了下頭，轉身往竹林外走，綠影一晃就沒入霧裡。
訓練塔靜修室在第七層東側，一整排石門厚得能擋住靈壓衝擊。玉龍月推開最裡頭那間，門軸沉悶地響了一聲，裡頭空蕩蕩的，只有地上一個蒲團、四面吸靈石壁，空氣冷得像井底。他把門帶上，盤腿坐下，掌心那道銀痕還在發燙，燙意順著腕脈往上爬，跟胸口灰金五角紋的熱度前後夾攻。
唐雨格說得沒錯，支點一被碰過，血脈就開始躁。他若不趁現在把精神力壓穩，晚上那波共鳴真起來，怕是連他自己都收不住。
玉龍月閉上眼，靈力沉入識海。
精神之海一開，眼前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藍。這裡本來空曠得能裝下整座山，可自從踏入靈域境，這片海的深度整個翻了過來——精神力不再是散著的霧，而是濃稠得像活水，一波一波往四面推。他站在識海中央，腳下是半透明的自己，抬手一抓，把四散的精神力全往掌心裡扯。
「進來。」
話一出口，灰藍色的精神力就像被扯住了尾巴，開始繞著他轉。起初只是一圈細流，越捲越快、越收越緊，最後變成一整個漩渦，渦心黑得發亮。玉龍月咬著牙往裡壓，跟丹田凝饕餮靈核那時一個法子——先攪散，再收束，一層疊一層，把整片海的水都逼進那個針尖大的渦心。
精神力撞擊的轟鳴在識海裡滾，壓得他太陽穴直跳。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滴在蒲團上，他沒管。
「再收。」
漩渦猛地往內一縮。
那一瞬間，整片識海安靜了。灰藍色的海水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渦心懸在半空，凝成一顆拇指大的暗灰晶核，表面有極細的紋路一圈一圈繞著，像水波被凍住。核成的那一刻，玉龍月識海裡竟響起一聲很輕的「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式落了座。
他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喘，異變就來了。
丹田裡那顆「氣吞天下」魂種忽然一顫。原本溫潤流轉的空間屬性靈力，像被人拿勺子舀了一口，順著經脈往識海方向流，越流越快，最後幾乎是爭先恐後地往新核裡鑽。玉龍月能清楚感覺那顆暗灰晶核在吃，吃得又兇又貪，一邊吃一邊凝實，表面紋路愈發清晰，而魂種的光澤卻一路轉暗。
「喂——」他低聲罵了一句，「吃相難看。」
魂種不理他，繼續被吸。光澤從亮轉柔，再從柔轉沉，眼看要暗到發灰，他才猛地一咬牙，硬生生把供應切斷。經脈裡那股吸力被截斷的一瞬，他整個人往前晃了一下，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好幾口。
識海裡，新核已經穩穩懸著，比剛才亮了一點，像是吃飽了。而丹田那顆魂種，光澤確實暗了一層，卻沒傷到根本，只是像被啃掉一圈邊。
「……行吧。」玉龍月抹了把臉上的汗，苦笑，「養你一顆，餓我一顆。」
他收功起身，剛站直，掌心那道銀痕忽然狠狠燙了一下。
不是先前那種溫熱，是燙，燙得他五指一縮，低頭去看——胃界那條裂痕的邊緣，竟自己往內收了一圈。就像一扇原本虛掩的門，被人從裡頭推著關攏，門縫窄了，邊緣還泛著一線銀光。
他愣了一瞬，隨即抬手對著牆角一抓，把地上幾塊碎石吸進掌心，當場開界。
碎石沒入銀痕的那一下，他閉氣等著——上一次碎石在裡頭亂撞，撞得他掌心發麻，這回卻不一樣。石塊一進胃界，並沒有四散亂飛，而是被一股看不見的牽引帶著，一圈一圈往中心沉，沉得穩、沉得順，最後在界內中央安安靜靜落成一堆。
玉龍月盯著掌心，慢慢把界口收攏。那道銀痕合上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半分，收得俐落，一點沒拖泥帶水。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說，眼裡亮了一下，「門要關得快，得裡頭有個東西牽著。」
精神力凝成的核，管的是界內的秩序；界口收得快，是因為有東西在裡頭鎮著。這一環扣一環，他先前怎麼沒想到。
靜修室的門被人從外頭叩了兩下。
「龍月？」唐雨格的聲音隔著石門傳進來，不響，卻穩，「你出來。」
他拉開門，唐雨格就站在門外廊道裡，綠髮垂在肩側，淡綠眸子先往他臉上掃了一圈，接著視線往下，落在掌心那道銀痕上。
「成沒成？」她問得直接。
「成了。」玉龍月把手翻過來給她看，「識海裡凝了一顆第二靈核，精神力的。剛試了開一次胃界，界口自己收得比之前快，碎石進去也不亂撞了。」
唐雨格伸手過來，指腹貼上他掌心銀痕，眉梢微微一動：「燙。」
「剛凝完都這樣。」
她沒收回手，反而抬眼看他：「支點呢？」
玉龍月沉默一瞬，抬手按上小腹那個位置，掌心貼著皮膚，感覺底下還是平的，空著。
「跟著動了一下。」他說，「凝核的時候，那個位置也跳了，比竹林裡那次清楚。」
唐雨格的呼吸放緩，眸子沉下來，慢慢點頭：「那就是對上了。你壓著不讓它長，它就只在旁邊敲門；你不壓，它才肯出來。」
兩人對望一眼，誰都沒再多說，卻都明白了一件事——今晚那波血脈共鳴，不能再往後拖了。
傍晚時分，饕餮別院主寢裡燈火通明。
新大床橫在主寢正中央，十根床柱上的靈獸雕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十女陸續進來，有的剛哄睡孩子，有的才從浴室出來，頭髮還帶著濕氣，一屋子脂粉香混著奶香，暖得人骨頭都鬆。
玉龍月坐在床沿，把白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識海裡凝了第二靈核，吃的是氣吞天下魂種的空間屬性靈力。魂種被我主動斷了供應，光澤暗一層而已，沒傷根本。」他停了一下，掌心翻過來，「胃界那邊跟著變了，界口自己往內收，開一次試過，碎石進去不亂撞，往中心沉。」
坦妮雅第一個湊過來，紫色長髮一甩，整個人幾乎貼到他手臂上：「那你現在開一次看看嘛。」
「對啊對啊。」露西從另一邊擠，藍髮蹭著他肩膀，眼睛笑得彎，「我們要看界口收得快不快。」
安潔拉走過來，二話不說抓過他的手腕，指腹按在脈門上。她閉眼診了片刻，眉間擰起：「大魂種耗損還沒補回來，新凝的這顆核又是虛的，裡頭沒多少精神力的底子。你今天等於開了一張空頭。」
「我曉得。」玉龍月笑笑。
「曉得還敢亂開。」安潔拉鬆開手，語氣平靜，卻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今晚要真像雨格說的，支點會自己長出來，那你更該省著用。」
蕾貝卡抱胸靠在床柱邊，冰藍長直髮垂在肩前，眉梢挑著：「省歸省，該驗的還是要驗。當眾再開一次，我要親眼看看界口收放。」
「蕾貝卡。」安潔拉皺眉。
「他自個兒說得天花亂墜，我為什麼不能看？」蕾貝卡下巴一抬，「開了才知道是不是真像他講的。」
玉龍月笑了一聲，站起身，把手抬到胸前：「要看就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十女自動往兩邊退開，圍出一個圈。
他閉了口氣，指尖對準地上那幾塊白天留下的碎石，掌心銀痕一亮——界口張開的那一瞬，屋裡的靈力明顯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十女裡有幾個同時「咦」了一聲。碎石被吸進去，界內沒有半點亂象，全數被牽引著往中心沉，堆得整整齊齊。他手腕一翻，界口收攏，銀痕合上，動作乾脆得像合上一只盒子。
屋裡靜了一拍。
「收得真快。」千鶴小聲說，銀白長髮下的眼睛亮著。
「比白天利索多了。」牧奴嬌赤腳踩上床前的軟毯，棕眸瞪得老大，「喂，你這門是不是終於會自己關了？」
歡呼還沒起來，玉龍月小腹猛地一跳。
這一下比竹林裡清楚太多，不是錯覺，是實實在在的一下搏動，位置分毫不差，就在那片一直空著的皮膚底下。他整個人僵住，手立刻按上去。
十女的聲音齊齊斷了。
唐雨格最先動，一步跨過來，手掌覆上他小腹，掌心貼著那片皮膚。她垂著眼，神情專注，過了幾息才慢慢抬眼，綠眸裡的光沉得嚇人。
「在動。」她說，「支點今晚就要自己長出來了。你別再壓。」
「我沒壓。」玉龍月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她把手放下來，卻沒退開，「所以今晚，順著它。」
主寢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輕爆的聲音。藍夢琴站在床另一側，火紅長髮映著燈，冷豔的臉上浮起一層瞭然：「那就別等了。」
「對啊，」露西笑得嫵媚，往前一步，「反正床也夠大。」
玉龍月環視一圈，十張臉上有緊張、有期待，更多的是那種被他慣出來的、毫不遮掩的騷勁。他胸口那股被精神力與血脈夾攻的躁熱忽然找到了出口，嘴角一勾，伸手就往最近的坦妮雅腰上一攬，把人整個撈進懷裡。
「好。」他低聲說，嗓音壓得沉，「今晚誰都不準睡。」
坦妮雅被他攬得貼上胸膛，紫眸一閃，嘴裡還硬：「誰說要睡了，我們是要——」
「要什麼？」他掐住她下巴，拇指壓著她下唇，逼她把話吞回去。
坦妮雅臉一紅，卻偏要仰著頭瞪他：「要看你這顆新核到底有多虛。」
「虛？」玉龍月笑了一聲，反手把人往床上一按，膝蓋壓上床沿，另一手已經扯開她腰間的繫帶，「等會兒別求我慢。」
床柱上的靈獸雕紋一盞一盞亮起來，十色光暈從床柱往中央流。玉龍月把小腹那一下搏動壓進心底，順著唐雨格的話，不再去擋它——既然支點要長，那就讓它長；他今晚一邊餵這顆新核，一邊等那隻豎瞳睜眼。
「都上來。」他低聲宣告，眼睛掃過床邊每一張臉，「誰先來？」
回應他的是一屋子此起彼落的騷笑，和十雙手同時伸過來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