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碎石路被晨露打得濕滑，靴底踩上去嘎吱作響。玉龍月扛著巨斧，步伐不快，每一步卻穩得像釘子釘進地裡。斧刃在肩後晃動，暗銀色的刃面切開晨霧，帶出一道極細的風聲。
密林邊緣，那棵鐵鱗古木立在坡頂。樹幹五人合抱，灰黑色的樹皮泛著金屬光澤，枝椏伸進薄霧裡，像一頭蹲伏的巨獸。玉龍月在樹前三步停下，斧柄從肩上滑落，咚一聲杵在腳邊，碎石地面裂出幾道細紋。他仰頭看了一眼樹冠，嘴角一扯：「夠粗，夠硬，做床架正好。」
雙掌握住斧柄，斧刃高高揚起，晨光正好打在刃尖上。一斧劈下，暗銀弧光從半空砸進樹幹，鐵鱗樹皮炸開，木屑紛飛，一道裂口從斧刃處往上躥了半人高，露出裡面暗金色的木質。樹身猛地一震，滿樹枝葉嘩嘩抖響，露水像下雨一樣砸下來，把他赤著的肩膀淋得濕亮。
他正要掄第二斧，懷裡的靈晶震了起來。
玉龍月一手扶著斧柄，另一手掏出靈晶。靈力注入，院長的嗓音從晶石裡傳出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卻沒半點含糊：「龍月，蕾貝卡的戰術鏡早上裂了一條縫，三方血契的靈紋也消失了——你幹的？」他沒停手，斧刃又劈進樹幹，木屑噴上他胸口，才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對。三方血契被我的『盛宴』吞了，連渣都不剩。」
靈晶那頭沉默了三秒。
院長的呼吸聲輕輕一滯，隨即笑了，笑聲從喉嚨深處翻上來，像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那兩個丫頭呢？還在訓練塔，還是已經進了你的別院？」玉龍月第三斧劈下，裂口更深了，樹幹開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他答得乾脆：「她們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昨晚正式入住饕餮別院，跟其他八個一起。」
靈晶那頭又沉默了。這次不是被噎住，倒像在消化什麼。
院長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從調侃轉成務實：「行。既然人都在你那兒了，大賽前這半年，乾脆讓她們就在別院上課——安潔拉教血脈真身跟經脈調養，蕾貝卡教領域實戰。省得你們每天來回學院，浪費時間。」玉龍月斧柄一轉，橫向劈進裂口，木頭崩裂的聲音蓋過了他半句話：「……正合我意。」
院長的嗓音壓低了一點，像隔著靈晶在笑：「血脈純度的事，也順便搞定。」靈訊切斷。
玉龍月把靈晶塞回懷裡，掌心還沾著木屑。他重新握緊斧柄，深吸一口氣，掄起巨斧連劈十餘斧。斧光在晨霧裡劃出暗銀弧線，每一斧都劈在同一個點上，木屑飛濺如雨，鐵鱗木的斷面裂出蛛網紋，暗金色的木質在裂口深處閃著幽光。最後一斧落下，樹幹從裂口處斷開，整棵鐵鱗古木轟然倒下，枝椏砸在地上，震得山坡都抖了一下。滿樹晨露潑出去，灑成一片碎銀。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蹲下身，右掌貼上樹幹斷面。饕餮靈力從掌心湧出，暗金色的光膜沿著木質紋理漫開，裹住整根樹幹斷裂處。他單肩頂進樹幹下方，腰背一挺，五人合抱的巨木離地而起，樹冠拖在身後，枝葉掃過碎石路，刮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斧柄攔在另一側肩頭，他扛著巨木轉身，靴底踩著碎石路下山。
院門口，十個女人全站在門檻後。
牧奴嬌赤著腳踩在石階上，懷裡的玉鎮嶽還在吸奶。她看到那根巨木，眼睛一下亮了，棕髮被晨風吹到嘴邊也沒撥。坦妮雅站在她旁邊，玉霆鈞已經睡著，她一手託著嬰兒的後腦，紫色眸子追著玉龍月肩膀上的樹幹，從坡頂一路追到院門前。藍夢琴抱臂靠在門框上，火紅薄衫被風吹得貼緊腰身，嘴角微微一彎。唐雨格站在她身後，綠髮垂在胸前，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靜靜看著。露西從藍夢琴肩後探出頭，藍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眼睛卻笑彎了。千鶴抱著玉夜遙，銀白長髮在晨光裡泛著淡金，嘴唇輕輕抿著，沒說話，眼神卻軟得像水。
朱竹清站在最前面，淺灰長衫的袖口還沾著米湯的熱氣。她沒抱嬰兒，雙手垂在身側，琥珀色眸子從那根巨木的斷面掃到玉龍月赤著的肩膀，再掃到他臉上沾著的木屑。她沒笑，眉梢卻輕輕揚了一下。
神樂的掃帚擱在牆邊，灰紫豎瞳直直盯著那根鐵鱗巨木。深紫色的短髮被晨風吹亂，她沒撥也沒眨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像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蕾貝卡蹲在廊道，手裡還握著一隻濕鞋，冰藍眼睛從鞋尖上抬起來，掃過那根樹幹，眉梢挑高。安潔拉端著最後一碗粥站在廚房門口，黃眸追著他的影子，淺黃色高馬尾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玉龍月走到中庭，肩膀一歪，鐵鱗巨木沉甸甸地卸在地上，悶響震得青石地磚跳了一下，落葉從牆根飛起來又落回去。斧頭往地上一頓，斧刃插進石縫，柄身微微顫動。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木屑，轉頭朝飯廳方向走去，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敲進十個女人耳朵裡：「床架有了，床板還差三塊。先吃早飯吧。」
牧奴嬌笑出聲，笑聲清亮，懷裡的玉鎮嶽又被震得吐了乳頭，她低頭把他按回去，嘴裡嘟噥：「你爹扛樹回來，比扛你回來還霸氣。」坦妮雅從她身邊走過，順手拍了牧奴嬌後腰一巴掌：「先進來吃飯，床板的事吃完再說。」露西已經閃到玉龍月身邊，藍髮擦過他的手肘，仰頭看他，聲線帶著海潮似的軟糯：「龍月哥，你肩膀上沾了好多木屑，等一下我幫你拍掉。」他側頭看她一眼，手指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先餵飽妳們，再讓妳們拍。」
圓桌上十碗粥已經擺好，蛋香和米粥香混著六道血脈靈氣，在飯廳裡攪成一團溫熱的霧。十個女人陸續入座，六個兒子被放在桌邊的搖籃裡，吃飽了正瞇著眼打嗝。玉龍月坐下，拿起筷子，夾起第一口炒蛋放進嘴裡。十雙眼睛全看著他，像在等下一句。
他把蛋吞下去，筷子一揚：「吃完飯，誰力氣大，誰跟我上山扛床板。」牧奴嬌第一個舉手，手舉得比筷子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