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打了個呵欠，翻過身，抬腳踢了踢坦妮雅的小腿：「欸，排班這種事明天再說啦，妳不睏我都睏了。」
坦妮雅沒理她，撐起上半身，紫髮從鎖骨滑落到枕頭上，目光掃過安潔拉和蕾貝卡：「我說真的。既然留下來，就別想只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誰說要人伺候了？」蕾貝卡挑眉，冰藍長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帶孩子比帶學生難嗎？六個小崽子而已。」
安潔拉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她還保持著一手按在玉龍月心口的姿勢，黃色眸子在暗裡微微發亮：「我管藥本來就是本行。傷勢紀錄、經脈監測、產後調養——這些我都在做，只是之前不算『家務』。」
「那以後就算。」唐雨格的聲音溫溫的，從玉龍月左側傳來。她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綠髮散在赤裸的肩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三餐輪值照舊，不另開桌。妳們跟我們吃同一鍋飯，碗筷自己洗。」
露西從被子裡探出頭，藍髮亂糟糟地翹著，眨了眨那雙嫵媚的眼睛：「既然這樣——安潔拉管藥品跟傷勢，蕾貝卡管修煉器材。正好，器材室那些靈力砝碼每次都亂丟，我又搬不動。」
「那是牧奴嬌撞倒的。」蕾貝卡冷冷地說。
牧奴嬌立刻坐起來，棕髮蓬得像獅子：「我只有撞倒過一次！而且我撿起來了！」
「坦妮雅跟我說的。她說妳撞倒過三次。」
「夠了。」玉龍月沒睜眼，聲音不大，卻讓十個女人同時閉嘴。
他靠坐床頭，一手攬著安潔拉的腰，一手搭在蕾貝卡後頸上，指腹慢慢摩挲那截冰涼的肌膚。神樂蜷在他懷裡，灰紫色短髮蹭著他的鎖骨，呼吸平穩得像是早就睡著了——但她鎖骨上的暗金紋路還在微微明滅，證明她醒著。
「排班的事明天再說。」玉龍月睜開一隻眼，金光從眼縫裡漏出來，「現在——」
「現在睡覺。」千鶴難得搶話。她縮在床尾，銀白長髮鋪在腳踝上，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葉尖：「明天還要餵奶，六個孩子不等人的。」
藍夢琴從千鶴身邊翻過身，火紅長髮在枕上散成一片焰色。她向來話少，這會兒更是只「嗯」了一聲，把手搭在千鶴腰上，閉眼。
朱竹清沒說話。她從頭到尾都抵著玉龍月的肩窩，黑馬尾散了，長髮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隻淡琥珀色的眼睛。那隻眼睛看著安潔拉按在玉龍月心口的手，眨了眨，然後移開。
不是嫉妒。是在算——算那隻手的位置，算自己的位置，算這張床上還能擠下多少人。
她算不出來，索性不算了。
安潔拉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側過頭，對上朱竹清的視線，停了一拍，然後把手從玉龍月心口挪開半寸：「竹清，明天早餐我幫妳備料。」
朱竹清怔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蕾貝卡「哼」了聲，翻過身，背對眾人。但她的背沒有真的離開玉龍月的手——那隻手還搭在她後頸上，指腹的溫度透過冰涼的皮膚傳進血脈裡，像在一片雪地上踩出腳印。
「帶孩子。」她悶聲說，語氣像在唸戰術檢討，「六個嬰兒，三男三女——不對，六個都男的。哺乳間隔多久？吐奶誰清？半夜哭鬧誰起來哄？」
牧奴嬌「噗」地笑出來：「靠，妳還真的開始排了。」
「廢話。本小姐做事從不半吊子。」
坦妮雅也笑了，紫髮隨著笑聲在枕上晃動：「那就這麼定了。同床共寢、參與育兒、家務值班、不另設偏廂。」她扳著手指，一項一項數，「有事做，有飯吃，有床睡。沒意見吧？」
「我有。」露西舉手，藍髮從指縫間滑下來，「安潔拉跟蕾貝卡的寢具還沒搬過來。」
「明天搬。」唐雨格說，「偏廂的床墊可以抽過來，底下鋪兩層褥子就夠厚了。」
「她們睡哪邊？」千鶴睜開眼，銀白睫毛在月光下眨了眨，「左邊還是右邊？」
「左邊。」神樂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還是沒睜眼，臉埋在玉龍月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左邊靠窗，風涼。蕾貝卡是冰屬性，怕熱。安潔拉睡她旁邊，光屬性不怕冷，可以隔著。」
蕾貝卡翻身回來，盯著神樂的後腦勺看了三秒，然後「嘖」了聲：「妳連這個都算好了？」
「沒有算。」神樂的睫毛動了動，「只是覺得這樣睡比較舒服。」
安潔拉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手術縫線一樣精準而短暫，卻是真的。
玉龍月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的視線從坦妮雅掃到牧奴嬌，從藍夢琴掃到千鶴，從唐雨格掃到露西，最後落在朱竹清和神樂中間那道窄窄的縫隙上。縫隙裡透著月光，照在安潔拉和蕾貝卡交疊的手背上。
他伸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明天開始，」他說，聲音低而沉，像從胸腔最深處震出來，「妳們十個女人要一條心。」
十道獸紋在他胸口同時亮起。瑩白獨角、冰藍冰晶、紫電、鳳凰焰、麒麟木、比蒙棕金、利維坦水藍、席茲銀羽、朱雀赤紅、蝕日黑犬灰紫——一圈一圈往外盪開，微弱得像蠟燭將熄前的最後一顫。
然後徹底沉寂。
滿床呼吸聲漸漸勻了。牧奴嬌的呼嚕最先響起來，像遠處悶雷滾過山脊。坦妮雅翻了個身，把腿搭在露西腰上。露西「唔」了聲，沒醒，反而往坦妮雅懷裡蹭了蹭。藍夢琴和千鶴額頭相抵，紅髮與銀髮在枕上纏成一團。唐雨格側躺著，一手搭在朱竹清手背上，像攀著一段老樹根。
安潔拉與蕾貝卡的手仍疊在玉龍月心口。一隻手溫熱，一隻手冰涼。兩隻手都沒放開。
神樂在睡夢中把臉埋進玉龍月頸窩，鼻尖蹭過他的喉結，灰紫色短髮搔著他的下巴。鎖骨上的暗金紋路最後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像一扇窗戶輕輕關上。
玉龍月閉眼。
窗外老槐樹的枝影落在床沿，風不動，葉不響。月光從窗格一格一格地退出去，把最後一道銀白留在朱竹清的腳踝上。
她動了動腳趾，往玉龍月的小腿靠過去。
沒靠到。
蕾貝卡的小腿先伸過來了，冰涼的腳背碰在她腳踝上，像一塊未融的雪。
朱竹清沒縮。
她只是把腳踝轉了半寸，讓那片冰涼貼得更穩一些。
夜沉得只剩下呼吸。十個女人，十條命，擠在同一張狼藉的床上，誰也沒放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