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的手指在安潔拉與蕾貝卡掌心各動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兩隻手還在。他沒急著坐起來，暗金瞳孔慢慢恢復焦距，先望向床尾的朱竹清。
朱竹清正撐著身子坐起來。她的視線落在安潔拉左腕上，那裡的皮膚乾乾淨淨，只剩一層薄薄的靈力殘光，像被風吹散的炭灰。她又看向蕾貝卡的手背，同樣空蕩蕩的。
「血誓沒了。」朱竹清低聲說。
滿床的人都停了動作。八個女人同時看向安潔拉和蕾貝卡。安潔拉垂眼，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手從玉龍月掌心抽出來，慢慢擱在自己膝上。她沒躲，聲音很穩：「從百人車輪戰那晚起，我夜夜夢見他。夢裡沒有課堂，沒有血契，只有我跟他在這張床上。」
蕾貝卡哼笑一聲，手指擦過自己手背上那塊已經什麼都沒有的皮膚。她直視坦妮雅與藍夢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這輩子沒讓男人碰過。玉龍月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蕾貝卡不玩虛的——我愛上他了。」
安潔拉沒有反駁，只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認了。坦妮雅從玉龍月腿側撐起上身，汗濕的紫髮貼在鎖骨與乳緣上，胸口起伏很急。她瞪著蕾貝卡看了好幾息，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都這樣了，還能趕人嗎？」
牧奴嬌盤腿坐起來，胸脯沉甸甸地晃了一下。她抓起散落的薄被一角擦了把脖子，咧開嘴：「留下可以，家規照守。」
千鶴、藍夢琴、唐雨格、露西陸續點頭。神樂仍貼在玉龍月胸口，沒說話，只是把臉頰又蹭近了一點。
玉龍月這才有動作。他撐著床板緩慢坐起身，一手一個，把安潔拉和蕾貝卡的手重新抓回來，疊在自己胸口上，壓在神樂髮頂旁邊。他的手勁很大，不容她們抽走。
「人都來了這個家，上了這張床，血誓那點事就算了吧。」他聲音還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血脈變異，她倆也出了不少力。處女之身都給了我，我不能始亂終棄。」
他低頭先看安潔拉，再看蕾貝卡，最後掃過床上一圈：「誰要趕人，先問我答不答應。」
沒人出聲。月光從窗格漏進來，把滿床的汗水、體液與散落的衣衫照成一地碎銀。老槐樹影落在床邊，隨風輕晃，像一隻手在撥弄那些光。
安潔拉與蕾貝卡對視一眼。這一回，兩人都沒移開視線。
然後，兩個女人同時鬆開他的手，改為十指緊扣——安潔拉扣住蕾貝卡，蕾貝卡扣住安潔拉。那兩隻手使足了力，指節都泛白，像要藉著這一下把彼此都釘在原地。
「我們不走。」蕾貝卡說。
安潔拉沒出聲。她只是把十指收得更緊一些。
玉龍月靠在床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金光已經穩住。他伸手過去，覆在她們交扣的手背上。神樂在他懷裡仰起臉，頰上的暗金花紋與他胸口的同心環同時亮了一下。
下一瞬，十道獸紋在暗金同心環中同時亮起。瑩白獨角、冰藍冰晶、紫電、鳳凰焰、麒麟木、比蒙棕金、利維坦水藍、席茲銀羽、朱雀赤紅、蝕日黑犬灰紫，一圈一圈往外盪開。光不刺眼，卻把十個女人的臉都映得清清楚楚。
「都過去了。」玉龍月說。
神樂低低「嗯」了聲。朱竹清爬近，把額頭抵在他肩上。其他幾女也慢慢靠過來，有的握他手臂，有的搭他膝蓋，把這張狼藉的床重新擠成一團人。
安潔拉是最後一個動的。她鬆開蕾貝卡的手，翻掌按在玉龍月心口那圈光的正中央，黃色眸子直直看他：「我留下，不代表你可以不負責任。」
蕾貝卡挑眉，也把手覆上去：「我也是。」
玉龍月笑起來，聲音低而沉，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他兩手一攬，把安潔拉與蕾貝卡同時拉進懷裡，額頭分別抵上兩人的鬢角：「放心，我負到底。」
窗外風聲轉小，老槐樹葉不再沙沙作響。月光落進屋裡，照在十個赤裸女人與一個男人交疊的輪廓上，十道獸紋的光慢慢斂去，只留一圈極淡的金痕浮在玉龍月胸口，像心跳。
許久，蕾貝卡悶聲說：「都半夜了，你們這群小野獸還不睡？」
牧奴嬌打了個呵欠：「睡啊。但明天家規要加一條——安潔拉跟蕾貝卡也得值班帶孩子。」
坦妮雅哼：「何止帶孩子。乳母排班也要重排。」
安潔拉嘆氣，卻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月光掠過水面，一晃就收。
玉龍月把懷裡的人又攬緊了幾分。他不知道明天院長知道血誓被吞後會是什麼表情，也不急著想。這張床上現在有十個女人，十條命。他一個都不放。
風停了。夜沉得只剩下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