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主寢室裡十個女人癱成一片，被褥濕透，空氣裡全是精液和汗水混在一起的腥甜。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玉龍月胸口那圈同心環上——十一色獸紋正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旋轉，像某種古老的儀式還沒走完最後一步。
精神之海裡，玉龍月的意識體站在虛空中央，腳下是十一頭獸紋虛影碎裂後殘留的光痕。混種饕餮佇立在他身後，那對神牛巨角已經完全凝實，暗金色的角身上浮著密密麻麻的血脈紋路。
對面的神牛虛影沒有消失。牠這次沒有低頭，也沒有跪。
「最後一件事。」神牛的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是直接在玉龍月的意識裡炸開，像一口古鐘被撞響。「歷代宗主，包括初代，沒有一個人走到你現在這一步。十一脈歸體，神角重凝——但這些都是別人的東西。」
玉龍月沒說話。他身上的靈壓還在翻湧，精神體表面浮著一層暗金色的薄膜，是剛才吞掉十一頭虛影後凝出來的。
「你現在缺的，是一式你自己的東西。」神牛往前踏了一步，虛空震顫，那些碎裂的光痕被牠蹄下的氣浪捲起來，在兩人中間拉成一道光幕。「歷代宗主都在悟這一式。有人花了三百年，有人耗盡壽元，沒有人悟出來。他們的答案全是錯的——掠奪、壓制、碾碎、強吞。」
光幕上閃過一張張臉。有饕餮宗祠堂裡掛著的歷代宗主畫像，有靈脈洞裡玉龍月見過的殘影，還有他從小在廢礦洞裡打過交道的那些獸魂。
「你的答案是？」神牛問。
玉龍月閉上眼。
他在這裡待了很久。從十一頭獸紋虛影圍攻他的那一刻起，他的意識就沒有一秒鬆懈過。紫電霸王龍的鱗甲、席茲的羽紋、鳳凰的焰、麒麟的木、比蒙的沉、利維坦的水、朱雀的火、黑犬的暗、獨角獸的光、白熊的冰——他吞掉了牠們，但他一直沒想通一件事。
吞了，然後呢？
以前他用吞噬之力，是把對方的靈力抽乾、把獸魂殘影碾碎、把一切化為自己的養分。但這十一道血脈氣息進入他體內之後，沒有被碾碎。牠們融進來了。紫電霸王龍的鱗甲長在混種饕餮身上，蝕日黑犬的獠牙嵌進牠的嘴，聖光獨角獸的瑩白獨角立在那對神牛角正中間。
不是掠奪。是歸一。
玉龍月睜開眼。暗金色的獸瞳裡不再反射那些碎裂的光痕，而是映出一個完整的圓。
「吞噬的本質，」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壓得虛空在抖，「不是掠奪。是把所有東西——靈力、血脈、獸魂、戰技——全部歸到自己身上。不是吃掉就沒了，是讓牠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神牛沒有回應。
玉龍月抬手。十一色靈力從他指尖同時湧出，不是各走各的路，而是在掌心熔成一股暗金色的漩渦。那道漩渦很小，只有拳頭大，但轉動的速度快得嚇人——虛空裡的靈力殘屑被它一捲，全數吸入，沒有半點外洩。
「這一式，」玉龍月看著手裡的漩渦，嘴角拉出一點弧度，「叫『盛宴』。吞盡萬物，化為自身養分。」
神牛仰天長吼。
那一聲吼從精神之海貫穿出去，連現實裡的玉龍月胸口同心環都跟著震了一下。混種饕餮雙角間的獨角綻出白光，額際神牛巨角上的紋路一根根亮起，從角根燒到角尖。
神牛虛影開始往後退。每退一步，身形就淡一分，最後退回混種饕餮身側，化成一道暗金色光紋烙在饕餮左前蹄上。
精神之海，徹底解鎖。
現實裡，主寢室的空氣突然一滯。
十個女人同時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從玉龍月身體裡掃出來，不是靈壓，不是風，是一種更根本的力量。像有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胸口爆發，貼著皮膚掠過每一個人。
安潔拉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低頭看向自己左腕——那道三方血契靈紋正在碎裂。不是裂開，是碎成光點，一粒一粒從皮膚上浮起來，然後被那股吸力扯向玉龍月胸口。
她身旁的蕾貝卡也看見了。她手背上的靈紋同樣在碎，冰藍色的光點順著她指縫飄出去，跟安潔拉的光點匯在一起，全數沒入玉龍月胸口那圈同心環的正中央。
兩道血誓束縛，被「盛宴」在無意識狀態下吞掉了。
蕾貝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看向安潔拉，安潔拉也在看她。兩個女人隔著滿床狼藉對視了一息，各自把視線轉回玉龍月臉上。
她們都明白這代表什麼——三方血契沒了。院長定的那三條底線，師生關係、不進家門、交合時八女在場，全都隨著靈紋碎裂。不是玉龍月主動解的，是他的身體在昏迷中自己吞掉的。就像他吞掉她們的處女落紅一樣，根本沒問過她們。
但怪不了他。他甚至還沒醒。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玉龍月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獸瞳沒有焦距，只有一圈又一圈的光紋在虹膜裡旋轉，轉了三圈後驟然收縮，凝成一對深不見底的金色瞳孔。那對眼睛先是望著天花板，然後慢慢、慢慢地掃過床邊每一張臉——癱在床尾的朱竹清，趴在他腿側喘氣的坦妮雅和牧奴嬌，軟在枕頭邊的藍夢琴和千鶴，靠著床柱的唐雨格和露西，還握著他手的安潔拉和蕾貝卡。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胸口上。
窩在那裡的神樂動了一下。她的臉一直貼在他心口，鎖骨暗金紋路在他睜眼的那一刻跟著轉成了深沉的金色，花紋蔓延到她臉頰，像烙上去的印記。她沒抬頭，只是又往他懷裡縮了一點。
玉龍月的喉結滾了一下。他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成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神樂在他心口低低應了一句：「我在。」
安潔拉握著他的右手，蕾貝卡握著他的左手。兩個女人都沒放開，也沒說話。
月光又暗了一分。窗外有風穿過老槐樹的枝椏，把幾片葉子吹落在屋瓦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