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在樓梯最後一階頓了頓，揉了揉胸口。十一色獸紋剛熄，皮膚底下的靈力還在微微發燙，像燒了一夜的炭被灰蓋住。
他走進飯廳。
桌上八副碗筷已擺好，熱粥的白煙從鍋口升起，繞過懸在橫樑下的油燈，散成一片薄霧。牧奴嬌端著粥鍋從廚房出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結實的重量，棕色長髮在腦後晃來晃去。朱竹清端著一碟醬菜跟在後面，神樂託著一盤切好的鹹蛋，灰紫色豎瞳在晨光裡縮成一條細線。
「坐。」牧奴嬌把粥鍋往桌心一放，木勺插在鍋裡轉了半圈，「今天粥裡加了豬肉絲跟皮蛋，竹清姐醃的醬菜也好了。」
玉龍月拉開椅子坐下。
屁股剛碰到椅面——
胸口十一色獸紋同時爆亮。
那不是靈力運轉的熱，是十一道被燒紅的鐵釘從胸骨正中心往外釘穿。每一道獸紋都在撕扯皮肉底下的靈脈，光屬獨角獸紋在心口上方燒成白焰，冰屬六角冰晶在丹田右側凍出一片冰刺，其餘九道獸紋夾在中間，像九條被點著的引線，沿著肋骨往上往下同時炸開。
玉龍月整個人從椅子上摔落。
背脊砸在木地板上，撞出一聲悶響。他蜷起來，額頭青筋暴起，汗從髮根滲出來，三秒浸透衣領。雙手抓向胸口，指尖陷進皮肉，十一色靈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像被搗碎的彩虹。
「龍月——！」
八女同時驚叫。
牧奴嬌甩掉粥鍋，陶鍋砸在桌腳碎成兩半，粥濺上她的腳背，她沒低頭看一眼，三步衝到玉龍月身邊跪下。坦妮雅幾乎同時跪到另一側，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紫電靈力剛碰到他的皮膚，一股灼熱靈壓從他體內炸出來，把她整個人彈開三尺，後背撞上椅腳。
「別碰！」唐雨格在後方喊，翠綠靈力從掌心竄出，卻被那股靈壓擋在半尺外，綠光碎成螢火。
露西的藍色睡裙裙擺被靈壓掃得獵獵作響，她掏出視訊靈晶，手指在發抖，連按三次才接通。
千鶴與藍夢琴同時撲上前，卻被牧奴嬌一手一個攔住：「別碰他！上次在訓練塔就是這樣——」她沒說完，聲音已經啞了。
朱竹清蹲在玉龍月頭側，黑馬尾垂在他臉上，琥珀色眼睛瞪得滾圓。她伸手想摸他額頭，指尖在離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那裡的空氣燙得像燒紅的鐵板。神樂跪在她旁邊，灰紫豎瞳縮成一線，鎖骨暗金紋路瘋狂明滅，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沒說話，手卻死死抓著自己的裙擺，指節全白。
玉龍月在意識模糊的邊緣看見——
精神之海裂開一道縫。
混種饕餮還在沉睡，鼻腔噴出的十一色火星停滯在半空。靈核上那道八十九級瓶頸裂縫沒擴大，卻在劇痛中發出一種極細的震顫，像一面被鐵錘砸出第一道裂紋的銅鐘。
然後那頭牛出來了。
半透明牛形虛影從他眉心飄出，兩根斷角斜指屋樑，蹄子踏在空氣裡，每一蹄落下都踩出一圈暗金波紋。低沉嗓音在飯廳迴盪，每個字都像從地底擠出來的，帶著千年的沙啞與不耐煩。
「小子你又多吃兩個處女？」
八女全部僵住。
牧奴嬌抬頭瞪著那頭牛，嘴張到一半沒發出聲音。
「元素屬性是補齊了。」牛形虛影低頭看了玉龍月一眼，鼻孔噴出一股暗金霧氣，「上次是八倍——光、冰兩道血脈菁華還在你丹田裡燒著呢，你小子倒是會挑時間。這次第三次變異的痛楚，可是十倍。」
「十倍」兩個字砸下來，連飯廳裡的油燈都暗了一瞬。
「自求多福吧。」
牛形虛影化為一道暗金流光，重歸他眉心。精神之海合攏，一道暗金屏障從靈核核心往外撐開，裹住整顆靈核，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牛角紋路。
玉龍月在地上蜷得更緊。
他聽見自己的骨骼在響。不是斷，是被靈力從內部撐開、擠壓、扭轉，像十個人各扯一根骨頭往不同方向拉。胸口的十一色獸紋正在移動——不是明滅，是位置在變，排列在重組，像十一顆棋子被人一把抓起，重新往棋盤上丟。
他的意識在痛苦中忽明忽暗，指尖抓進木地板，指甲縫滲出血絲。
門外傳來破風聲。
三道人影從天而降，直接砸穿飯廳窗戶的靈力結界。玻璃狀的靈力碎片還沒落地就被來人的靈壓碾成粉末。
院長站在最前面，身上還穿著晨袍，頭髮沒束，踩著一隻拖鞋，另一隻腳光著。安潔拉緊跟在後，淺黃色長髮胡亂綁了個結，醫療筆記夾在腋下。蕾貝卡最後落地，冰藍長直髮披散，長靴還沒綁好鞋帶，冰屬靈力已經從腳底蔓延開來，在木地板上結出一層白霜。
蕾貝卡一眼掃過玉龍月胸口，瞳孔驟縮：「十一色獸紋在重組。」
安潔拉蹲下，右手掌心亮起淺金色治癒靈光，往玉龍月額頭按去。靈光剛碰到皮膚，一股暗金吸力從他體內竄出，把整團光屬性靈力吞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都沒留下。
她縮手，指尖被吸力刮出一道細微紅痕。她看了院長一眼：「光屬性治癒被吞噬，連碰都不給碰。」
院長低頭看著地上蜷縮的少年，十一色靈光從他指縫、領口、褲腳往外漏，把飯廳木地板照得斑駁陸離。他沉默兩秒，聲音沉得像從胸腔擠出來的：「第三次變異開始了。」
他蹲下來，沒伸手，只是把那隻沒穿拖鞋的光腳踩實在地板上。
「誰也幫不了他。」院長的視線掃過八女，「妳們幾個——退開三步，不要碰他，不要灌靈力，不要喊他名字。變異過程外力介入只會讓靈力暴走更烈。」
「可是他——」牧奴嬌聲音發顫。
「牧奴嬌。」院長沒回頭，「退開。」
牧奴嬌咬著下唇，往後退了三步。其餘七女也跟著退開，在地板上留下八道凌亂的足跡。
玉龍月蜷在地上，聽見神牛最後那句話在精神之海迴盪了第三遍——十倍。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咬牙，眼皮闔上，意識沉入精神之海深處。
十一色獸紋在他胸口持續重組，排列速度越來越快，像十一條被點著的引線同時燒向同一個點。
飯廳窗外，晨光正從老槐樹葉片間穿過，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粥鍋碎片躺在一灘稠白的粥裡，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