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被她逼得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牧奴嬌那雙琥珀色眼珠湊得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種礦物味的體香混著汗水的氣息，近到她的睫毛幾乎要刷上他的眼瞼。他攤開雙手，掌心朝上，嘴角扯出一個帶著痞氣的笑。
「我的淫獸體質加男魅魔體質，妳們身為我的女人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坦妮雅哼了一聲。
那聲哼從鼻腔裡出來，短促而尖，紫色鬆辮隨著她抱胸的動作甩過肩頭。她沒接話，但手腕上那圈還沒散乾淨的紫色雷絲啪嚓一聲閃了一下，把她那點不高興全曝露在空氣裡。
露西抿著嘴偷笑。她靠在長桌邊緣，藍色長髮從肩側垂下來，指尖在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水紋，那雙海藍色的眸子彎成兩道月牙，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千鶴耳根微微泛紅。她站在玉龍月另一側，銀白長髮因為一路上被風吹過還有點飄，手本來跟玉龍月十指交扣著，牧奴嬌逼上來的時候她悄悄鬆開了。不是放手，是把手指縮回來一點，只留指尖還勾著他的掌心，像是覺得這場面太羞人，又捨不得完全放開。
牧奴嬌盯著玉龍月的臉看了三秒。
三秒裡她沒眨眼，琥珀色眼珠裡映著他胸口那枚十一色的饕餮獸紋，映著他額角那道細微的汗痕，映著他那張痞笑底下藏著的那一點心虛。她太熟悉這個男人的臉了，熟悉到能從他眉毛挑起的角度判斷他下一句是要耍無賴還是要說真心話。
然後她轉身。
赤腳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個悶響，走向廚房。棕金色土靈力在她腳底一閃一滅，每踩一步都在木板上留下一圈淡得快看不見的光紋。她走到廚房門口時腳步沒停，只是把頭微微偏過肩頭，棕髮凌亂貼在臉側，聲音不高不低地砸過來。
「今晚榨乾他，讓那兩個女人知道他回家也沒閒著。」
八女同時轉頭看向玉龍月。
那個整齊的程度，像排練過。八雙眼睛，八種顏色，同一瞬間鎖在他身上——坦妮雅的紫瞳裡帶著沒消的雷絲閃光，藍夢琴的赤金瞳仁裡鳳凰焰還沒熄乾淨，唐雨格的翠綠眸子溫溫潤潤的卻也有那麼一點笑意，牧奴嬌的琥珀眼從廚房門口斜斜掃過來，露西的海藍眼彎著看好戲的弧度，千鶴的銀灰瞳仁帶著耳根上的紅還沒退，朱竹清的淡琥珀眸子從長桌邊抬起來，神樂的灰紫色豎瞳從玉夜遙肩頭上方掠過。
朱竹清懷裡的玉霆鈞適時打了個奶嗝。
那一聲奶嗝在鴉雀無聲的正廳裡格外清脆，小小的拳頭從襁褓裡伸出來，在空中揮了一下，又軟軟地垂回去。朱竹清低下頭，黑髮高馬尾的尾端掃過嬰兒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但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看熱鬧的光。
神樂低聲對懷裡的玉夜遙說：「你爹今晚慘了。」
語氣輕淡得像在報告天氣，灰紫色豎瞳卻亮了一下，鎖骨上那道暗金紋路跟著微微一閃，像在應和她那句話。玉夜遙趴在她肩頭打了個更小的呵欠，小小的嘴唇咂了兩下，根本不知道他娘剛剛宣佈了他爹今晚的命運。
玉龍月站在原地，胸口那枚十一色饕餮獸紋在八道目光下微微發亮。
他摸了摸後頸，手掌從後腦勺順著髮尾滑下來，停在頸椎上按了兩下。那是他心虛時的習慣動作，八女全都認得這個動作。露西的嘴角又彎了一點，千鶴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勾了一下又縮回去，藍夢琴把視線移開，赤金鳳凰焰在她肩上熄了最後一絲火苗，化作一縷青煙散在空氣裡。
「我去洗澡。」
玉龍月丟下這四個字，沒敢吭第二聲，轉身穿過正廳往浴室走。他經過長桌時朱竹清抬頭看了他一眼，淡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點笑意和一點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誰叫你惹了八個女人」的旁觀者從容。神樂在他經過時把玉夜遙換到另一邊肩膀，灰紫色豎瞳追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鎖骨上的暗金紋路又閃了一下，然後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對嬰兒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沒人聽清楚。
浴室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八女全都聽見了。
牧奴嬌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拎著一條圍裙，棕髮還是亂的，琥珀眼往浴室方向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帶著野性的笑。「他跑得倒快。」她把圍裙甩上肩頭，轉身又進了廚房，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悶響一路響到灶臺前才停。
坦妮雅走到長桌邊坐下，把紫色鬆辮解開又重新綁上，動作俐落得像在清理戰場。她手腕上的雷絲終於徹底散乾淨了，但那雙紫瞳裡還有沒消的電光在瞳孔深處流轉。「嬌嬌說得對，今晚不用客氣。」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拍板定調的果決。
藍夢琴在她對面坐下，火紅長髮從椅背上垂下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她沒講話，但那雙赤金瞳仁裡閃過一道暗紅色的光——跟她和朱竹清雙火共鳴之後留下的那道暗紅細紋一個顏色。唐雨格坐在她旁邊，翠綠眸子掃過眾人的臉，嘴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把面前的茶盞往坦妮雅那邊推了半寸。
千鶴站在正廳中央，銀白長髮還飄著幾縷沒落下來的髮絲，她的耳根比剛才更紅了一點。她走到長桌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勢規矩得像在上課，但那雙銀灰瞳仁裡全是掩不住的光。露西在她旁邊坐下，藍色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她側過頭湊近千鶴的耳朵說了句什麼，千鶴的耳根瞬間從淺紅變成深紅，銀白長髮無風自動，飄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朱竹清把玉霆鈞換到另一邊懷裡，抬頭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淡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很淡很淡的光。她沒有參與討論，只是把懷裡的男嬰抱得更穩了一點，黑髮高馬尾因為長時間抱嬰兒又鬆了幾分，幾縷碎髮貼在脖頸上，她抬手把它們撥開，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整理一個不需要整理的髮型。
神樂把玉夜遙從肩頭移到懷裡，灰紫色豎瞳在正廳裡掃了一圈，掃過六女臉上的表情，掃過朱竹清撥髮的動作，掃過浴室門縫底下透出來的那一絲水蒸氣。鎖骨上的暗金紋路從明滅不定轉為恆亮，像一塊凝固的琥珀嵌在她鎖骨上。她低下頭，用只有懷裡男嬰聽得見的音量說了句「你爹欠的債，你們長大要幫他還。」
訓練塔第六層，光元素場地。
聚光靈陣的符文還在按原來的節奏明滅。
安潔拉站在靈陣中心偏左的位置，白色緊身修煉服扣到最上那顆扣子，淺黃色高馬尾束得一絲不茍。她的腿還有點抖——從剛才到現在，從玉龍月離開場地到現在，她的大腿內側還留著他最後一次衝撞的餘韻，那種從骨頭深處往外擴散的酸軟感並沒有因為時間過去而消退。她沒有坐下，沒有靠牆，就這麼站著，膝蓋微微鎖緊，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再從右腳換回左腳。
蕾貝卡站在她對面三步外，冰藍色長直髮因為之前四個小時的糾纏還有幾縷沒理順，貼在臉側，她沒去撥。她抱胸靠著靈陣邊緣一根半透明的符文柱，長靴的靴跟能在地面上敲了三下，只是這次她沒有哼笑，冰藍眸子裡的光沉下去，變成一種只有女人在盤算大事時才會有的深色。
「妳確定？」蕾貝卡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場地裡兩個人聽得見。
「確定。」安潔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團淡金色的光屬靈力，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亮得純粹，亮得沒有一絲雜質。她把手掌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道淡金色的光穿透白色修煉服的布料，在她丹田下方三寸的位置停住，然後像一層薄膜一樣鋪開，裹住了子宮的位置。
「他的精液品質是S級。」安潔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醫療報告，但那雙黃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饕餮血脈的活性是普通血脈的八倍，光屬靈力可以護住胚胎，著床率比自然狀態高出至少三成。我剛才淨癒穹頂罩著的時候順便檢查過了——他的精子活性，是我見過最高的。」
蕾貝卡從符文柱上撐起身體，抱胸的手放下來，走到安潔拉面前。她比安潔拉高半個頭，低頭看著那團淡金色的光，冰藍眸子裡映著那團光的輪廓。她沒說話，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凝出一枚六角冰晶，冰藍色的，小得只有米粒那麼大，卻冷得讓周圍的空氣結出一層薄霜。
她把冰晶按在自己小腹上，跟安潔拉同一個位置，丹田下方三寸，子宮的位置。冰藍靈力穿透她的長靴和褲子，滲進皮膚，滲進肌肉，滲進子宮內膜，在那裡鋪開一層極薄極薄的冰藍薄膜，跟安潔拉那層淡金薄膜一樣——封存。
「他的八個女人要是知道我們在幹嘛，」蕾貝卡的嘴角彎了一下，那道弧度帶著她一貫的傲氣，但聲音裡沒有嘲弄，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柔軟，「大概要殺了我們。」
安潔拉的嘴角也彎了一下，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彎了。她把按在小腹上的手放下來，重新扣好修煉服袖口的釦子，動作一如既往的精準俐落，只是扣扣子的指尖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她說，「這件事只有妳我知道。」
「連院長都不說？」
「院長只需要知道他湊齊十一色了。」安潔拉彎腰撿起地上的醫療筆記，淺黃高馬尾從肩側滑下來，她把筆記夾在腋下，直起身體，黃色眸子轉向蕾貝卡，「剩下的，是我們自己的事。」
蕾貝卡哼了一聲，冰藍眸子的光又沉了一層。她收回按在小腹上的手，重新抱胸，長靴靴跟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兩下，三下。聚光靈陣的符文明滅節奏跟她的敲擊聲對在一起，一明一滅，一敲一響，把她們兩個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拉長又縮短。
兩道靈力在她們小腹位置同時一閃。
冰藍與淺金。
同一個節拍。
冰藍色的六角冰晶在蕾貝卡子宮內側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帶動一縷冰屬靈力沿著輸卵管往上推，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地、精準地催動排卵的節奏。淡金色的光膜在安潔拉子宮內側以同樣的頻率運轉，光屬靈力裹著封存的精液，在子宮壁內側鋪開一片極薄的溫床，等著卵子從輸卵管那一端滑下來。
兩道靈力在她們小腹位置以同一節拍運轉。
心跳的節拍。
像兩顆心臟隔著三步的距離，在同一個瞬間收縮，舒張，收縮，舒張。
蕾貝卡把視線從自己小腹移到安潔拉小腹，再移回自己小腹。冰藍眸子裡的光閃了一下，嘴角那道帶著傲氣的弧度重新彎起來。「封多久？」
「七天。」安潔拉把醫療筆記從腋下拿出來，翻到某一頁，用指尖在上頭點了一下，「他的精液在光屬性靈力封存下最長可以保持七天活性，冰屬性也差不多。七天後如果還沒排卵，就再封一次。」她把筆記闔上，黃色眸子抬起來，跟蕾貝卡的冰藍眸子對在一起，「依我們兩個的週期推算——」
「五天內。」蕾貝卡接過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我的週期三天前剛過排卵高峰，但剛才那十次——」她頓了一下，冰藍眸子的光又沉了一層，聲音從沙啞轉為低沉，「他的血脈靈力衝擊太強了，我體內的白冰熊王血脈被饕餮虛影咬掉一部分之後，整個內分泌循環全亂了，排卵期會提前，快就這三天。」
「我的也差不多。」安潔拉說，「光屬靈力本來就會加速細胞分裂，他用交合的方式煉化光焰的時候，饕餮虛影每吞一口光，我的子宮內膜就增厚一層。最多三天。」
同樣是三天。
兩個女人隔著三步的距離站著，誰都沒再開口。聚光靈陣的符文繼續按原來的節奏明滅，淺金色的光從地面升起又落下，冰藍色的符文柱在她們身周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場地很大，大得能裝下百人，但她們兩個只用了其中三步寬的空間，就裝滿了所有的沉默和盤算。
冰藍眸子與淡金眸光同時一閃。
像兩顆心跳在同一節拍上。
蕾貝卡與安潔拉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是那種需要語言的交換，是她們從被院長派進尖子班那天就養成的默契。蕾貝卡挑了挑眉梢，安潔拉點了一下頭，就這麼簡單，就這麼夠了。
這件事只有她倆知道。
連玉龍月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