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那隻光著的腳丫從桌下踢過去，碗底在桌上轉了半圈。
「你先洗碗。」
玉龍月低頭看著那隻空碗，嘴角一扯。他站起身，把碗疊上自己那隻，再伸手撈過藍夢琴、坦妮雅和露西的碗，一手捧高高一疊，另一手端起湯鍋往廚房走。湯鍋底還剩半鍋骨頭，在白煙裡晃出油光。
「還真聽話。」牧奴嬌在背後哼了聲。
「嬌嬌。」唐雨格低聲攔她。
玉龍月沒回頭，只舉起那疊碗晃了晃：「吃人嘴軟。」
廚房裡水槽已經堆了半槽碗盤。他把碗放進水裡，袖子捲到肘彎，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響起來，蓋過飯廳裡八女低聲的交談。
門簾掀開，朱竹清走進來。她沒出聲，從架上抽了條乾抹布，站在他旁邊，高馬尾在肩後晃了一下。她把抹布遞過去。
玉龍月接過，開始擦碗。動作不快，一下一下，碗沿的水珠被抹布吸乾，露出瓷白。
「光冰兩道靈力壓在丹田底，不可能真的沒感覺。」朱竹清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廚房裡的日常事。
玉龍月擦碗的手頓了半拍。
「瞞不過你。」他把擦乾淨的碗擱上架，又拿起下一隻，「丹田隱隱發脹，像吞了兩塊冰不化。不太痛，就是悶著。」
朱竹清沒接話。她從他手裡抽走抹布，把架上那隻碗拿起來重擦一遍，擦的是同一個位置。
「她們六個剛生完孩子沒多久，我不想讓她們多操心。」玉龍月壓低聲音，水龍頭還開著，「說沒事，是怕她們——」
「怕她們什麼？」朱竹清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氣裡格外清亮，「怕她們擔心，還是怕她們不讓你再去跟安潔拉、蕾貝卡——」
「都有。」玉龍月關掉水龍頭，轉過身，背靠水槽邊緣，雙手往褲子上抹了兩下。廚房窗外的天色已經暗成灰藍，灶臺上那盞小靈光燈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金邊，「但瞞不住的事我不會硬瞞。只是不想在飯桌上講。」
朱竹清把抹布擰乾，掛回架上。她轉過身，跟他並肩靠在水槽邊，肩膀離他手臂只剩一指距離。
「今晚別逞強。」她只說了這五個字。
玉龍月側頭看她。朱竹清沒看他，正把高馬尾從肩前撥到背後，動作很慢。
「知道了。」他把手從褲子上移開，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溫溫的，只按了一息就收回。然後他從灶臺上端起那盤早就切好的水果，掀開門簾走回飯廳。
朱竹清跟在後面，端著另一盤葡萄。
飯廳裡神樂已經把軟墊在窗下鋪好了。八塊墊子排成兩排，每塊相隔一臂寬，墊面上各鋪一條乾淨的白布。她正蹲在最後一塊墊子旁，把布角壓平，深紫色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鎖骨那道暗金紋路在領口若隱若現。
藍夢琴和千鶴已經把六個男嬰的搖籃推回裡間，簾子拉嚴，只剩偶爾傳出一聲軟綿綿的奶音。露西趴在桌邊，下巴枕在手臂上，藍色長髮散在桌面，眼睛半瞇著。唐雨格和坦妮雅在收桌上最後幾個空碟，碗筷碰撞的聲音零零碎碎。
「趴好。」玉龍月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語氣從廚房裡的低聲變回平時那種帶痞的調子，「按順序——嬌嬌，你先。」
牧奴嬌從椅子上彈起來，三兩步走到第一個軟墊前，整個人往下一趴，棕髮散在墊子兩側。她把臉埋進手臂裡，聲音悶悶的：「從肩膀開始。」語氣是命令句。
「遵命。」玉龍月單膝跪在她身側，雙手掌心貼上她肩胛骨兩側。指尖灌入饕餮靈力的一瞬，牧奴嬌悶哼了一聲，肩背的肌肉在他掌下跳了一下。靈力鑽進經脈，沿著足太陽經一路往下推，推到左腰後側那條上次被拓寬過的位置時，她忽然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酸。」她說。
「正常。」玉龍月沒停手，掌根壓著那處經脈緩慢揉開，靈力一層一層灌進去，把白天訓練時累積的淤澀沖散。牧奴嬌的呼吸從短促慢慢拉長，最後把臉重新埋進手臂，哼了聲：「可以了，下一個。」
他依序替露西、千鶴、藍夢琴、唐雨格、坦妮雅逐一疏通經脈。露西被按到腰側時笑出聲，說癢；千鶴全程紅著臉沒講話，只在靈力灌入腳踝時縮了一下腳趾；藍夢琴在他按到後腰時低聲說了句「輕點」；唐雨格趴得很安靜，只在靈力過丹田時眼皮顫了顫；坦妮雅被按完後翻身坐起來，甩了甩紫色長髮，說「勉強及格」。
最後一個是朱竹清。
玉龍月按得很輕。掌心的饕餮靈力壓到最低，指尖沿著她脊椎兩側一節一節往下推，推到她後腰那道舊殘痕曾經盤踞的位置時，停了兩息。那裡現在只剩一條淡淡的淺紅細線，跟旁邊的皮膚幾乎融成一色。
朱竹清沒出聲。她把臉側過去，貼在手臂上，露出一隻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頭頂那盞靈光燈的暖光。
「好了。」玉龍月收回手，在她後腦輕輕拍了一下，「翻過來。」
輪到神樂的時候，她已經自己在軟墊上趴好了。姿勢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她雙手交疊墊在下巴底下，手肘往外張，深紫色短髮往前滑，露出後頸和鎖骨上方那截暗金色紋路。
玉龍月在她身側跪下，雙掌貼上她肩胛骨。
饕餮靈力灌進去的第三息，神樂鎖骨的暗金紋路突然爆出一陣劇烈的明滅——像蠟燭被風壓住又彈起，反覆三次，一次比一次亮。她丹田內那顆「翳冥蝕輝」魂種嗡地震了一下，一股暗色靈力沿著她脊椎兩側往上竄，穿過肩胛，直接撞進玉龍月的掌心。
不是攻擊。
是共鳴。
玉龍月丹田底層那兩團被饕餮虛影死死壓住的光冰靈力，在同一瞬間猛地震顫。像兩塊冰在丹田深處被撞出裂縫，冷意沿著脊椎往上蔓延，一路蔓延到後腦。他悶哼一聲，手掌從神樂肩胛上彈開，指尖發麻。
神樂翻了個身坐起來，灰紫色豎瞳直直盯著他的腹部。她伸手按上自己的丹田位置，語氣還是那種輕淡得像報病例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你的丹田——光冰靈力正在從內部蠶食饕餮虛影。我的翳冥蝕輝感應到了，它跟你的氣吞天下是共鳴連結的。」
八女全部坐起來。
牧奴嬌從墊子上一躍而起，赤腳踩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坦妮雅直接跪坐起來，紫瞳瞪著玉龍月的肚子。藍夢琴盤腿坐著，火紅長髮從肩前垂落，手指攥緊膝上的裙布。唐雨格沒說話，但眉心那道淡紫印記已經在微微發亮，正在感知玉龍月丹田的靈力波動。
「多久？」露西的聲音從軟墊角落傳過來，沒有平時那股嫵媚，很平。
神樂閉眼感應了一息，睜開：「最多三個月。」
千鶴倒抽一口氣。
廳裡靜了整整三拍。
玉龍月舔了舔嘴角，從軟墊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轉過身，背靠牆壁，面對八雙同時盯著他的眼睛。
「丹田發脹是真的。」他把水杯放下，語氣很乾脆，不再藏，「像吞了兩塊冰，不化。不是今天才開始，從訓練塔回來就這樣。我不說，是不想讓你們在飯桌上吃不下飯。」
「你他媽的——」牧奴嬌往前跨了一步，腳丫踩在軟墊邊緣，棕髮幾乎炸起來。
「嬌嬌。」朱竹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牧奴嬌回頭看她。朱竹清搖頭，沒說話。
「明早去找安潔拉跟蕾貝卡。」唐雨格先開口，聲音很穩，像在課堂上分析一組六元素循環的參數，「繼續交合煉化。一次兩次不夠，就五次十次。既然吞而未化可以靠交合煉成己有，那就做到那兩道紋長回你身上為止。」
「對。」藍夢琴接話，冷豔的聲線沒有起伏，但攥緊裙布的手指還沒鬆開，「三個月——夠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議。」坦妮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啪地一聲響亮，紫瞳從玉龍月肚子移到他臉上，語氣沒有商量餘地，「今晚先拿我們八個人的靈力替他加固壓制。那兩團冰塊要想咬穿饕餮虛影，也得先問過我們。」
她說完就跪坐起來，一隻手直接按上自己丹田，另一隻手伸出去——不是伸向玉龍月，而是伸向旁邊的牧奴嬌。
牧奴嬌哼了一聲，抓住她的手，另一手伸向露西。
一個接一個。
藍夢琴握住露西，再伸向唐雨格。唐雨格握住藍夢琴，另一手牽起千鶴。千鶴握住她的手，銀白色長髮在肩後輕顫，另一手伸向朱竹清。朱竹清握住千鶴，另一手握住神樂。
八女的靈力同時從丹田點亮。紫電、鳳凰焰、麒麟木、比蒙土、利維坦水、席茲風、朱雀火、蝕日暗——八道不同屬性的靈力在八女之間流轉串聯，沿著手臂、掌心、指尖，織成一道八色光環，圍住玉龍月。
神樂鬆開朱竹清的手，站起來，走到玉龍月面前。她蹲下身，雙手按上他的丹田。鎖骨那道暗金紋路再次明滅，這一次節奏平穩，像在呼吸。她把額頭抵上自己手背，灰紫色豎瞳閉上。
「壓。」她只說了一個字。
八女同時將手掌疊上來——坦妮雅疊上神樂手背，牧奴嬌疊上坦妮雅手背，藍夢琴疊上牧奴嬌手背，唐雨格、露西、千鶴、朱竹清一層一層疊上去，八隻手掌在玉龍月丹田前壓成一座肉塔。
九色獸紋同時從玉龍月胸口炸亮。
紫電、鳳凰焰、麒麟木、比蒙、利維坦、席茲、朱雀、蝕日黑犬、饕餮——九道紋路在他赤裸的上身同時浮現，每道都亮到刺眼，像九條燒紅的烙鐵同時印上皮膚。
丹田深處，光冰兩點白芒在饕餮角尖劇烈顫動。
玉龍月咬緊牙關，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他雙手撐在身後牆上，指節壓進牆面，靈力從丹田往外炸開，掃過八女的手掌，把她們的袖口全部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