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細細一條，落在床尾那團揉皺的薄被上。
露西第一個醒。
她吸了一下鼻子，藍色短髮亂得像海藻堆在頭頂，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利維坦鱗紋在腰側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揉揉眼，視線落在玉龍月臉上——他還沒醒，左肩壓著朱竹清的黑髮，右臂被神樂側身靠著，胸膛九道獸紋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的啞光。
露西盯著他看了很久。
不是那種看情人的看。是那種發現什麼東西不對勁、正在腦子裡拼拼圖的看。
「喂。」她突然出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牧奴嬌翻了個身，棕髮蓋住半張臉，悶聲應了句：「……幹嘛。」
「我注意到一件事。」露西放下揉眼的手，藍眸直直指著玉龍月的臉，「他看安潔拉老師和蕾貝卡老師的時候——目光怪怪的。」
牧奴嬌的眼睛瞬間睜開。
她翻身的速度快到床板又嘎吱一聲哀號，整個人直接壓上玉龍月的腰，兩團巨乳隔著薄衫壓在他小腹上，一手按住他胸口，棕眸瞪著露西：「什麼意思？什麼叫怪怪的？」
坦妮雅也從床邊坐直了。紫髮撥到耳後，咬著唇，眼神已經從剛睡醒的迷糊變成獵食者的警覺。她沒說話，但膝蓋已經挪過來了。
玉龍月被牧奴嬌這一下壓得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三張臉從不同角度俯視他。
「……現在幾點？」他聲音沙啞。
「你別管幾點。」牧奴嬌的五指在他胸口收緊，「露露說你看那兩個老師的眼神不對。說。」
藍夢琴也醒了。她沒起身，只是側過頭，火紅長髮鋪在枕上，鳳凰焰的餘溫從髮尾漫出來。她冷著臉，語氣平平的：「哪兩個老師？」
「安潔拉，醫療科那個。蕾貝卡，戰術課那個。」露西扳著手指，「我注意好幾天了。他看她們的眼神——不是色，是別的。」
「什麼別的？」坦妮雅追問。
露西歪頭想了想，手指在半空比劃了一下：「像……肚子餓的時候盯著一盤肉。不是想吃，是在算——算那盤肉能補多少。」
床沿的唐雨格放下涼掉的茶杯。
她剛才一直沒出聲，綠眸垂著，指尖在杯緣慢慢轉圈。這會兒杯底碰上茶盤，輕輕一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光與冰。」她說。
眾人愣了一拍。藍夢琴先反應過來：「安潔拉是光屬性聖光獨角獸血脈。蕾貝卡是冰屬性白冰熊王血脈。」
唐雨格點頭，綠眸抬起來，平靜得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我們九個人的血脈圓環裡，雷、火、木、土、水、風、竹清姐的朱雀也是火、暗、饕餮本身不是元素屬性——九種，沒有一種是光，也沒有一種是冰。」
她頓了頓，看著被牧奴嬌壓在底下的玉龍月。
「饕餮血脈的本性是貪。吞萬物、納百脈，缺什麼就追什麼。他不是刻意要對那兩個老師起心思——是他的血脈在自動搜尋還沒納入圓環的那兩塊屬性拼圖。」
寢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牧奴嬌一巴掌拍在床板上。不是拍斷——昨晚已經斷過了——是拍在床墊上，悶悶的砰一聲，連搖籃裡的六個男嬰都有一兩個動了動。
「不準！」她低頭瞪著玉龍月，棕眸裡燒著兩團火，「不準他單獨找那兩個老師。一次都不準。」
坦妮雅已經整個人都湊上來了，紫髮垂在玉龍月臉側，鼻尖幾乎碰到他鼻尖：「以後那兩堂課——我們六個全程夾在中間站。你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前後各兩個。連走道都不准他靠近。」
藍夢琴坐起身，火紅長髮從枕上滑落，語氣冷得像鳳凰焰燒過之後的灰燼：「課後問問題也要集體行動。他想留下來問——我們就全部留下來。」
「醫療室也要跟。」露西舉手，藍色鱗紋在腰側亮了一下又暗掉，「他每次去醫療室找安潔拉老師拿跌打藥，我都覺得不太對。以後我負責跟醫療室那趟。」
「你負責什麼？」牧奴嬌轉頭看她。
「我水性最好，醫療室隔壁就是水療池，藉口好找。」露西說得理直氣壯。
坦妮雅已經開始扳手指排班了：「上午血脈真身課——我站他左邊，嬌嬌站右邊。下午領域實戰課——夢琴在前、雨格在後、千鶴在左、露露在右。」
千鶴眨了眨眼，銀白長髮垂在肩前，小聲說：「我……我不用盯嗎？」
「你盯著他的腳。」牧奴嬌頭也不回，「他上課腳會亂伸。」
千鶴的臉瞬間紅了，但居然點了點頭。
朱竹清從頭到尾沒插話。她靠著玉龍月的左肩，黑髮蓋住他胸口大半的獸紋，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看著六女圍攻一男的場面，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笑出聲的那種彎，是抿著嘴、眼角微微瞇起來的那種。她沒說話，只是把頭更往他肩窩裡靠了靠。
神樂也醒了。她側躺在玉龍月右臂旁，灰紫色豎瞳半睜，鎖骨上的暗金紋路平穩地一明一滅，像在聽故事，又像在觀察某種自己從沒見過的家庭運作方式。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勾住玉龍月右手的小指，沒說話。
玉龍月被牧奴嬌壓著、被坦妮雅鼻尖逼著、被藍夢琴冷眼釘著，終於擠出一句：「我根本沒那個意思——」
「你的血脈有。」
牧奴嬌這句話接得飛快，像早就等在那裡了。
玉龍月啞口無言。
窗外天光從細縫變成一片，晨鳥的叫聲穿過窗簾灌進來，把搖籃裡年紀最小的玉曦熾吵醒了。嬰兒啼聲一起，其他五個男嬰陸續跟著動，咿咿呀呀的聲響像一串連鎖反應。
唐雨格放下茶杯起身，綠髮從肩上滑落，語氣跟剛才分析血脈的時候一樣平靜：「我先去餵甯棣。盯人輪班表——早餐桌上繼續排。」
「誰跟你早餐桌上排？」牧奴嬌翻身下床，赤腳踩在石磚上，回頭瞪了玉龍月一眼，「排到一半就該去洗漱了。輪班表等我餵完鎮嶽再來拍板。」
坦妮雅已經站起來了，彎腰一把揪住玉龍月的左耳。
「起來。」她說。
「——痛痛痛。」玉龍月被她扯得歪過半邊身子，右手還勾著神樂的手指，左手被朱竹清壓著，整個人像一尾被三條線同時釣住的魚，「小雅你輕點——」
「輕什麼輕。」坦妮雅揪著他耳朵往床邊拽，紫色長髮在晨光裡甩出一道弧，「你連老師都敢看，還敢叫我輕點？」
牧奴嬌從搖籃那邊轉頭，隔著半間寢室喊過來：「拉用力點！他昨晚拍胸脯說不瞞事，今天就被露露抓包血脈自己在那邊偷瞄！」
「不是偷瞄——」玉龍月被坦妮雅扯下半張床，赤腳踩在石磚上，一手捂著耳朵，「那是血脈本能！雨格都說是本能了！」
「本能更要盯。」藍夢琴抱著玉曦熾，火紅長髮垂在嬰兒臉上，語氣冷得像結冰，「本能這種東西，不盯就自己長腳跑了。」
露西從床尾爬過來，藍色短髮亂得像剛打完一場海戰，蹲在床沿看著玉龍月吃癟的側臉，噗哧笑出來：「你終於也有這天喔。」
玉龍月轉頭瞪她。
露西對他吐了一下舌頭，利維坦鱗紋在腰側閃了兩下。
朱竹清終於從床上坐起來。她攏了攏黑髮，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被坦妮雅揪著耳朵、歪歪斜斜站在床邊的玉龍月，嘴角那個彎終於變成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活該。」她說。
聲音輕得像晨風，但整間寢室都聽見了。
神樂側躺在床上，看著玉龍月被坦妮雅往浴室方向拖，鎖骨暗金紋路平穩地亮了一瞬。
「……這個家。」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確認什麼，「早上是這樣開始的。」
千鶴正好經過床尾，聽見這句，轉頭看她一眼，銀白長髮甩過肩側，小聲回了一句：「對。每天早上都這樣。」
神樂眨了眨眼，灰紫色豎瞳裡映著滿室晨光、哭啼的男嬰、抱著孩子的女人們，以及那個被揪著耳朵、嘴上喊痛、腳步卻完全沒有抗拒的男人。
她鬆開一直勾著他手指的那隻手，慢慢坐起身。
浴室那邊傳來坦妮雅的聲音：「牧奴嬌你餵快一點！輪班表第一格是你要排的！」
「催什麼催！鎮嶽還在吸——」
「你讓他吸快點！」
「奶又不是水龍頭說關就關！」
藍夢琴抱著玉曦熾經過浴室門口，冷冷丟了一句：「兩個都閉嘴。嬰兒在吃奶，吵什麼吵。」
整間寢室瞬間只剩下男嬰吸吮母乳的聲音、晨鳥的啁啾，以及玉龍月被塞進浴室門框時肩膀撞上木框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