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蒸氣還沒散。水珠沿著天花板往下滴，落在池面上，一圈圈漣漪盪開又消失。
玉龍月的鼻尖碰在神樂耳後。她的耳垂還泛著剛才高潮餘韻的粉紅色，濕透的深紫短髮貼在耳廓上。他的嘴唇離她耳垂不到一指寬，呼吸噴在她耳後那塊薄薄的皮膚上。
「昨晚失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想的不是妳的身子。」
神樂的灰紫豎瞳猛地一縮。
「我想的是，怎麼讓妳更快融進這個家。」他頓了頓，鼻尖沿著她耳廓往下滑了一寸。「更好、更快的融進來。不是客人，不是租客，不是偏廂裡那個女人──是這個家的人。」
她的鎖骨暗金紋路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明滅不定的閃爍，是像有人拿火把湊近琥珀，從內層往外層一層層點燃。暗金色光紋從鎖骨中央往兩肩蔓延，爬過肩頭，沿著後背脊椎一路燒下去，把她整片背都映成半透明的暗金色。水面倒映著那道光，浴池裡像是沉了一塊發光的琥珀。
七女沒有一個人出聲。坦妮雅手裡的毛巾懸在半空，水珠從毛巾邊緣往下滴。藍夢琴撥瀏海的手指停在神樂額前，指尖還沾著一綹濕髮。牧奴嬌蹲在池壁邊，雙臂交疊搭在膝蓋上，棕瞳直直盯著神樂鎖骨那道紋路，嘴唇抿成一條線。露西從池壁另一側探出半個身子，藍髮漂在水面上，海藍色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千鶴把雙手交握在胸前，指節捏得發白。唐雨格半跪在池壁邊，綠髮垂在水裡，眼眶泛著一層薄薄的濕氣。
朱竹清站在神樂右後方，琥珀色眼睛從神樂鎖骨上移開，轉到玉龍月的側臉上。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真的笑出來。
「妳把手背印記貼上我手背那一刻。」玉龍月把左手從水裡抬起來，手背上的犬牙印還留著一圈淡淡的白痕。「我就決定了──不會再讓妳一個人。」
神樂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很細，像是想說什麼卻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灰紫豎瞳裡的水光越積越滿，眼角那滴淚掛了很久，一直沒滾下來。
玉龍月沒等她開口。他右手從她後背往上移，掌心貼在她後頸，五指收攏，不輕不重地掐住她後頸──不是壓制，是固定。他把她的臉扳正，逼她直視他的眼睛。
「以後。」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饕餮靈力壓過，砸在水面上會濺出水花。「妳想被揉胸、想含、想被舔乳頭、想被舔穴、想被插、想騎上來、想被我抱著睡──」
他掐在她後頸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都不用先問。不用等。不用怕。想要就說，想碰我就碰。勇敢一點，大膽一點。妳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不用憋。」
浴室裡靜了三秒。
然後神樂動了。她不是哭，不是點頭，不是說好──她整個上半身往前傾，額頭撞進他胸口，雙手從水裡抬起來，十指張開，死死抓住他兩邊腰側的肌肉。臉埋在他鎖骨下方，鼻尖壓在他胸骨上，濕透的深紫短髮貼在他胸口，鎖骨暗金紋路的光芒從她肩膀透出來，映在他下顎和脖子上。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種抖，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不用再憋的那種抖。
「好。」她悶在他胸口，聲音很輕。「好。」
玉龍月沒再多說。他雙臂穿過她腋下，把她從水裡撈起來。神樂全身軟得像沒骨頭，雙腿夾不住他的腰，只能靠他兩隻手託在她臀下撐著。水從她後背往下嘩嘩淌，暗金紋路沾著水光，像一整片融化的琥珀從她背上流下來。
「毛巾。」玉龍月轉頭。
坦妮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手上那條乾毛巾抖開，往前跨一步，舖在神樂背上。藍夢琴伸手把神樂額前瀏海全部往後撥，露出她整張臉──灰紫豎瞳半閉，臉頰泛紅，嘴唇微張，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掉的口水。牧奴嬌站起來，從池壁邊拿過另一條乾巾，蓋在神樂頭頂，手掌隔著毛巾輕輕壓了兩下。
朱竹清走到玉龍月身側，一隻手扶在神樂後腰上。她的掌心貼著神樂的腰窩，指腹隔著毛巾輕輕按了一圈。
「回房。」朱竹清的聲音壓得很低，琥珀色眼睛從神樂後腰移到她側臉上。「再聽一遍。」
神樂的臉還埋在玉龍月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露西從水裡站起來，水從她藍髮末梢往下滴，她伸手把神樂小腿上沾著的溼髮絲拈掉。千鶴繞到另一側，把一條小方巾折成方形，墊在神樂後頸和玉龍月手臂之間。唐雨格從池壁邊的架子上抽了八條乾浴巾，一條一條遞過去。
玉龍月抱著神樂跨出浴池。赤腳踩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濕腳印。七女跟在後面，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浴巾摩擦皮膚和赤腳踏地的細微聲響。
他把神樂放在浴室外間的軟墊上，讓她的背靠著牆。神樂的灰紫豎瞳慢慢睜開，焦距對上了，瞳孔從兩條細縫擴回正常大小。鎖骨暗金紋路的光已經從熾亮轉為溫潤，像是一塊被體溫捂熱的琥珀，不刺眼，但一直在發光。
坦妮雅遞來乾巾，藍夢琴拿過木梳，牧奴嬌把一件乾淨的棉質長袍抖開。朱竹清蹲在神樂面前，用乾毛巾從她小腿開始往上擦，擦到膝窩時停了一下，指尖輕輕按在她膝蓋骨上。
「以後。」朱竹清低著頭，手上動作沒停，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用再一個人縮在偏廂窗口偷看了。」
神樂的灰紫豎瞳轉向她。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朱竹清沒抬頭，繼續擦她另一條腿。
玉龍月接過牧奴嬌手裡的長袍，從神樂背後繞過去，兩隻袖子套進她手臂。他彎腰，把袍帶在她腰間打了個鬆鬆的結。然後他伸手，五指穿過神樂耳後的濕髮，掌心貼在她臉頰上，拇指擦過她眼角那滴終於滾下來的淚。
「牽好。」他伸出另一隻手。
神樂把手放進他掌心裡。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淺灰色指甲貼在他指節上。他收緊五指，把她整隻手包住。
八女披著浴巾、套著長袍，頭髮還在滴水。玉龍月牽著神樂走在最前面，推開浴室的門。走廊上的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在九人濕透的頭髮和肩膀上，神樂的深紫短髮被風撩起幾綹，掃在玉龍月手臂上。
他停下腳步，從朱竹清手裡接過一條乾巾，轉身蓋在神樂頭頂，兩隻手隔著毛巾搓她的頭髮。搓到半乾，又換一條，搭在她肩上，把髮尾的水吸掉。
神樂站著不動，任他擦。
她的灰紫豎瞳從毛巾邊緣露出來，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的頸側──那道從耳後延伸到鎖骨的線條，沾著水光，在走廊的月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灰色。她看著那道線條，眼中那層水光已經不是淚，是另一種東西。更深，更沉，像是有人在琥珀最深處點了一盞燈，燈芯燒得很慢，但不會熄。
玉龍月把毛巾從她頭上拿下來。神樂的灰紫豎瞳還停在他頸側，眷戀的深度比剛才在浴室裡又多了一層。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
「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