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塔第七層的靈壓結界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紋，玉龍月推開厚重的黑鋼大門，六女魚貫跟在他身後。塔內的靈力濃度比外面高出三倍不止，空氣裡飄著細碎的靈光粒子，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會激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
安潔拉已經站在場地正中央。她今天沒穿白大褂，換了一身淺灰色的緊身修煉服，銀白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垂在背後。她腳邊攤開一本翻到中間的醫療筆記，書頁上密密麻麻畫著經脈走向圖，有幾個地方被她用紅筆圈了好幾層。
「來了？」她抬起頭，視線掃過六女，最後停在玉龍月臉上，「今天這堂課，你站旁邊看就好。」
玉龍月沒吭聲，雙手抱胸靠在牆邊，嘴角勾了一下。
安潔拉合上筆記，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軍靴敲在地板上，聲音很脆。
「聽好了。」她環顧六女，語氣不帶半點商量，「上堂課妳們找到局部真身的觸發點，那是入門。今天目標只有一個——完整血脈真身。從頭到腳、從脊椎到尾椎，一絲都不能漏。」
坦妮雅下巴一抬，紫色眸子亮起來。「來啊，我等這堂課等很久了。」
安潔拉看了她一眼，沒接話，退到場地邊緣，抬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的靈力軌跡。軌跡落地的瞬間，七層地板上的靈紋全部激活，淡金色的光格往四面八方鋪開，把整個訓練場切割成一塊塊整齊的方格。
「坦妮雅先來，」安潔拉點名，「全力觸發妳的紫電霸王龍真身，一秒都別猶豫。」
坦妮雅往前踏出三步，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睛，脊椎沿著那道紫白光線的位置一節一節亮起來，靈力從丹田往上衝，沿著督脈直灌後腦。紫白色的雷光從她脊椎兩側炸開，劈啪作響，細碎的電弧跳上她的肩膀和後頸。
她暴喝一聲，雷光猛地往外脹了一圈。
然後就停了。
紫光覆蓋了她的脊椎、後背、雙肩，但往前胸蔓延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鎖骨以下的皮膚只浮出一層很淡的紫色紋路，像被水稀釋過的墨水，還沒來得及成形就開始褪色。她咬緊牙關再灌一次靈力，雷光勉強推到上腹部，又退回來。
三秒後，紫光全部縮回脊椎那條線，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咽喉。
「停。」安潔拉的聲音很平靜，「妳的靈力路徑斷在咽喉和丹田之間的鳩尾穴。衝到那裡就散掉了。」
坦妮雅睜開眼，喘著氣，拳頭攥得死緊。
藍夢琴不等安潔拉點名，自己走到場地中央。她閉眼調息，背後浮出赤金色的火鳳凰羽翼虛影，鳳尾拖出兩道流火般的光痕。羽翼展開的速度比課堂上那次快了一倍不止，翼展幾乎碰到場地兩側的靈紋光壁。
圍觀的露西低聲說了一句「漂亮」。
話音剛落，赤金羽翼猛然一顫，從翼尖開始崩解。像紙張被火從邊緣燒進來，碎片化作點點火星往下掉，還沒碰到地面就熄滅了。藍夢琴猛地睜眼，羽翼虛影已經潰散到只剩肩胛骨兩團模糊的火光。
「咽喉到中庭穴，」安潔拉在筆記上劃了一道，「跟坦妮雅同一個節點。」
唐雨格第三個上場。她雙手合十，木麒麟血脈從丹田湧出，腳下踏出一圈淡綠色的光紋，根鬚狀的靈力脈絡沿著小腿往上蔓延，爬過膝蓋、大腿，抵達腰際時速度驟降。枝椏狀的翠綠紋路從她脊椎兩側探出，像嫩芽破土，努力往胸口的方向長。
只到腰際。淡綠光紋在肚臍上方一寸的位置徹底停滯，任憑她怎麼灌注靈力，紋路就是不再往上走一寸。
「一樣。」安潔拉沒抬頭，「只不過妳的靈力在腰際就沒力了，比她們兩個還低。」
牧奴嬌沒等安潔拉點名，自己把靴子踢掉，赤腳踏上靈紋地板。她腳底浮出土屬性的棕金色紋路，比蒙巨獸的血脈真身從腳掌開始往上構築——棕金色的靈光沿著小腿、大腿、胯骨一路攀升，在胸口的位置卡住了。
她咬著牙往下壓了一次重心，身體猛然一沉，腳下的靈紋地板竟然被她踩出兩圈蛛網狀的裂痕。棕金紋路猛地往上衝了一截，碰到鎖骨，然後反彈回來，停在胸口那條線再也上不去。她額頭青筋浮了一瞬，又壓了第二次，沒用。
「牧奴嬌的靈力最強，」安潔拉終於抬起頭，「但最強也最硬，衝不過去就是衝不過去。節點卡在胸口，跟妳比蒙血脈的特性有關——土系靈力往下沉，要把真身往上拉，等於逆著血脈本能。」
牧奴嬌收回靈力，腳底棕金紋路褪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嘴唇抿成一條線。
露西和千鶴對看一眼。露西先走出來，她抬手凝出一層水殼鱗紋——海怪利維坦的血脈真身雛形，半透明的鱗片覆蓋前臂和手背，水光流轉。她試著把水殼往肩膀和軀幹擴展，鱗紋剛到上臂就開始漏水，水珠順著手肘往下滴，鱗片的邊緣也變得模糊不清。
千鶴的風屬性真身更飄忽。她腳踝上的羽狀光紋往小腿延伸時，風靈力轉速突然變慢，光紋的形狀從羽毛變成了一團糊掉的白色光霧，根本凝不出實體。
安潔拉合上筆記，銀色眸子掃過六女。
「妳們六個，」她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問題出在同一個地方——靈力路徑在咽喉到丹田之間有斷點。這不是血脈天賦不夠，也不是魂種太弱。」
她頓了一下。
「這是產後經脈損傷。」
六女同時安靜下來。
「妳們生完孩子到現在，經脈表面的裂痕靠靈力和休息癒合了，」安潔拉往前走，軍靴踩在靈紋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脆響，「但深層的細微撕裂還在。平時運轉靈力不走那幾條細脈，感覺不出來。要拉血脈真身，偏偏那幾條細脈是必經之路——靈力一到那裡就漏。」
她停在六女面前，距離三步。「問題不難解決，只是需要外力。」
安潔拉將雙手交疊放在胸口，低聲唸了一句靈咒。她背後猛然升起一道銀白色的獨角虛影，聖光獨角獸的血脈真身完全展開——那隻獨角獸的鬃毛像融化的月光，四蹄踏在虛空中，每一步都踩出一圈銀色的漣漪。牠低下頭，額前的螺旋獨角綻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淨癒穹頂。」
銀白光芒從獨角尖端炸開，在半空中展開成一頂巨大的穹頂光罩，將整片訓練場籠罩其中。光罩內壁浮出密密麻麻的治癒靈紋，像水波一樣從穹頂中心往外擴散，漫過六女全身。
坦妮雅第一個感覺到異樣。胸口深處某個她一直沒發現的悶痛點，像被人用溫熱的手指輕輕按住，然後慢慢地揉開。那道堵塞在鳩尾穴的靈力斷點，在銀光浸潤下開始鬆動。細微的經脈裂痕在光芒中癒合，像乾涸的河床終於接到雨水。
藍夢琴肩胛骨內側那兩個一直隱隱發酸的點，被銀光一掃，酸脹感瞬間化開。她深吸一口氣，咽喉到丹田之間的靈力通道，第一次感覺這麼暢通。
唐雨格下意識按住小腹左側——那裡有一道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細微撕裂，產後半年多來一直存在，她以為只是產後虛弱。銀光漫過，裂痕像被針線重新縫合，丹田與腰際之間的經脈節點砰地一下打通。
牧奴嬌悶哼一聲。她胸口那道最硬的堵塞點在銀光衝擊下微微震顫，然後繃開——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調鬆。棕金色的靈力從丹田一路衝到咽喉，再也沒有阻擋。
露西雙臂上凝著的水殼鱗紋在治癒光罩中突然穩固下來，不再漏水。千鶴腳踝的羽狀光紋從一團模糊的白霧重新凝聚成清晰的羽毛形狀，邊緣鋒利得像刀片。
安潔拉維持了整整十息的治癒領域，才緩緩收回。獨角獸虛影化為點點銀光消散，穹頂光罩片片碎裂，落到半空就化為虛無。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呼吸卻依然平穩。
「現在再試。」
坦妮雅連呼吸都還沒調勻，就往前踏出一步。她暴喝一聲，紫電霸王龍血脈全開——雷光從脊椎炸開，瞬間覆蓋全身。紫白色的電弧在她體表織成一層完整的雷鎧，從頭頂到腳底，每一寸皮膚都裹在雷光之中。她的瞳孔變成了豎瞳，紫光從眼眶溢出，身後浮出一道完整的紫電霸王龍虛影，龍首高昂，龍翼展開超過四丈。
藍夢琴緊接著觸發。火鳳凰真身沖天而起，赤金色的羽翼從她背後完全展開，每一根飛羽都清晰分明，邊緣燃著金紅色的火焰。鳳凰虛影在她頭頂盤旋，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整個訓練塔的空氣被這聲鳳鳴震得微微顫動。
唐雨格雙臂一展，木麒麟真身落地生根。翠綠色的根鬚紋路從腳底往四面八方蔓延，枝椏從她脊椎兩側抽出，每一根枝條上都綻著淡綠色的光葉。她的眼睛變成翡翠色的豎瞳，腳下的靈紋地板被根鬚紋路滲透，裂開幾道細細的綠光。
牧奴嬌第三次赤足踏地。這一次棕金色的比蒙巨獸真身轟然成形——她的身形並未變大，但靈力凝成的比蒙虛影在她背後如山嶽般矗立，雙臂垂至膝下，拳頭攥緊時空氣裡爆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她腳下的地板直接被她踩出兩個深達三寸的腳印。
露西雙手一握，水環繞身。海怪利維坦真身鱗紋覆體，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完整，邊緣泛著深藍色的水光。數道水環在她周身高速旋轉，帶起的風壓吹得她藍色長髮往後飄。
千鶴閉眼，風靈力運轉。風巨鳥席茲真身從她背後展開，銀白色的羽翼嗡鳴著張開，翼展雖不如藍夢琴寬，但每一根飛羽邊緣都附著高頻震盪的風刃。她的腳踝羽狀光紋一路擴展至肩背，整個人被一層流動的銀白風光裹住。
六重血脈真身同時在訓練塔第七層綻放。
靈壓層層疊加，震得塔壁的光紋從底部一路亮到穹頂，發出嗡嗡的低鳴。空氣被六股不同屬性的靈力攪動，溫度忽冷忽熱，靈光粒子在真身之間炸開又重聚，整片訓練場被染成六種顏色交織的光海。
安潔拉退到玉龍月身旁，雙手抱胸，銀色眸子倒映著六重真身的光芒。
「這下大賽有得打了。」她低聲說。
玉龍月靠在牆上，視線從坦妮雅的龍影掃到千鶴的風翼，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了兩下。
「還差得遠。」
安潔拉偏頭看他一眼，沒接話。
場地中央，六女的真身開始緩緩收回。坦妮雅最先落地，紫電霸王龍的雷光一層層褪去，最後熄滅在她指尖。藍夢琴的火鳳凰虛影化作一蓬火星飄散。唐雨格的根鬚紋路從地面收回，翠光縮進腳底。牧奴嬌背後的比蒙虛影沉入她體內，她赤腳站在那兩個深深的腳印裡。露西的水環散去，鱗紋融入皮膚。千鶴的風翼收攏，最後一根飛羽化作一縷細風。
六女落回地面，腳下各自踏出一圈碎裂的光紋——靈紋地板承受不住她們真身成型瞬間的重量，在每人腳底留下蛛網狀的裂痕，裂痕從腳掌往外輻射，最長的一道從露西腳下一直延伸到場地邊緣。
光紋碎片在空氣中緩緩飄起，像被踩碎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