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手還搭在神樂肩上，掌心底下那塊皮膚微微發燙。
「他說了什麼？」她又問了一遍。
神樂沒答。她的灰紫色豎瞳盯著飯廳門外的天空——那裡已經看不見饕餮真身的影子，只剩一道淺淺的雲痕，像被爪子撕開又迅速合攏。
她的指腹按上鎖骨那條暗金紋路，來回摩挲。紋路在晨光裡沒有亮，只是沉在皮膚底下，像一條燙傷後癒合的舊疤。
「等今晚。」神樂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親口講。」
朱竹清看著她指腹下那道暗金線條，心裡已經有底了。八女之中，只有神樂還沒被他走過後庭。這件事早晚會輪到她——只是玉龍月那句話到底怎麼講的，朱竹清猜不到。他對每個女人說情話的方式都不一樣，對千鶴是摸腳踝，對牧奴嬌是讓她踩，對她自己是按在床上說愛她。
但她不打算提前透露。
「進去吧。」朱竹清拍拍她的肩，「孩子們差不多要醒了。」
神樂點點頭，手指從鎖骨上移開。
兩人轉身走進屋裡。主寢的搖籃排成一列，六個男嬰睡得很沉，玉曦熾的小拳頭握著被角，玉夜遙側著頭，口水沾濕了枕巾一角。窗簾拉得嚴實，屋裡只有一線晨光從縫隙漏進來，落在搖籃邊的木地板上。
朱竹清走到搖籃邊，彎腰探了探每個孩子的尿布。濕了三條。她從櫃子裡抽出乾淨尿布，動作俐落得像做過一千次——事實上她也確實做過一千次。神樂站在旁邊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又按上鎖骨。
「妳幫我拿奶瓶。」朱竹清頭也不抬，「廚房溫奶器裡有六瓶，都拿來。」
神樂應了一聲，走出去再回來時，兩手各託著三瓶奶。她把奶瓶放在搖籃旁的矮几上，玻璃瓶身溫溫的，在木頭桌面磕出輕輕的聲響。
朱竹清換完尿布，抱起第一個醒來的玉霆鈞，奶嘴塞進他嘴裡。小傢伙立刻吸住，兩隻胖手抱著奶瓶，眼睛半睜半閉，紫電霸王龍血脈特有的淡紫瞳孔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神樂。」朱竹清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其他孩子，「我有句話想跟妳說。」
神樂抬起頭。
「別把他每句話都當謎藏。」朱竹清的視線落在玉霆鈞臉上，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他這個人，講話不喜歡繞彎。他要妳做什麼、想對妳做什麼，都會直接說。妳不用猜。」
神樂的灰紫色豎瞳微微縮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兩秒才低聲說：「昨晚他讓我含著他，不許吐出來。一直到天亮。」
朱竹清的手停了一下，奶瓶還穩穩託著。
「然後他說——」神樂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病例，但耳尖泛出一層很淡的粉紅色，「『以後想碰我，隨時可以碰。不用先問。』」
屋裡安靜了三秒。
朱竹清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來。她笑得很輕，肩膀抖了兩下，怕驚到懷裡的孩子。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掩住嘴，眼睛彎成兩道弧線。
「這就是他會講的話。」她放下手，繼續餵奶，「百分之一百。」
神樂低下頭，耳尖的粉紅色蔓延到耳根。她的拇指又按上鎖骨那道暗金紋路，這次按得比之前都用力，指甲陷進皮膚裡，留下一個淺淺的月牙印。
朱竹清把玉霆鈞餵飽後放回搖籃，接著抱起玉瀚汐。露西的兒子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跟海水一樣透，喝奶的時候會發出小小的咕嚕聲。
「妳知道嗎，」朱竹清一邊餵一邊說，語氣像在聊家常，「七年前他把我按在床上的時候，也說過差不多的話。他說——」她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妳這輩子都是我的。』那時候我以為他在發瘋。後來才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說出口的，就是他的。」
神樂抬起頭，灰紫色豎瞳直直看著朱竹清。
朱竹清沒有迴避她的視線。「所以今晚他回來，不管他跟妳說什麼，妳只要聽就好。不用拆，也不用藏。他給妳的東西，拿著就是了。」
神樂沉默了很久。
六個男嬰陸續餵飽、拍嗝、換好尿布，又一個個睡回去。屋裡靜下來，只剩搖籃裡細細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的鳥叫。晨光從窗簾縫隙移到了牆角，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神樂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天空很藍，雲已經散乾淨了。院子裡的石板地上還留著三個碎裂的腳印，是玉龍月變身時踩出來的。碎石散在腳印周圍，被晨光照得發白。
她抬起手，指腹又按上鎖骨那條暗金紋路。
今晚他回來的時候，會走到她面前，會叫一聲「樂兒」，然後把那句話說出來。她要在那之前問回去——你昨晚說的，到底是哪一句？
她對著窗外，嘴唇動了一下。
「你說的那句，到底是哪句。」
聲音輕得只有窗玻璃聽見。暗金紋路在她鎖骨上輕輕一亮，又迅速沉下去，像一顆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