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火藥味還沒散乾淨，玉龍月已經裸著上身走進廚房。
他從碗櫃裡拿出九隻碗，一字排開在流理臺上。第九隻碗的碗底暗紅釉彩在晨光裡泛出一層溫潤的色澤，他看了兩秒，把它擺在第八個位置。
切菜聲響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穩。蛋液打進碗裡的節奏乾脆俐落，鍋鏟翻動時手腕一抖，蛋碎在熱油裡炸出香氣。培根在另一口鍋裡滋滋作響，油星濺上他的手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八女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飯廳的桌上已經擺滿了東西。
六女換上了校服，衣襟整齊，腰帶束得筆挺。朱竹清和神樂換上居家服，棉質的領口鬆鬆地貼在鎖骨上。神樂那件是淺灰色的，袖口長了一截，顯然是朱竹清從自己衣櫃裡翻出來給她的。
「坐。」玉龍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先吃，不用等我。」
他把最後一盤炒蛋端上桌，黃澄澄的蛋碎堆成一座小山，表面還冒著熱氣。說完這話他就轉身走向主寢，背影消失在門框那一頭，連圍裙都沒解。
八女圍著桌子坐下。
千鶴第一個拿起筷子，眼睛還盯著廚房的方向：「他今天親自下廚欸。」
「很有男子氣概。」她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欣賞。
唐雨格夾了一筷子炒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忽然睜大。她轉頭看向朱竹清，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這手藝不比竹清姐差。」
藍夢琴用筷子撥了一下盤子裡的培根，煎得焦脆，邊緣微微捲起，油光均勻。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著臉：「原來他不只痞氣流氓的一面。」
「還有會煮飯的一面。」露西接話，筷子在指尖轉了半圈。
朱竹清坐在神樂旁邊，臉頰有點紅。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盤炒蛋，聲音比平常輕了半拍：「這樣的弟弟——能壞又能乖的——」
她停了一下。
「實在太對姐姐的胃口了。」
露西笑出聲來。
牧奴嬌沒動筷子。她雙手抱胸，下巴壓得很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神樂面前那隻暗紅釉彩小碗，嘴裡還在碎碎唸：「偷跑……大清早的偷跑……」
坦妮雅從她旁邊伸過筷子，夾了一塊培根，直接塞進她嘴裡。
「唔——」
「吃你的。」坦妮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命令一根木頭。
牧奴嬌咬住培根，嚼了兩下，臉鼓成一團，沒再說話。
露西的笑聲根本停不下來，筷子抖得夾不住蛋碎。唐雨格和千鶴又對視了一眼，這一次千鶴沒抖嘴角，而是直接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像風鈴被風掃過一瞬。
神樂低著頭，筷子放在碗邊還沒動。她的灰紫色短髮在晨光裡看起來有點毛躁，髮尾還沒全乾。
「下次會先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露西的笑聲蓋過去。
朱竹清側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下拍得很輕，掌心貼上去，指節微微收攏，像在按一隻快要飄走的紙鳶。
神樂沒抬頭，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玉龍月換好校服走回飯廳的時候，在門框邊停住了。
他沒出聲。
八女圍桌而坐，碗筷交錯，蒸氣從湯碗裡裊裊升起。坦妮雅正在夾菜，藍夢琴側頭聽千鶴說話，唐雨格幫露西添湯，牧奴嬌還在嚼那塊培根，朱竹清的手還搭在神樂手背上，神樂的暗金紋路在領口邊緣微微透出一線光。
九副碗筷，九個位子。
他看了幾秒。
然後走進去，拉開主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