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床尾移到了窗臺邊，整間主寢暗了一截，只剩那幾縷淡銀色勾出床上一堆人交疊的輪廓。
玉龍月掌心還覆在神樂後背，沒有移開。她的呼吸又淺又穩，短髮貼在耳後，鎖骨那圈暗金紋路已完全沉下去，只剩皮膚本身的淡灰紫底色。他的心跳從方才的急促慢慢拉回平穩，眼皮闔上，沒真的睡著，就這麼半醒半沉地躺著，一直到窗外的天色從黑轉灰、從灰滲出一層很薄的青白。
搖籃那邊最先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是玉霆鈞——那小子哭起來從來不打預告，一開口就是中氣十足的嚎，整間主寢被他震得空氣都在抖。
玉龍月睜眼。八女沒一個動，全陷在被褥裡，像是被昨夜領域榨乾後連翻身都沒力氣。神樂蜷在他膝蓋邊，露西一條腿還掛在他手臂上，坦妮雅整個人趴睡，紫色的長髮糊了半張臉。
他輕手輕腳把神樂的頭從膝蓋上移下來，塞了個枕頭墊在她臉下。起身的動作乾脆俐落，赤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搖籃裡玉霆鈞皺著一張小臉，拳頭捏得死緊，嚎得臉都紅了。旁邊玉夜遙被吵醒，跟著張嘴，下一秒也哭出來。接著是玉鎮嶽、玉瀚汐、玉甯棣、玉曦熾，六個男嬰像接了暗號，一個接一個炸開，哭聲此起彼落。
「行了，別嚎。」玉龍月彎腰，一手從搖籃裡把玉霆鈞撈起來，掌心託著他後腦，讓那小腦袋靠在自己赤裸的鎖骨上。他低頭看著兒子那張皺巴巴的臉，痞痞地勾了下嘴角：「你娘還沒醒，先給你爹哭兩聲當開嗓，夠了喔。」
玉霆鈞的哭聲從嚎啕轉成哼唧，拳頭鬆開，五根小手指揪住他爹胸口一小塊皮膚，揪得死緊。
玉龍月沒撥開，由他揪。他騰出另一隻手，探進搖籃裡檢查。玉鎮嶽的尿布一摸就濕透了指尖，涼颼颼的。玉夜遙也濕了半邊。他轉身走到床尾矮櫃前，拉開最下層抽屜，裡頭整齊疊著一摞摞乾淨的棉布尿布，旁邊還擺著一罐朱竹清前幾天調好的淡草藥膏，說是換尿布時抹在嬰兒大腿根可以防紅疹。
他把玉霆鈞暫時放回搖籃邊的軟墊上，先拎起玉鎮嶽。那小子哭聲不大，但兩條腿蹬得極有力，腳丫子一下下踹在他手腕上。玉龍月拆開濕尿布，拿旁邊備著的溫布巾擦乾淨那小屁股，再從抽屜抽出兩塊乾布疊好，塞進腿間，邊角拉平，動作流暢得像已經做過一千次。
「你跟你娘一樣，蹬人特別痛。」他對著玉鎮嶽說。
玉鎮嶽打了個呵欠。
床那邊傳來一聲很啞的哼。牧奴嬌翻了個身，棕髮糊著半張臉，眼皮腫得只撐開一條縫。她迷迷糊糊看見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站在搖籃邊彎腰，小腹上那圈獸紋在晨光裡泛著很淡的白金色，手裡正拎著她兒子的兩條小腿。
「……我來。」她啞著嗓子說，撐著手肘想起來。
玉龍月頭也沒回：「躺回去。」
「可是——」
「嬌嬌。」他換完玉鎮嶽，把那小子放回搖籃，轉頭看她一眼。就一眼，眼神不兇，但牧奴嬌那條撐到一半的手肘就自己軟下去，整個人又倒回床上。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但語氣是服軟的。
玉龍月繼續換。玉夜遙、玉瀚汐、玉甯棣、玉曦熾，一塊塊拆、擦、疊、塞，六個男嬰輪完一圈，他把濕尿布扔進角落的竹簍裡，洗了手，再把玉霆鈞從軟墊上撈起來抱好。
天色又亮了一截，淡青色的光從窗紙透進來，把主寢照得半明半暗。床上開始有動靜——不是夢囈那種，是真的被哭聲和尿布換洗的細碎響動給拉回來的。
坦妮雅第一個坐起來，紫髮亂得像剛打過一場架，眼下的黑眼圈深到快跟瞳孔連成一片。她揉著眼睛，乳房脹得漏奶，乳尖凸起成兩粒硬硬的點。她看見玉龍月抱著玉霆鈞站在搖籃邊，愣了一秒，伸手就說：「給我。」
玉龍月把兒子遞過去。坦妮雅接過，一對脹得發亮的乳房輕輕一晃，乳頭深粉色，已經滲出一小滴乳白。玉霆鈞聞到味，張嘴就叼上去，吸得嘖嘖響，兩隻小手捧著他孃的乳房，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
藍夢琴也醒了。她的火紅長髮披在肩後，眼裡布著血絲，但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她不說話，只是從搖籃裡抱起玉曦熾，靠著床頭餵奶。玉曦熾含住乳頭的那一刻，她輕輕吸了口氣，眉頭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唐雨格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最輕。她把綠髮攏到一側，從搖籃抱起玉甯棣，讓他躺在自己腿彎裡。那孩子吸奶不疾不徐，唐雨格低頭看他，手指輕輕撥著他頭頂那層細軟的胎髮，嘴角彎了一點。
牧奴嬌掙扎著爬起來，頭還在暈，棕髮亂得像鳥巢。她從玉龍月手裡接過玉鎮嶽，背靠床頭，一隻腳曲起來踩在床上，把兒子擱在膝彎裡餵。玉鎮嶽吸得最猛，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牧奴嬌被他扯得嘶了一聲：「小渾蛋，跟你爹一個樣。」
露西半瞇著藍眼，從被褥裡摸出玉瀚汐，抱到胸口時還打了個呵欠。她的藍色長髮昨晚沒紮，散了一肩，跟嬰兒的呼吸攪在一起。千鶴是最後一個坐起來的，銀白長髮披散，她沒說話，只是把玉夜遙穩穩託在臂彎裡，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才讓他含住乳頭。
六個女人靠著床頭，各抱一個孩子，哺乳的聲音此起彼落。吸吮聲、吞嚥聲、嬰兒偶爾發出的滿足哼唧，混著晨光裡飄浮的細塵，把整間主寢浸成一種很稠的安靜。
朱竹清和神樂還在床的另一側睡著。朱竹清的黑色高馬尾散了半截，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神樂蜷成小小一團，灰紫短髮蓋住耳朵，鎖骨的暗金紋路在晨光裡淡得像隔了一層霧。
玉龍月站在床邊，赤身裸體，看她們六個哺乳。小腹上的饕餮獸紋微微發熱，不是那種燒灼的燙，是暖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鼓動。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青白已經褪了，天邊開始泛出很淡的橘。
「四點半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叫醒她倆，準備上屋頂練眼功。」
六女同時抬頭看他。坦妮雅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過，藍夢琴眼裡的血絲還沒退，唐雨格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牧奴嬌眼皮腫得只撐開一半，露西的呵欠才打到一半，千鶴的睫毛還黏在一起。
她們的眼神都疲憊，但沒人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