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的水聲還沒完全靜下來，玉龍月已經從池子裡站起來，熱水從他胸口往下淌，沿著腹肌的線條匯進腰間。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轉過身，朝池邊伸出一隻手。
「起來。」
坦妮雅第一個握住他手掌，被他一拽就上了池邊石階。她紫色長髮濕淋淋地貼在背上，水珠沿著脊椎那條紫白光線的殘痕往下滑。玉龍月沒放開她的手，另一手已經撈起掛在石柱上的乾毛巾，蓋在她頭頂。
「別動。」
他五指隔著毛巾揉進她髮根，從頭頂一路擦到髮尾，動作不輕不重。坦妮雅瞇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很輕的一聲哼。毛巾離開她頭髮的時候，她睜開眼，踮起腳跟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退開時嘴角勾著。
「還行。」她說。
玉龍月挑眉，沒理她，轉向池邊第二個。藍夢琴自己走上石階，火紅長髮濕成深紅色，貼在肩胛骨上。她沒伸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眼底有一點剛泡完熱水的慵懶。
毛巾蓋上她頭頂的時候，她閉上眼睛。玉龍月擦她頭髮的速度比坦妮雅慢，毛巾從鬢角擦到後頸，再順著髮尾往下抹。藍夢琴睜開眼時，瞳孔裡映著靈光石的淡金色光暈，她湊上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嘴唇微涼。
「手背還疼不疼？」玉龍月低頭掃了一眼她右手背上那層淡綠色藥膏。
「不疼。」藍夢琴退開一步，把位置讓給唐雨格。
唐雨格已經站在池邊等，翠綠長髮圈成一把搭在左肩，往下滴著水。她沒看玉龍月的眼睛，視線落在他鎖骨上。毛巾蓋下來的時候，她耳尖又紅了。玉龍月擦她頭髮的速度最快，三兩下就把水分抹乾，手指順過髮尾時碰到她後頸，唐雨格肩膀縮了一下，然後迅速踮腳，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一下很輕很短，像鳥啄水面，啄完她就退到藍夢琴旁邊，耳尖紅到幾乎透明。
牧奴嬌還沒等他伸手，已經從池邊石階上站起來，赤腳踩在濕石板上，啪地一聲。棕髮及腰，濕了之後顏色深得像陳年橡木。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看著他。
「妳這什麼表情。」玉龍月毛巾甩上她頭頂，手掌隔著毛巾揉她後腦杓。
「等你伺候的表情。」牧奴嬌的聲音從毛巾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他擦她頭髮的時候多用了一點力，指腹壓過她後頸時，牧奴嬌哼了一聲。毛巾拿開，她抬頭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是親，是咬——下唇被輕輕叼住，又放開。
「扯平。」她說，退開時嘴角有笑。
露西已經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藍色長髮貼在胸前，水滴沿著乳溝往下淌。她歪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沒說話。玉龍月把毛巾翻到乾的那面，蓋上她頭頂。露西的髮質最軟，濕了之後滑得像海藻，他擦到髮尾時手指繞了一圈，把她鬢角的水珠抹掉。她踮腳親他的時候，嘴唇在他唇上多停了一息，退開時眨了眨左眼。
千鶴站在池邊，銀白長髮散在背後，水光沿著髮絲一截一截亮下去。她雙手交握在身前，眼神很安靜。玉龍月把毛巾蓋上去的時候，動作比前面幾個都輕，從髮根擦到腰際的長度花了最久時間。千鶴閉著眼睛，睫毛在毛巾的陰影裡輕輕顫。親他的時候，她嘴唇落在他下巴上，差了一點點，玉龍月低頭補上，她才退開。
朱竹清已經把黑髮高馬尾解開，濕髮披在肩後，琥珀色眼睛在熱氣裡顯得格外清亮。她走上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怕踩到什麼。玉龍月沒說話，毛巾蓋上去，手指隔著毛巾按在她後腦，從髮根往下擦。她的頭髮比六女都長，散開時及腰，他擦到髮尾時，手掌順勢貼在她後腰上，把她往前帶了一步。
朱竹清踮腳，嘴唇貼上他的，閉著眼睛。這一吻比前面幾個都長，退開時她睫毛上掛著一點水霧，不知是眼淚還是蒸氣。
神樂最後一個。她從池子裡走上來，深紫色短髮貼在耳後，鎖骨暗金紋路在熱氣中明滅一次。她站在他面前，灰紫色豎瞳直直看著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毛巾蓋上她頭頂。她的頭髮最短，只到肩膀，他擦的時候手指擦過她耳廓，碰到耳後那一小塊軟骨。神樂眨了一下眼睛，鎖骨暗金紋路明滅兩次。毛巾拿開時，她踮腳，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很輕，像蓋章。
「好了。」玉龍月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轉身朝主寢走去。
九個人光著身體魚貫穿過走廊，腳底板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印。主寢裡靈光石已經調到最暗，六張搖籃在床尾一字排開，六名男嬰睡得很沉，玉霆鈞把小拳頭塞在嘴邊，口水流了一小灘在薄被上。
玉龍月第一個躺上大床，背靠床頭，雙臂攤開。床墊陷下去的弧度還沒彈回來，坦妮雅已經鑽進他左臂彎裡，紫色長髮散在他肩窩。她側過臉，鼻尖貼著他鎖骨，聲音壓得很低：「白天找到血脈真身觸發點的時候，脊椎那道紫光一浮出來，我就想到第一次見你那天。」
「哪一天？」玉龍月低頭看她。
「入學那天。」坦妮雅抬眼看他，紫色瞳孔在暗裡亮得像兩顆靈光石，「你在教室門口回頭看我那一眼。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但脊椎已經麻了。」
玉龍月沒說話，左手收緊，把她往懷裡按了一下。坦妮雅閉上眼睛，嘴唇貼著他鎖骨，聲音悶悶的：「跟今天那道紫光一樣麻。」
藍夢琴從右邊靠上來，火紅長髮還沒全乾，貼在他胸口涼涼的。她沒枕他肩膀，而是側躺在他身旁，一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低聲開口：「龍月。」
「嗯。」
「今天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抬眼看他，語氣很平，但眼底有一點認真，「藏招三個月，就為了等我們六個一起上，試出你的極限？」
玉龍月右手指尖碰到她後腰，沿著脊椎往上滑了一截，停在肩胛骨之間。他側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對。不等妳們一起上，我永遠不知道我的極限在哪裡。」
藍夢琴看了他兩息，然後把臉埋進他右肩窩，嘴唇貼著他肩頭的皮膚，沒再說話。
唐雨格從床側翻上來，正面貼上他的胸口。她額頭抵在他鎖骨之間，翠綠長髮散在他胸前，涼涼軟軟的。她的呼吸很輕，噴在他胸口的皮膚上，什麼都沒說。玉龍月沒低頭，只是把胸膛往上一挺，胸骨貼上她的胸骨。唐雨格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牧奴嬌橫趴在他腿上，棕髮散了他滿腿。她一手枕在自己下巴下，另一手摸著自己腳底，拇指壓在足弓那道棕金色紋路的殘影上，聲音帶著睏意：「今天踩實地面那瞬間，腳底那道紋路一亮，我就覺得像踩在你胸口一樣穩。」
玉龍月低頭看她，手掌按在她後腦杓上，揉了一把：「那以後打架前都先踩我一腳。」
牧奴嬌悶笑了一聲，沒抬頭。
露西蜷在他左臂彎裡，藍色長髮繞在自己手指上，捲了一圈又一圈。她抬眼看他，藍眼睛裡有浴室帶出來的熱氣，聲音軟軟的：「龍月，明晚血脈真身驗收，能不能先看我的水殼鱗紋？」
「為什麼要先看妳的？」
「因為在水裡凝出來的時候，我想讓你先看到。」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眨眼，語氣很認真，然後補了一句，「不是在水裡就不算。」
玉龍月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露西抿嘴笑了。
千鶴靠在他右肩，銀白長髮披散在他手臂上，她的手放在自己腳踝上，拇指輕輕壓著踝骨外側那道淺淺的羽狀光紋殘痕。她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窗縫：「羽狀光紋浮出來的時候，我想的其實不是血脈真身。」
「想什麼？」
「想你第一次摸我腳踝的那天。」千鶴說完就把臉藏進他肩窩裡，耳尖在他胸口燙了一下。
玉龍月右手從藍夢琴肩頭移開，繞過去按在千鶴後腰上，把她摟緊了一點。千鶴在他肩窩裡呼出一口長氣，身體軟下來。
朱竹清還沒靠過來。她跪坐在床尾，黑髮披在肩側，正彎腰把玉鎮嶽踢開的薄被重新蓋好。她動作很輕，拇指拂過嬰兒額頭上的碎髮，然後直起身。
玉龍月朝她伸出手。朱竹清握住，被他一把拉過來，整個人趴在他胸口正上方。她雙手撐在他胸肌兩側，黑髮垂下來，簾子一樣遮住兩人的臉。琥珀色眼睛直直看著他，瞳孔裡映著他臉上的淡金色光紋。
「竹清姐。」玉龍月低聲開口，手掌貼在她後腰上，拇指壓在她脊椎末端的凹陷處，「妳白天帶孩子辛苦了。」
朱竹清撐在他胸口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眼眶紅了，沒有哭出來，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裡，鼻樑壓在他鎖骨上，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玉龍月左手繞到她背上，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身上，掌心貼在她肩胛骨之間，感受到她心跳隔著胸骨傳下來的震動。
神樂最後一個靠過來。她從床尾繞到左側，灰紫色豎瞳在暗裡泛著一層淡薄的微光。她沒有主動貼上，只是跪坐在他左手邊的空位，深紫色短髮已經半乾，髮尾微微翹起。
玉龍月轉頭看她，左臂從朱竹清背下抽出來，伸過去拉住神樂的手腕，把她拽過來。神樂被拽得往前一傾，整個人貼在他左側鎖骨旁，鎖骨那道暗金紋路正好貼在他心口的位置，每兩息一亮，規律得像他的心在跳。
「這樣就好。」神樂低聲說，灰紫色豎瞳半閉著，語氣還是那樣平，但聲音比平常輕了半截。
玉龍月收緊左臂，把她鎖骨按在自己胸口上，下巴抵在她頭頂。他環顧一圈懷裡的八張臉，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聽好了。」
八女都沒動。
他低頭先看坦妮雅，嘴唇貼著她額頭：「小雅，妳那道紫光電到的不是妳的脊椎，是我。入學那天回頭看妳的時候，我就被電到了。」
坦妮雅咬住下唇，紫色瞳孔在暗裡亮得像要滴出水。
他轉向藍夢琴，手指把她鬢角的碎髮勾到耳後：「夢琴，三個月藏招，等的是妳們。不是怕妳們接不住，是要妳們親眼看到，妳男人有多強。」
藍夢琴閉上眼睛，手貼在他胸口，五指張開。
他側頭，嘴唇貼在唐雨格頭頂：「雨格，妳不說話的時候，我也知道妳在想什麼。背後貼上來就夠了。」
唐雨格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額頭抵著他後頸，輕輕點了一下。
他低頭看趴在他腿上的牧奴嬌：「嬌嬌，踩實地面的感覺，就是踩在我心上。這輩子都給妳踩。」
牧奴嬌把臉埋在手臂裡，悶聲說了一句，聽不清楚。但她的腳趾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
他看向露西，藍眼睛正仰望著他：「露露寶寶，明晚第一個看妳的水殼鱗紋。不是在水裡，也在妳眼睛裡看到了。」
露西眨了眨左眼，嘴唇彎起來，眼眶卻有點紅。
他轉頭，嘴唇碰在千鶴耳廓上：「小千，第一次摸妳腳踝那天，我就想摸一輩子。」
千鶴沒說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肩窩，銀白長髮蓋住了她的臉。
他低頭，嘴唇貼在朱竹清眉心，停留了三息：「竹清姐，七年前那一夜我說過愛妳，不是因為那時候把妳按在床上的關係。是我從那時候起，就沒打算放妳走。」
朱竹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燙的，滴在他鎖骨上。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就安靜了。
他最後看向左側的神樂，那雙灰紫色豎瞳正對著他，眨也不眨：「樂兒，妳不是棋子。從妳割頭髮那天起就不是了。」
神樂沒有回話。她的鎖骨暗金紋路連續明滅了三次，然後她把臉貼在他心口上，嘴唇壓在那道紋路上，閉上了眼睛。
主寢安靜下來。九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起伏的節奏慢慢趨同。靈光石的光暈暗到只剩一層淡金色薄紗，落在床上交錯的手臂與長髮上。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輕響。搖籃裡玉霆鈞翻了個身，小手從薄被裡伸出來，在空中揮了一下，又軟軟地落回被面上。
什麼聲音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