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搖籃裡，玉曦熾的小手還搭在玉霆鈞臉上，玉霆鈞哼哼了兩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玉龍月彎腰把搖籃兩側的銅扣鬆開，連搖籃帶六個兒子一氣抬起來，轉身走進主寢。搖籃落地時悶悶一響，他順手把薄被往玉霆鈞肚子上一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洗澡。」他站在廊下，對中庭裡八個女人揚了揚下巴。
坦妮雅第一個從院牆上直起身，紫色長髮亂得像被雷劈過，她打了個呵欠，邊走邊脫外衣，衣擺從指尖滑落時還沾著石粉。牧奴嬌跟在她後面，用沒擦藥的那隻手扯開腰帶，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響。藍夢琴動作最慢，走到浴池門口才把外袍解開，手背上的淡綠藥膏痕跡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浴池裡熱氣蒸騰，水面被牆上兩排靈光石照出一層淡金色。八女褪去衣物，一個接一個滑進池水裡——坦妮雅入水時濺起半池水花，牧奴嬌坐下去就佔了池邊一整格石階，露西像魚一樣從水面下鑽過去，藍色長髮在水裡散成一片海藻。
玉龍月靠坐在池邊最高那階石臺上，雙臂往兩邊一攤，熱水漫到他胸口。他還沒坐穩，露西已經整個人掛在他右手臂上，濕漉漉的臉頰蹭著他的肩頭，藍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聲音軟得像摻了蜜：「龍月——我腿到現在還在軟欸。」
「妳剛才從石階上跳起來的時候可沒軟。」玉龍月斜眼看她。
「那是硬撐的嘛。」露西把臉埋進他肩窩，嘴唇貼在他鎖骨上，吐出來的氣又熱又濕。
坦妮雅從對面劃過來，紫色長髮在水面上鋪成一片，她轉過身把後背往玉龍月胸口一靠，仰頭看他，下巴抬得老高：「我肩傷才剛好，明天又要練血脈真身？你捨得？」
「捨得。」玉龍月伸手按上她左肩，拇指沿著肩胛骨外緣慢慢推進去，力道不輕不重。坦妮雅悶哼一聲，肩膀不自覺往下沉了半寸，嘴上還在逞強：「你按輕一點啦——」
「輕了沒用。」玉龍月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坦妮雅後頸浮出一層薄汗，紫色睫毛顫了兩下，嘴唇抿成一條線。
牧奴嬌靠過來，把那隻擦過藥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指節上還殘著淡棕色的藥膏漬，她沒說話，就這麼直直看著他。玉龍月騰出左手捏住她指根，拇指壓在指節上揉了兩圈，牧奴嬌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鼻腔裡哼出一聲低低的「嗯——」。
「還疼？」他問。
「疼。」牧奴嬌說得乾脆，又補了一句，「但你揉完就不疼了。」
藍夢琴從池子另一側走過來，水只淹到她腰際，火紅長髮濕貼在背上。她把手背伸到玉龍月面前，淡綠色的藥膏痕跡還清楚留在皮膚上，語氣淡淡的：「你擦的藥膏好像退不乾淨。」
玉龍月看了一眼，握住她手腕翻過來，用掌心覆上去，掌溫透過藥膏滲進皮膚。藍夢琴睫毛動了一下，沒看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過了兩息才小聲說：「其實不痛了。」
「不痛也要擦。」玉龍月放開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千鶴從坦妮雅旁邊冒出頭來，銀白長髮在水面上浮成一片月光。她攀著池邊石階，下巴枕在自己手背上，軟綿綿地說：「龍月——我手快斷了。」
「哪隻？」玉龍月問。
「兩隻都斷了。」千鶴把兩條手臂從水裡抬起來，水珠從她白皙的手肘往下滴。玉龍月伸手握住她右手腕，沿著前臂一路按到肘彎，再換左手，動作不快，每一下都壓在經脈上。千鶴被他按得瞇起眼睛，眉心紫印在水光裡一明一暗，像泡在一池溫水裡的星星。
唐雨格最後走過來。她不像其他幾個人那樣擠——她只是繞到玉龍月右側，在露西旁邊坐下，翠綠長髮在水面上圈成一弧。她低著頭，手指在水裡攪了兩下，才低聲說：「我腰痠。」
玉龍月歪頭看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浮起來了。他伸手繞過她後腰，掌根壓在腰眼上，輕輕往下一按。唐雨格身體一僵，隨即軟下來，翠綠豎瞳在水霧裡眨了兩下，嘴唇抿著沒出聲，但耳朵尖紅了。
「你們幾個啊。」玉龍月掃了她們一圈，手上還在替唐雨格揉腰，「練的時候嘴硬得很，回來一個比一個嬌氣。」
「你自己說今晚到此的。」坦妮雅側頭瞪他。
「所以現在不是在幫你們揉嗎？」玉龍月挑眉。
六女同時哼了一聲，但沒有一個從他身邊挪開。
池子另一側，朱竹清和神樂並肩坐在石階上。熱水漫到朱竹清鎖骨，黑髮高馬尾被水氣打濕，幾縷碎髮貼在頸側，琥珀色眼睛靜靜地看著池子對面那一團擠在一起的人影。神樂靠在她旁邊，齊肩的深紫色短髮貼在臉頰兩側，鎖骨那道暗金紋路在水霧裡穩定地一亮一暗，每兩息一次，灰紫色豎瞳裡映著水面上的淡金色光紋。
玉龍月安撫完六女，拍了拍唐雨格的後腰讓她坐直，然後抬起頭，朝池子對面招了招手。
「竹清姐，過來。」
朱竹清愣了一下，起身涉水走過去。她個子高，站起來的時候水面只到她腰下，水滴順著她腰線往下淌。她走到玉龍月面前，還沒開口，就被他拉著手腕拽到膝上。
水花濺起來，打濕了朱竹清半張臉。她穩住身子，雙手扶著他肩膀，琥珀色眼睛直直看著他，沒說話。
玉龍月右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隔著皮膚感受她丹田裡那團朱雀靈火的溫度，低聲問：「走心經之後，丹田還躁不躁？」
朱竹清搖頭，聲音很輕：「很溫順。」
她頓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琥珀色瞳孔裡映著他的臉，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白天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晚上能這樣被你問一句，就夠了。」
玉龍月看著她，沒說話。他的手從她小腹移開，繞到她後腰，把她往懷裡按了一下。朱竹清下巴抵在他頭頂，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神樂仍坐在池子對面，鎖骨暗金紋路在水霧中一明一滅。她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玉龍月放開朱竹清，轉頭對上那雙灰紫色豎瞳，揚了揚下巴：「樂兒。」
神樂眨了一下眼睛。
「明晚血脈真身，妳排最後一個。」
「我知道，你說過了。」神樂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像在報病歷，但她從池子裡站起來，水從她鎖骨往下淌，暗金紋路在熱氣裡亮了一下。
玉龍月伸手，拉住她手腕把她拽過來。神樂踉蹌一步，被他按在另一側肩上，濕漉漉的深紫色短髮貼在他肩頭。她沒有掙扎，只是側著臉靠上去，鎖骨那道暗金紋路貼著他手臂，每兩息一亮，規律得像心跳。
「白天見不到你。」神樂聲音很輕，灰紫色豎瞳映著水面上的淡金色光紋，語氣還是那樣平，「晚上能多聽你說兩句話就好。」
玉龍月沒有回話，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讓她靠得更穩。
八女就這樣在熱水裡泡著，誰也沒說要起來。水面上的淡金色光紋隨著靈光石的明滅輕輕晃動，熱氣從池面升起來，模糊了牆上的石紋。直到八個人的指尖都泡得發皺，坦妮雅才第一個從水裡站起來，甩了甩紫色長髮，水珠濺了牧奴嬌滿臉。
牧奴嬌抹了把臉，瞪她一眼：「妳故意的吧。」
「對。」坦妮雅頭也不回地走向池邊。
主寢那頭，搖籃裡傳來玉霆鈞細細軟軟的哼哼聲，然後是薄被被蹬開的窸窣響。過了兩息，又什麼聲音都沒了，只剩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