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痞笑一收，臉上那副不正經的表情像被月光洗掉了。
他先走到藍夢琴面前。
藍夢琴還站在廊下，右手手背那片燒紅印記在月色下泛著淡光。她看見玉龍月走過來，本能地把手往身後藏，下巴微抬：「小傷，燎原天火自己的餘焰燙的，兩天就——」
話沒說完，玉龍月已經從褲袋裡摸出一小罐淡綠色藥膏，單手擰開蓋子，另一手直接扣住她手腕拉回來。藍夢琴被他扯得往前踉蹌半步，火紅長髮掃過他小臂。
「小傷也要擦。」他蘸了一指藥膏，抹上她手背那片紅印，指腹貼著皮膚緩緩推開。
藥膏觸膚冰涼，藍夢琴手指蜷了一下，沒抽回去。火鳳凰血脈的體溫比常人高半度，他指腹壓上來的時候，那股涼意沿著手背一路躥上小臂，她喉嚨裡輕輕「嗯」了一聲，冷豔的臉龐浮起一層極淡的粉。
「痛就說。」玉龍月頭也沒抬。
「不痛。」藍夢琴聲音壓得很低，頓了一拍，補了一句，「……你別停。」
玉龍月嘴角那抹痞笑又浮上來，但他沒接話，把藥膏抹勻了才鬆手。
繞過廊柱，他走到坦妮雅和神樂身後。坦妮雅背還靠在院牆上，左肩往後扳的角度不太自然，紫電霸王龍血脈的恢復力雖然強，但剛才被領域餘威掃飛出去撞上牆面的那一記，撞傷的地方正好壓在肩胛骨內側，她自己揉不到。神樂仍靠在老槐樹上，灰紫色豎瞳跟著玉龍月移動，鎖骨那道暗金紋路還在明滅，頻率比剛才快了三成。
玉龍月逐一把兩人抱到自己面前，兩隻手掌同時貼上兩人背部。左掌按在坦妮雅左肩胛骨下方，右掌按在神樂背心正中，饕餮靈力從掌心吐出，分兩股渡入。
坦妮雅悶哼一聲，脊椎不自覺挺直。饕餮靈力鑽進撞傷的筋脈，像一把溫熱的細針沿著經絡推開淤滯，痠麻感從肩胛骨一路竄上後頸，她咬住下唇，紫色眼睛半閉，睫毛在月光下輕顫。
「靠……你輕一點啦……」
「輕一點揉不開。」玉龍月掌心又加了一分力道，靈力滲得更深，「忍著。」
神樂這邊沒有聲音。她只是把腰挺直，鎖骨那道暗金紋路隨著玉龍月掌心靈力的推送，明滅頻率從急促漸漸放慢，最後穩定成每兩息一亮的速度，像心跳終於找回自己的節奏。玉龍月感覺到她背部肌肉一層層鬆下來，才收回右掌。
「不痛了嗎？」他低聲問。
神樂側過臉，灰紫色豎瞳從散亂的深紫短髮間望向他，語氣還是報病歷似的平淡：「不痛了。」
坦妮雅揉著左肩轉了轉手臂，發現能正常抬起來了，回頭瞪玉龍月一眼，嘴裡嘟囔了句「下次撞輕一點」，但那雙紫色眼睛裡的水光還沒退乾淨。
玉龍月沒理她的嘴硬，蹲到露西身旁。
露西坐在中庭石階上，自己揉著發麻的手腕，藍色長髮黏在頸側，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淵流潛影殘留的水霧。她藍色眼睛裡那層水霧還沒散，看見玉龍月蹲下來就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一圈。
「哎呀，龍月你這樣蹲著好像要求婚——」
「手。」
露西乖乖把右手遞過去。玉龍月握住她手腕，拇指沿著腕骨外側凹陷處推按，指腹壓下去的時候，露西倒吸一口涼氣，腳趾在石階上蜷起來。利維坦血脈的水靈力在腕脈裡滯了一小團，他拇指推了四遍才化開，露西眼底那層水霧也跟著慢慢退去，藍色眼睛重新變得清亮。
「好了。」玉龍月鬆手，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揉了一下她頭頂。
露西眨眨眼，抬頭看他：「就這樣？不親一下？」
「今晚不親。」
「小氣。」
另一頭牧奴嬌自己拍掉指節上的泥沙，正要把手往裙子上抹，玉龍月已經走過來了。他從廊下拿了塊濕布，拉過她兩隻手，掌心朝上攤開，指節那幾道被地磚碎屑刮出的細小血痕在月光下很清楚。
「嬌嬌，妳每次打完都這樣。」
「又不會死。」牧奴嬌嘴硬，但手沒抽回來。
玉龍月用濕布把她指節上的泥沙擦乾淨，又蘸了藥膏抹在血痕上。比蒙巨獸血脈的皮膚比常人粗韌，可指尖那幾道口子還是滲著血珠。他抹藥的動作比剛才對藍夢琴時輕了三分，拇指擦過她指節時，牧奴嬌的手臂起了一層極細的雞皮疙瘩。
「……你這樣我很難繼續嘴硬欸。」她別過臉，棕髮遮住半邊臉頰。
「那就別嘴硬。」玉龍月把她兩隻手都擦完藥才鬆開。
最後是中庭那棵老槐樹下。唐雨格、千鶴、朱竹清三人被他點名靠坐在樹根上，三人都沒爭辯——不是不想，是真的站不直了。唐雨格腳邊地磚縫裡那層淡綠粉末還在，丹田靈力透支得厲害；千鶴雙手環著膝蓋，銀白長髮垂下來蓋住大半張臉，眉心紫印在髮絲間一明一滅，頻率懶洋洋的；朱竹清背靠槐樹，琥珀色眼睛還亮著，但呼吸比平時淺。
「閉眼。」玉龍月蹲到三人身後，雙掌按在唐雨格背心，饕餮靈力分三股渡入，沿脊椎往上，在三女體內各自走不同路徑——唐雨格走肝經，靈力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潤；千鶴走肺經，風靈力被饕餮靈力裹住減速，不再在她經脈裡亂竄；朱竹清走心經，朱雀靈火縮成一小團溫順地伏在丹田，不再躁動。
唐雨格呼吸最先穩下來。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睜開翠綠豎瞳，低聲說：「夠了。」
千鶴眉心紫印從明滅轉為恆亮，她從垂落的銀白長髮間抬起眼睛，軟綿綿地說：「好舒服……龍月你手不要拿開……」
「不行，還有竹清姐。」玉龍月收回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千鶴悶哼一聲，摀著額頭瞪他，但嘴角是彎的。
朱竹清最後睜眼，琥珀色瞳孔裡映著月光，沒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玉龍月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
八女先後從中庭各處站直身體。月光被老槐樹彎折的枝葉篩成碎片，灑在龜裂的地磚上，九色靈力殘光已完全消散，只剩廊下搖籃裡透出來的幾盞暖黃小燈。六名男嬰不知哪一個又打了個呵欠，細細軟軟的聲音在夜風裡飄了兩息就散。
玉龍月站在中庭中央，把藥膏罐蓋子旋緊塞回褲袋，掃了八女一圈。
「今晚到這。」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石板地上，「明晚練血脈真身。」
牧奴嬌捏著自己剛擦完藥的指節，低低「嘖」了一聲。坦妮雅靠在院牆上，紫色長髮亂得像鳥窩，左肩已經能正常活動，她抬手把頭髮往後一撩，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藍夢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片已經消腫的紅印，藥膏的淡綠色還留在皮膚上，她抿了下嘴唇，把那隻手輕輕握住。露西從石階上跳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藍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唐雨格、千鶴、朱竹清三人從槐樹下起身，動作比剛才輕了許多。
神樂仍靠著老槐樹，鎖骨那道暗金紋路穩定地一亮一暗，每兩息一次。她抬手摸了摸，灰紫色豎瞳轉向玉龍月，語氣還是平淡得像在報病歷：「明晚血脈真身的話，我要排在最後一個。」
玉龍月歪頭看她，那抹痞笑又從嘴角浮上來。
「行。」
廊下搖籃裡，玉曦熾翻了個身，小手從薄被裡伸出來，啪地搭在玉霆鈞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