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耳根那層薄紅還沒褪，她狠狠瞪了神樂一眼，腳底棕金紋路卻在同一瞬間炸開。泰鬥天嶂領域以她為圓心往外碾壓，地磚縫裡的泥沙像被無形巨鎚砸中，筆直往上噴起五尺高，中庭東側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唰地往下壓了一層。
「重力五倍。」牧奴嬌從齒縫裡迸出四個字，兩條小臂肌肉繃緊，領域邊緣的空氣都被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玉龍月站在石臺旁邊，雙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抬：「可以了。嬌嬌，妳重力場消耗還是太快——範圍擴大時先從腳底往外鋪，別一次炸開。」
牧奴嬌收功，棕金紋路瞬間縮回腳底。她甩了甩手，沖玉龍月呲了呲牙：「知道了啦。」
「下一個。」玉龍月的視線掃向坦妮雅。
坦妮雅大步走到中庭中央，紫色長髮無風自動。她左肩往後扳了一寸——神樂說得沒錯，那是她發力前的習慣動作——暴君荒雷領域應聲炸裂。紫白色雷電從她脊椎兩側往外竄，雷光在半空中凝成十二道實質化的電鞭，每一道都粗如成人手腕，鞭梢劈啪作響，空氣裡漫開一股金屬燒灼的刺鼻焦味。
「雷域正面防護還是不夠。」玉龍月連姿勢都沒換，「左側第三道電鞭比其他十一道細了兩成，對手會從那裡破進來。」
坦妮雅咬著下唇，硬生生把那道偏細的電鞭加粗到與其餘十一條齊平。雷光映在她紫色眼睛裡，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不甘。
「收了。」
暴君荒雷應聲熄滅。坦妮雅退到一旁，胸脯起伏，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藍夢琴沒等玉龍月點名，自己走到中庭。她右掌一翻，燎原天火從掌心噴薄而出，赤金色火焰在夜空中鋪成一片三尺見方的火幕，火舌翻捲，溫度高到院牆邊那排盆栽的葉片當場捲邊發焦。
「東北角。」玉龍月只說三個字。
藍夢琴蹙眉，火幕東北角那片火焰果然比其他區域淡了一層。她深吸一口氣，靈力往那個角位強灌進去，淡色火焰勉強補到與周圍齊平，但整片火幕的穩定度下降了半成。
「補得太硬。」玉龍月說，「不是硬灌靈力就能解決——妳回去練靈力分流，三路同時餵。」
藍夢琴收火，退到廊下。火幕熄滅後，中庭的空氣還殘著一股鳳凰焰特有的辛辣味。
唐雨格不等玉龍月開口，蓮步輕移，赤足踏在中庭石板上。她腳尖落地的那一瞬間，地面浮起一層淡綠色粉末——神樂在窗口觀察到的細節此刻就在眾人眼皮底下發生——緊接著森羅靈樞領域鋪展，五條翠綠色藤蔓破土而出，每條都有兩指粗，藤身覆著細密的淡金色紋路，在空中盤成螺旋狀。
「藤蔓攻擊力不夠。」玉龍月走到最近那條藤蔓旁邊，伸指在藤身上彈了一下，藤蔓震得嗡嗡響，「妳這些藤蔓拿來綁人可以，碰上硬甲血脈的對手破不開防。回去練靈力凝聚，把藤蔓尖端壓縮到針尖粗細。」
唐雨格點頭，翠綠豎瞳在夜光裡閃了一下。她收功時藤蔓不是縮回地下，而是從尖端開始一節一節碎成光點，像螢火蟲往上升了兩尺才消散。
露西已經站在中庭邊等著了。她手腕往外一翻——這是她的習慣預備動作——淵流潛影領域從她腳下湧出，湛藍色的水靈力化成一層薄殼裹住全身，殼面浮現利維坦血脈特有的鱗紋。水殼在月光下流轉著半透明的光澤，邊緣不斷往外溢出一縷縷霧狀水氣。
「水下移動時靈力波動還是太大。」玉龍月繞著她走了半圈，「鱗紋密度再提高一倍，就能把波動壓下去。」
露西吐了吐舌頭，湛藍眸子彎成月牙：「龍月你繞著我轉圈的樣子好帥喔。」
「專心。」玉龍月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重，指節敲出一聲脆響。
露西收功，水殼化成一灘清水滲進地磚縫裡。她揉著額頭退到廊下，藍色眼睛裡全是笑。
千鶴緩步走到中庭中央，眉心那道淺紫色印記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這也是神樂觀察到的細節——九霄罡風領域隨即從她周身鋪開，銀白色風刃呼嘯成形，十二道風刃繞著她高速旋轉，刃緣薄到幾乎透明，切過空氣時發出細碎的哨音。
「風刃邊緣收束太急。」玉龍月伸掌接住一道從千鶴身邊逸出的碎風，「刃鋒太薄容易被打散——加厚一成，速度可以慢半拍沒關係。」
千鶴輕聲應了句「好」，眉心紫印暗下，風刃一道接一道化回清風散去。她退到藍夢琴身邊，兩人對視一眼，藍夢琴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朱竹清把懷裡的兩個男嬰放回搖籃，走到中庭。她黑髮高馬尾在夜風裡晃了晃，琥珀色眼睛直視玉龍月，深吸一口氣，胸口朱雀獸紋驟然亮起。
大地劫炎領域從她腳底鋪開，暗紅色火焰貼著地磚蔓延，與藍夢琴的燎原天火不同，朱竹清的劫炎燒得更沉更穩，火焰貼地三寸，像一層流動的巖漿，邊緣泛著淡金色光澤。她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浮——這顆魂種她才煉化沒多久，駕馭起來還很吃力。
「火勢太散。」玉龍月走到她面前，隔著三尺站定，「集中在一條線上燒，不要鋪面。妳血脈純度已經到八成三了，夠資格把這道劫炎燒到能貫穿鋼甲的程度。」
朱竹清點頭，琥珀色眼底映著暗紅火光。她收功時胸口獸紋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恆亮不熄。
最後輪到神樂。她從石臺旁邊走到中庭中央，深紫色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灰紫色豎瞳在月光下像兩枚冷玉。她沒有預備動作——玉龍月觀察得很清楚，神樂發動領域前完全沒有肌肉習慣，這是黑教庭灌邪氣硬練出來的戰鬥本能。
翳冥蝕輝領域鋪開。灰紫色霧氣從她腳底湧出，比上次在中庭展開時濃了近一倍，霧中隱約能看見暗金色細絲遊走，邊緣碰到的地磚表面當場浮出一層細密蝕痕。霧氣擴散到三尺方圓後停住，範圍雖小，但霧中散發的靈壓讓站在廊下的藍夢琴忽然轉頭，她的眼睛直直盯著那片灰紫霧氣。
「壓縮到一根手指寬了沒有？」玉龍月問。
神樂沒答話。她左手食指一勾，整片灰紫霧氣開始往中心塌縮，三尺、兩尺、一尺、半尺——最後凝成一道只有食指粗細的暗紫色氣柱，柱身隱約透出暗金紋路，與她鎖骨那道光紋完全同步明滅。
「好。」玉龍月聲音裡帶了一絲滿意，「現在跟我說，這道氣柱的侵蝕力跟剛才的霧氣比，強了多少？」
「四倍。」神樂語氣還是報病歷似的平淡，「但只能維持十五息。」
「夠了。十五息打不穿的對手，妳本來就該跑。」玉龍月說完，轉頭掃了八女一圈，「全部收功。」
神樂食指一鬆，暗紫氣柱應聲散開。她鎖骨暗金紋路同步暗下，碗底那抹暗紅釉彩也像被人吹熄的燭火，一瞬滅了。
玉龍月從石臺旁邊邁步走到中庭正中央。他站定，小腹那枚九色獸紋在衣物下透出白金色光芒，紋路蔓延開來，順著腹肌、胸口、肩膀一路往上攀，最後在他頸側兩邊各凝出一道暗金色的饕餮角紋。
「全部圍過來。」他聲音沉下去，帶上了一股不容商量的壓迫感，「八個人，八個方位，離我三步。」
八女沒人問為什麼。牧奴嬌第一個動，赤足三步踏到玉龍月正前方；坦妮雅從左側補上；藍夢琴把玉曦熾交給朱竹清，自己繞到右前方；唐雨格、露西、千鶴依序補上左後、右後、正後三個方位；朱竹清站在右側半步外，神樂無聲無息地踩進左側最後一個缺口。
八個人，八個方位，把玉龍月圍在正中央。
「聽好。」玉龍月環視一圈，眼神從八女臉上逐一掃過，「我數到三，你們同時全力展開領域——不要留手，不要怕傷到我。一。」
八女同時吸氣。牧奴嬌腳底棕金光芒開始往外滲，坦妮雅的左肩往後扳了一寸。
「二。」
藍夢琴掌心火苗竄起，唐雨格腳邊地磚縫浮出淡綠粉末，千鶴眉心紫印驟亮。
「三！」
八色靈光在同一瞬間炸開。
牧奴嬌的泰鬥天嶂將重力場推到極限，中庭地磚從她腳底往外呈放射狀龜裂，裂縫裡噴出的泥沙還沒落地就被重力壓成薄片，貼著地面往四面八方濺射。坦妮雅的暴君荒雷凝出十六道電鞭，比剛才足足多了四道，紫白雷光劈啪亂響，把她紫色長髮都炸得往上飄。藍夢琴的燎原天火鋪成一片五尺火幕，火舌翻捲間隱約凝出鳳凰翎羽的形狀。唐雨格的森羅靈樞從地下扯出十二條藤蔓，每條藤身都比剛才粗了一圈，尖端壓縮到針尖粗細，泛著翠綠色寒芒。
露西的淵流潛影在腳底凝出一片水幕，水幕中浮現利維坦巨獸的虛影輪廓，湛藍鱗紋在水殼表面層層疊加。千鶴的九霄罡風凝出十六道風刃，刃緣不再薄到透明，而是加厚一成後透出淡青色金屬光澤。朱竹清的大地劫炎貼著地磚鋪成一條三尺寬的火線，火焰從暗紅燒到熾白，邊緣的金色光澤亮到刺眼。神樂的翳冥蝕輝壓縮成八道食指粗的暗紫氣柱，每道氣柱都對準玉龍月身上一處要害，柱身暗金紋路與她鎖骨光紋同步脈動。
八道領域同時壓在同一個人身上。中庭的空氣被靈壓擠得發出嗡嗡低鳴，老槐樹的枝葉全部往下伏，樹冠最頂端那根新枝啪地斷成兩截。地磚縫裡的泥沙被壓得往四面八方濺射，打在院牆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玉龍月站在八色靈光的交匯點中央，嘴角那抹痞笑還沒收。
他雙臂往外一展。
「吞天。」
氣吞天下領域從他體內轟然鋪開。不是往外釋放——是往外吞噬。他身體周圍的空氣像是被看不見的巨口一口咬住，八女釋放的領域靈力在同一瞬間被他強行抽走三成，八色靈光像被扯進漩渦，在他頭頂三尺處匯成一道九色交織的光柱，筆直往上衝。
緊接著，第二道力場炸開。
「霸者。」
饕餮血脈在他體內同時調動靈力、精血、氣血三道力量，白金色光芒從他小腹九色獸紋往外鋪展，暗金色力場緊隨其後，兩層力場疊加，像無形巨掌從天往下壓。八女的領域靈壓本來是往內擠壓他的，霸者力場一出，整道壓力反向倒灌回去——不是反彈，是統合。白金光力場將八女領域靈壓全部吞入，暗金力場將吞入的靈壓重新編織，與他自己的饕餮靈力融成一股。
十道領域效果開始互相疊加增幅。
泰鬥天嶂的重力場被霸者吞入後，範圍從三尺暴漲到十尺，老槐樹的樹幹被壓得嘎吱作響，樹皮表面浮出細密裂紋。暴君荒雷的電鞭從十六道裂變成三十二道，每道都比剛才粗了將近一倍，鞭梢抽過空氣時炸出的不是劈啪聲，是沉悶的雷鳴。燎原天火的火幕從五尺擴到整片中庭上空，赤金火焰與大地劫炎的熾白火線在半空中交織，燒出一片火網。森羅靈樞的藤蔓從十二條暴長到三十條，每條藤身都粗如成人小臂，尖端針尖般的寒芒密集如星鬥。淵流潛影的水幕中，利維坦虛影從模糊變成清晰，鱗片上每一道紋路都纖毫畢現。九霄罡風的風刃不再繞圈旋轉，而是在千鶴頭頂凝成一道三尺長的青銀色風矛，矛尖對準玉龍月的方向微微震顫。翳冥蝕輝的八道暗紫氣柱在霸者力場增幅下驟然拉長，從食指粗細變成拇指粗，暗金紋路亮到幾乎刺眼。
靈壓如實質般碾過中庭每一寸空間。
地磚不是龜裂——是在往外翻。玉龍月腳下方圓三尺的地磚被靈壓硬生生壓進地面半寸深，磚面上的紋路全部碎裂。院牆邊那排盆栽承受不住靈壓，陶盆接連炸開，碎陶片還沒落地就被重力場壓成粉末。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橫枝彎到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樹葉像被狂風掃過，往同一個方向扯平。
玉龍月站在九色光流的暴風眼中央，上身衣物被靈壓震得緊貼軀體，勾勒出腹肌與胸肌的線條。九色獸紋從他小腹往上蔓延，此刻已經攀過鎖骨，在他喉結兩側各凝出一道暗金色的饕餮角紋。他雙臂仍然往外伸展，十指微張，姿態像要把這片天地一把攥進掌心。
「感受一下這靈壓增幅。」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十道領域疊加後的靈壓把他的每一個字都壓進了八女的骨頭裡，「記住這巔峰狀態的靈力運轉路徑——經脈怎麼走、靈核怎麼轉、獸紋怎麼亮，全部刻進身體記憶。」
八女咬緊牙關頂住壓力。
牧奴嬌雙腳已經陷進地磚半寸，小腿肌肉繃得像石頭，棕金色紋路從腳底一路蔓延到膝蓋。坦妮雅脊椎兩側的紫白雷光燒到幾乎發藍，她紫色眼睛瞪得滾圓，額角青筋浮起，嘴唇抿成一條線。藍夢琴掌心的火苗在靈壓增幅下失控地暴衝了兩次，她硬生生以鳳凰血脈壓回去，赤金色火焰在她指縫間燒出細小的水泡，她連眉頭都沒皺。唐雨格的翠綠豎瞳綻出從未有過的強光，十二條藤蔓在她周身織成繭狀防禦網，每條藤身都在微微顫抖，但不是要被壓垮——是在強行記住這道靈壓的運轉頻率。露西的水殼鱗紋被壓得往內凹陷，她咬牙把鱗紋密度又提高三成，額頭滲出的汗珠還沒滑到下巴就被淵流潛影吞回水殼裡。千鶴眉心紫印亮到幾乎像一盞小燈，頭頂那道青銀色風矛在靈壓增幅下抖得像要散架，她用兩隻手在身前交握，指節捏得發白，硬是把風矛穩在半空。朱竹清使大地劫炎在她身周燒成一道火環，熾白火焰貼著她的衣襬翻捲，她琥珀色眼睛直直盯著玉龍月背心那枚九色獸紋，嘴唇翕動，像在默念什麼。神樂八道暗紫氣柱在指尖抖得最厲害——她的蝕輝領域是所有領域裡最吃靈力的一道，十五息的極限此刻已經過了十息——灰紫色豎瞳卻眨也不眨，鎖骨暗金紋路與指尖氣柱保持同步脈動，一秒都沒斷過。
六名男嬰在廊下的搖籃裡同時睜開眼睛。六雙顏色各異的瞳孔齊齊轉向中庭那片暴漲的九色光流，沒有一個哭。
玉龍月數到三十息。
「收。」
吞天與霸者同時收回。白金光力場從中庭邊緣往中心塌縮，暗金力場緊隨其後，兩道力場縮回他小腹九色獸紋的速度比釋放時快了整整三倍。九色光柱從頭頂斷裂，化作漫天光點往下飄落。
八女同時膝蓋一軟。
牧奴嬌單膝跪地，拳頭砸進地磚縫裡，砸出一個拳印。坦妮雅往後踉蹌兩步被院牆接住，背脊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藍夢琴掌心火苗熄滅，她甩了甩燒出紅印的右手。唐雨格藤蔓全部碎成光點，她站在原地搖晃了兩下，被露西從旁邊伸臂扶住。千鶴頭頂風矛散成清風，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眉心紫印從刺眼的亮紫褪回淡紫。朱竹清雙膝著地，大地劫炎從熾白縮回暗紅再縮到熄滅，只是手臂在抖。神樂的暗紫氣柱在收功瞬間炸成八縷灰煙，她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後背撞上老槐樹的樹幹，鎖骨暗金紋路急速明滅了五輪才恢復穩定脈動。
地磚以玉龍月為圓心，往外輻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紋，最遠那道裂縫一路延伸到老槐樹的根部。院牆邊的陶盆全部碎成粉末，混在泥沙裡被夜風吹得滿院子打轉。老槐樹最粗那根橫枝彎折的角度固定住了，沒斷，但樹皮表面裂出一道巴掌長的豎口，滲出淡綠色的樹汁。
玉龍月站在中庭中央，九色獸紋從喉結兩側緩緩退回小腹，光澤從刺眼的白金褪成溫熱的暗金。他額角連一滴汗都沒有，呼吸平穩得像剛才只是站著看了一陣月光。
他把雙手插進褲袋裡，歪頭掃了八女一圈，嘴角那抹痞笑比剛才更燙了三分。
「記住了嗎？」
八女沒人答話。牧奴嬌從地上撐起來，拳頭從地磚縫裡拔出，指節沾滿泥沙。坦妮雅背脊離開院牆，紫色長髮亂得像剛被人揉過，左肩還在不自覺地往後扳。藍夢琴右手手背那片紅印，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瞪玉龍月。唐雨格扶著露西的肩膀站直，翠綠豎瞳裡的光還沒完全暗下。露西揉著自己發麻的手腕，藍色眼睛裡的水霧不知道是淵流潛影的殘留還是淚。千鶴雙手還撐在膝蓋上，銀白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眉心紫印在髮絲間一明一滅。朱竹清從地上站起來，琥珀色眼睛對上玉龍月的視線，嘴唇抿了一下。神樂靠在槐樹上，灰紫色豎瞳直直盯著玉龍月插在褲袋裡的那雙手，鎖骨暗金紋路還在急促明滅。
「沒記住就再來一次。」玉龍月說，語氣輕得像在問她們要不要再吃一碗飯。
八女的反應在同一瞬間炸開。
「靠北喔！」牧奴嬌一拳砸在空氣裡。
「你敢！」坦妮雅紫色眼睛瞪得滾圓。
「龍月你他媽——」藍夢琴難得爆粗。
唐雨格沒說話，但她腳邊地磚縫裡又浮起一層淡綠粉末。
露西噗嗤笑出來，笑著笑著就真的掉眼淚了。
千鶴從垂落的銀白長髮間抬起眼睛，聲音軟綿綿的：「我記住了啦……不要再來了……」
朱竹清琥珀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輕聲說了句：「我記住了。」
神樂靠在槐樹上，灰紫色豎瞳終於眨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鎖骨那道還在明滅的暗金紋路，語氣還是報病歷似的平淡：「再來一次的話，我的蝕輝只能撐八息。」
玉龍月看著她，嘴角那抹痞笑又往上挑了半寸。
「那就八息。」他說，「樂兒，妳做得到。」
中庭的月光被老槐樹彎折的枝葉切成碎片，灑在龜裂的地磚上。八女或站或靠，喘息未平，八對各色瞳孔裡同時映著同一個身影——那個站在九色光流殘影中央、雙手插褲袋、歪頭痞笑的男人。
廊下六名男嬰的搖籃裡，不知哪一個先打了個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