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從地磚縫裡往上冒，灰紫色，薄得像一層紗，卻把整座中庭的光都吞掉了。老槐樹的葉子在霧裡變成暗灰色，石臺上的水痕泛著淡紫，連玉龍月小腹上那九道獸紋的光都被壓得只剩一層淡淡的螢火。
玉龍月沒動。他站在霧最濃的地方，閉上眼睛，血脈裡的饕餮靈力自動往外推了三寸，把貼上皮膚的灰紫色霧氣逼開一絲縫隙。不是毒，也不是邪氣——純粹的暗屬性靈力，密度高得不像話，正沿著他外放的靈力邊緣一點一點往裡滲。
「有意思。」他睜開眼，灰紫色的豎瞳在霧裡亮得像兩盞燈，「繼續。」
神樂站在他對面三步外，深紫短髮被霧氣撩得根根飄起，鎖骨的暗金紋路已經不是明滅——是整片亮起來，像有人在她領口下點了一團暗金色的火。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張，灰紫色的靈力從掌心溢出，灌進地磚縫裡。
霧氣驟濃。
廊下傳來牧奴嬌低低一聲「靠」。她和坦妮雅剛從偏廂出來，懷裡各抱著一個男嬰。玉鎮嶽在牧奴嬌臂彎裡睜著眼，沒哭，胖乎乎的小手朝霧裡伸了一下；玉霆鈞趴在坦妮雅肩頭，打了個呵欠，雷絲在睫毛上跳了兩下。藍夢琴抱著玉曦熾靠在廊柱上，火紅長髮垂在嬰兒臉側，眉心那道淡紫印記正微微發燙。
「這霧不對。」唐雨格的聲音從牧奴嬌身後傳來，她抱著玉甯棣，翠綠豎瞳縮成一線，「不是在侵蝕靈力，是在抹掉靈力感應。」
「說對了。」玉龍月沒回頭，眼睛仍盯著神樂，「蝕輝領域的特性——範圍內對手感知靈力的能力會被慢慢吃掉。不是削弱，是直接讓你感覺不到自己還有多少靈力。」
坦妮雅把玉霆鈞換到另一邊肩膀：「那還打個屁？連自己剩多少力都不知道，怎麼出招？」
「所以才叫六倍增幅大魂種。」玉龍月往前踏了一步，霧氣在他腳下盪開一圈暗紫色的漣漪，「樂兒，推到極限，別留手。」
神樂沒應聲。她兩隻手同時抬起來，十指交叉握緊，鎖骨的暗金紋路猛然爆出一道光柱，直衝上三尺高。中庭的霧氣在那一瞬間從灰紫轉為墨紫，濃得連她自己的身形都只剩一道剪影。
朱竹清手裡那盆水「嗡」的一聲響，水面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波紋，從盆心往外擴，撞到木盆邊緣又彈回來，來回盪了三次才停。她低頭看了一眼，眉心那道紫印跟著水面波紋的頻率一明一暗。
「龍月。」她出聲了，聲音不大，卻穩得像她端著木盆的手，「她這領域跟你的霸者不衝突——蝕輝吃感知，霸者吃靈力，兩個領域疊起來，對手連自己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玉龍月嘴角一扯，九色獸紋在他小腹上轉了半圈，饕餮血脈的吞噬之力從他體內往外推開，在墨紫色霧氣裡撐出一片三尺見方的空白地帶。他走到神樂面前，抬手按住她交握的十指，把她兩隻手往下一壓。
「可以了，收。」
神樂的灰紫色豎瞳對上他的視線，鎖骨光柱倏地縮回體內，滿庭墨紫霧氣在三次心跳的時間裡撤得乾乾淨淨。地磚縫裡什麼都沒留下，連水痕都蒸發了。老槐樹的葉子恢復成暗綠色，月光重新落在石臺上。
玉龍月沒鬆手。他捏著神樂的指節，下巴朝她鎖骨一揚：「妳的領域有個毛病——霧氣擴散太均勻。範圍是大，但每一寸的侵蝕力道都一樣，沒有集中突破點。碰上一對一的高手，人家硬扛著感知被吃也能衝進來打妳。」
神樂安靜了兩秒，然後說：「把霧收成一線。」
「對。」玉龍月鬆開她的手，退後兩步，把中庭中央讓給她，「從今天開始練。目標是把蝕輝領域壓縮到一根手指的寬度，集中侵蝕對手一個點。練成之前，妳的領域在實戰裡只能當輔助，不能當主力。」
「好。」神樂說。她鎖骨的暗金紋路最後閃了一下，熄了。與此同時，正廳餐桌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啵」，像燭花爆開——碗底那塊暗紅釉彩也同步暗了下去。
牧奴嬌從廊下跳下來，赤足踩在中庭石板地上，把玉鎮嶽往朱竹清懷裡一塞：「驗完了？該我了該我了！我那個泰鬥天嶂領域還沒在人前放過完整版——」
「一個一個來。」玉龍月轉過身，目光掃過廊下的藍夢琴、坦妮雅、唐雨格，又掃向抱著木盆的朱竹清和正從偏廂門口走出來的露西、千鶴，「今晚沒人可以跑。六女、竹清姐、樂兒——八個人的領域，我一個一個驗，驗到每個人都能收放自如為止。」
「靠，排隊喔？」坦妮雅抱著玉霆鈞走下來，紫色長髮在夜風裡揚起來，嘴裡嘖了一聲，「嬌嬌先上，我第二個。」
「我第三。」藍夢琴把玉曦熾換到左臂，右手掌心已經冒出一簇赤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唐雨格沒說話，只是把玉甯棣輕輕放進廊下的搖籃裡，碧綠長髮垂在肩側，翠綠豎瞳裡映著玉龍月小腹上還沒熄的九色獸紋。
千鶴從偏廂門口走出來，銀白長髮還滴著水——剛才幫露西收拾廚房時濺到的——她走到廊下站定，兩手交握在身前，眼神落在玉龍月身上：「那我最後。」
「為什麼妳最後？」露西從她身後探出頭，藍髮濕了一綹貼在耳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妳的九霄罡風領域上次在訓練塔被蕾貝卡老師點名風刃邊緣收束太急，今晚肯定要被龍月操到叫救命——先上晚死，後上多死兩遍。」
「露露妳閉嘴。」千鶴耳根紅了，卻沒反駁，只是低聲補了一句，「反正他不會放過我。」
玉龍月聽見了。他轉頭看向千鶴，嘴角那抹笑帶著七分痞氣三分燙：「小千，妳倒是很懂我。」
牧奴嬌已經走到中庭中央，赤足往地上一踏，棕金色紋路從腳底往外輻射，土屬性靈力震得地磚縫裡的泥沙跳起來三寸高。她把袖子往上擼到手肘，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沖神樂喊了一聲：「樂兒讓開！」
神樂往旁邊退了兩步，灰紫色豎瞳落在牧奴嬌腳底的棕金紋路上，看了兩秒，忽然轉向玉龍月：「她的觸發點是體重壓地。」
「對。」玉龍月雙手抱胸，站到中庭東側的石臺旁邊，「妳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上次在偏廂窗口看過她踩地。」神樂說，語氣還是那副報病歷似的平淡，「她每次要用力之前，腳趾會先摳一下地。」
牧奴嬌正準備釋放領域，聽見這句，動作頓住了。她扭頭瞪著神樂，耳根竄上一層薄紅：「妳他媽連我的腳趾都看？」
「不只妳。」神樂說，語氣一點波瀾都沒有，「坦妮雅的左肩在發力前會先往後扳一寸，藍夢琴的火苗在暴衝前會先往內縮一圈，唐雨格的藤蔓出土前地面會先浮一層淡綠粉末，露西的指尖凝出水珠前手腕會先往外翻，千鶴的風刃成形前眉心紫印會先亮——這些我都在窗口看過了。」
中庭安靜了整整三秒。
坦妮雅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玉霆鈞往朱竹清懷裡一放——朱竹清現在兩隻手臂各抱了一個男嬰——大步走到神樂面前，紫色眼睛裡帶著一股被踩到尾巴的惱，卻又夾著半成佩服：「妳到底在窗口蹲了多久？」
「六天。」神樂說，「每天早晚各一個時辰。」
露西在廊下噗嗤笑出聲來，藍色眼睛彎成兩道弧線：「樂兒妹妹，妳這個觀察力拿來偷窺太浪費了——應該去當偵查科的老師。」
「我不當老師。」神樂轉頭看她，灰紫色豎瞳認真地眨了一下，「我只看他。」下巴朝玉龍月的方向微微一抬。
玉龍月站在石臺旁邊，聽見這句，胸口那股饕餮血脈的燥意猛地往上竄了一截。他壓下嘴角的笑，朝牧奴嬌揚了揚下巴：「嬌嬌，領域釋放——別讓樂兒把妳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