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都安靜了。
「兩件事。」他看著神樂，又掃了一圈六女和朱竹清，「第一，樂兒從今天起不再是租客。她是我女人，跟你們一樣。」
坦妮雅嘴裡還咬著菜，眼睛先瞪圓了，隨後又鬆下來，含含糊糊地哼：「早知道了啦，不然我幹嘛叫她妹妹。」
牧奴嬌把嘴裡的菜吞下去，筷子指著神樂：「那她還是睡客房啊？」
「她愛睡哪睡哪。」玉龍月笑了一下，「今晚先睡主寢，位置不夠再說。」
神樂正低頭喝粥，湯匙在碗裡停了一瞬。她沒抬頭，只說「好」，語氣仍舊平淡得像在報病例，可那隻暗紅釉彩小碗底部的紅光又亮了一下。
「第二件事，」玉龍月把飯碗端起來，扒了一大口，「吃完飯，我一個一個驗收你們的領域。不準跑。」
「幹，還讓不讓人消化啊。」牧奴嬌捶了一下桌沿，赤足在桌下蹬了蹬地磚。
露西歪著身子往神樂那邊湊了湊：「妹妹，他每次都這樣，吃飽不是造愛就是操練，妳習慣就好。」
神樂點頭，又舀了一勺粥。
朱竹清沒說話，低頭把玉鎮嶽往臂彎裡哄。小嬰兒的嘴動了動，小手從衣領上滑下去，她輕輕把衣襟拉好。她的視線越過碗筷，落在神樂鎖骨那塊暗金紋路上。那紋路熄下去又亮起來，像是跟著神樂呼吸的節奏走，一點也不像刻意催動。
「吃啊，別看了。」藍夢琴夾了一筷子靈蔬放進神樂碗裡，「雖然胸大，但太瘦了，也不知道黑教庭給不給飯吃。」
神樂低頭看碗裡多出來的菜，停了一下，說「沒有飯吃」。
六女全愣了。
神樂語氣不變：「十二歲之後，每天只有藥和邪氣。」
唐雨格放下筷子，又夾了一大塊燉肉過去，輕輕放在她碗沿：「那多吃點，以後每天都有。」
神樂盯著那塊肉看了兩秒，湯匙舀不起來，直接低頭用嘴去咬，半張臉埋進碗裡，深紫短髮滑到耳前。露西笑出聲，千鶴也彎了彎眼睛。
「好吃。」神樂嚼完，抬起臉，嘴角沾著一點肉汁。
坦妮雅繃不住笑，抓起自己碗邊的布巾扔過去：「擦嘴啦，還教主千金咧。」
神樂接住布巾，很慢地擦了一下嘴角，灰紫色豎瞳裡映著燭火，亮得像兩粒碎星。
玉龍月在主位上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那條血誓的舊痕有些發熱。他沒去摸，只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乾淨。
這頓飯吃得不快。八女輪流給神樂夾菜，先是藍夢琴，再來唐雨格，千鶴默默添了半碗湯推過去，牧奴嬌扔了一隻雞腿進她碗裡，坦妮雅嘴裡嫌「你們幹嘛啊這麼肉麻」，手上卻又把一筷子蛋夾過去。露西支著下巴問：「妹妹，那粥到底什麼味道？」
神樂捧著那隻暗紅釉彩小碗，想了一下：「米很軟，有海味，還有……不知道的花草香。」
「靈草粥啊，放了七種草藥，我熬的。」露西得意地揚了揚眉。
「好喝。」神樂補了一句。
這一句來得比前面幾句都慢，聲音也低了一點，但每個人都聽見了。牧奴嬌哈哈大笑，坦妮雅「嘖」一聲，藍夢琴嘴角翹起來，千鶴低著頭笑，唐雨格用筷子尾敲了敲桌沿。朱竹清也笑了，很輕，像怕吵醒懷裡的小傢伙。
晚飯收了。朱竹清站起來要抱玉鎮嶽去主寢，神樂已經先一步把面前的碗疊好：「我幫你。」
「那妳抱孩子。」朱竹清把玉鎮嶽小心地放進神樂臂彎裡，「碗我來收。」
神樂僵了一下，雙手託得很緊，深紫短髮垂在嬰兒臉側。玉鎮嶽動了動嘴，沒醒，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正好壓在神樂鎖骨那塊暗金紋路上。那紋路猛地亮了一瞬，比之前都亮，暗金光在嬰兒指尖散開，像被吸了一下。
神樂整個人繃住了。
「他喜歡妳。」朱竹清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孩子不會騙人。」
玉龍月看看時鐘「差不多了，孩子們夠鐘吃奶。」神樂把玉鎮嶽遞回牧奴嬌懷中。
六女已經抱著往主寢去了，搖籃前的燭火被千鶴撥亮。她們一個一個俯身抱孩子，寬衣餵奶。衣襟拉開的聲音細細碎碎，六個男嬰的咿呀聲從門縫裡擠出來。神樂還站在餐桌旁，鎖骨的暗金紋路一直沒熄。
玉龍月從主位站起來，走到神樂身後，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攬了一下。神樂後背貼上他胸口，整個人微微一顫。
「上次在廚房，我跟你和竹清姐約好那件事。」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壓得只有二個人能聽見，「大賽之後，進了七彩靈脈，我要讓你們兩個懷上。」
神樂沒動，被他握住的手卻緊了緊。
「好。」她說。
就一個字，乾脆得像她喝粥時那一句。可她鎖骨的暗金紋路又亮起來了，這回連碗底那塊暗紅釉彩都跟著浮出紅光，兩道光在燭火裡明滅得像同一個心跳。
玉龍月低笑一聲，手指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光應就完了？不問問我為什麼偏心妳和竹清姐？」
「不問。」神樂說，「你偏心我，我會記住。」
朱竹清正從廚房端了木盆出來，裡頭的水還冒著熱氣。她聽見這句，腳步頓了一下，耳根紅了半截，又裝作沒事地走過去。
玉龍月鬆開神樂，往偏廂看了一眼。六女餵奶的背影映在燭光裡，長髮披散，衣襟半掩。他看了一會，忽然揚聲說：「都聽好了——奶餵完，中庭集合。」
「知道啦。」牧奴嬌頭也不回地嚷。
坦妮雅的長腿在搖籃前一伸，踢了踢地磚：「操，吃飽就想這些。」
藍夢琴把玉曦熾往懷裡摟了摟，火紅長髮垂在嬰兒臉上，低聲說：「乖，再吃兩口，你爹要發瘋了。」
中庭的夜風從老槐樹那頭吹過來，帶著一點草腥氣。玉龍月走在最前面，神樂和朱竹清一左一右跟著他。神樂的深紫短髮被風撩起來，鎖骨暗金紋路在領口一明一暗；朱竹清手上還沾著水，黑馬尾在腦後輕輕晃。
玉龍月走到中庭中央站定，轉過身，面對神樂。
「驗收領域之前，先看樂兒的。」他說，九色獸紋在他小腹隱隱浮起來，「六倍增幅大魂種，翳冥蝕輝——還有蝕輝領域。」
神樂抬起臉，灰紫色豎瞳在夜色裡收成一道細光。
「好。」她說。
這回那聲「好」還沒落地，整座中庭的地磚縫裡就湧出一層極淡的灰紫色霧氣，暗得幾乎看不見，卻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