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別院的大門就被玉龍月一腳踢開。
門板撞上石牆，悶響在正廳裡炸開。六女跟在他身後魚貫踏入，坦妮雅的紫色長髮還在樓梯轉角處甩出一道弧線，牧奴嬌赤足踩上青石地磚，腳底殘留的棕金色紋路已經熄得乾乾淨淨。露西走過門檻時留下一隻濕腳印，水跡在石面上迅速縮成一圈深色。
玉龍月腰間的靈訊水晶就在這時候炸了。
光芒還沒完全亮起，玉天龍的聲音已經劈頭砸過來，連開場白都省了：「吞天霸者，君臨天下？你小子可以啊！」那嗓門大到正廳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六女同時停住腳步。玉天龍根本沒給他插嘴的機會，連珠炮似的往下轟：「剛煉化魂種就自創領域，還能領域雙開，集增益己方、削弱敵方、吞噬靈力、空間遲滯於一身——你爺爺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誰能在你這個年紀做到這種程度。」
靈訊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玉衡的聲音插了進來，語速比平時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我身為你爹，都想不通你的天賦從何而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小時候在廢礦洞跟獸魂殘影對打七年，吞了所有殘魂——這件事我至今還在消化。」
玉龍月站在正廳中央，靈訊水晶懸在他腰間半寸，暗金色靈力波動一圈一圈往外盪。六女圍了上來，坦妮雅雙手抱胸，下巴微抬，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氣音。牧奴嬌赤足踩著地板，肩膀一聳一聳地憋笑，棕髮跟著抖。藍夢琴站在玉龍月右後方，火紅長髮還帶著領域課殘留的餘溫，空氣裡飄著一絲很淡的焦香。
千鶴悄悄移到玉龍月左側，仰頭看他的側臉，沒說話。露西歪著腦袋，藍色長髮滑過肩頭，嘴角勾著一個「果然如此」的弧度。唐雨格站在最外圈，翠綠豎瞳在燭火下縮了一下，耳尖還是紅的。
玉龍月沒打馬虎眼。
他伸手按住靈訊水晶，指尖殘留的暗金色靈力殘光還沒散盡，直接開口：「爺爺，爹，兩件事一併報告。」語氣平穩，沒有痞氣，沒有玩笑，「第一，混種饕餮疊加朱竹清的朱雀血脈和神樂的蝕日黑犬血脈之後，觸發了第二次變異。九色獸紋同體浮現，已在訓練塔頂層完成初步測試。」
靈訊那頭靜了一瞬。
玉龍月繼續說：「第二，神樂已是我的女友。初代宗主與黑教庭教祖血誓後半的玉碑已到手，就放在別院偏廂。明日可派人來取，送回饕餮宗祠堂保管。」
正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半層。
靈訊水晶那頭沉默了整整兩秒。這兩秒鐘裡，六女的表情各自裂開——坦妮雅抱胸的手臂收緊了一寸，牧奴嬌憋笑憋到肩膀發顫，藍夢琴閉了閉眼，嘴唇微動像在說「果然」，千鶴的手指悄悄捏住玉龍月袖口一角，露西的歪頭幅度又大了些，唐雨格低下頭，綠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
玉天龍的聲音終於沉下來：「玉碑明日派人來取。」只這一句，沒再多問。但那個語調裡壓著的重量，在場八個人都聽出來了——不是生氣，是慎重。是那種「這件事比你想的還要大」的慎重。
靈訊水晶的光芒暗下去。
斷訊的蜂鳴聲還沒響完，坦妮雅一腳踢在玉龍月小腿上。
「剛才領域課還沒罵你偷跑！」她踢的力道不輕，靴尖正中脛骨，玉龍月嘶了一聲沒躲。坦妮雅紫色長髮甩出半圈，眼眶邊緣泛著一點不明顯的紅，聲音壓得很低，「魂種剛煉化就自創領域不說——你當我們是什麼？」
牧奴嬌終於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餐桌上，笑聲從喉嚨深處炸出來：「哈哈哈哈——我就說這傢伙藏不住！你看你看，連他爺爺都打電話來罵！」她赤足踩著地磚，腳趾因為大笑而蜷起來，棕髮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
藍夢琴嘆了口氣，火紅長髮上的餘溫終於散盡。她抬手將一縷髮絲攏到耳後，語氣淡淡的：「早知道瞞不住。爺爺那關過了，接下來換我們這關。」她看向玉龍月，眼神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你給我等著」的平靜。
千鶴的手指還捏著他的袖口，沒放開。她仰頭看他，銀白長髮滑過肩胛，聲音輕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有沒有不舒服？兩個領域同時展開……會不會消耗過大？」她問的不是戰力，不是天賦，是怕他會吃不消。
玉龍月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頭頂，掌心在她銀白髮絲上按了一下，沒回答。
露西歪著頭，藍色長髮垂到腰間，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樂兒妹妹的事總算公開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酸，又帶著一點真心的高興。
唐雨格輕聲說了句：「這樣也好。」她的翠綠豎瞳在燭火下閃了一下，聲音小到幾乎被其他人的話蓋過去，但玉龍月聽見了。他轉頭看她，唐雨格別開視線，耳尖的紅從下課到現在都沒褪。
廚房門簾在這個時候掀開了。
朱竹清抱著玉鎮嶽走出來，黑髮高馬尾在腦後輕輕一盪，琥珀色眼睛掃過正廳裡六女的表情，什麼都沒問。她懷裡的男嬰正抓著她一綹頭髮往嘴裡塞，小拳頭攥得死緊。
神樂跟在她身後，深紫色齊肩短髮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很淡的灰，灰紫色豎瞳對上玉龍月的視線，沒說話，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她手裡端著那隻暗紅釉彩小碗，碗裡盛著剛熬好的靈草粥，熱氣裊裊升起。
玉龍月看著她們兩個從廚房走出來，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鬆開了。不是靈力，不是血脈，是更底層的，更重的東西。
他吸了一口氣，對八女宣佈：「今晚驗收領域的事不變，竹清姐和樂兒也要。」語氣恢復了那種帶著痞氣的命令感，「但要先吃飯。吃完飯餵奶，餵完奶——」他掃了六女一眼，「一個一個排好隊，誰都不準跑。」
牧奴嬌笑罵了一聲「靠」，坦妮雅又補了一腳，這次踢在腳踝上。
八女圍坐餐桌。六個男嬰在偏廂搖籃裡睡著，呼吸聲透過半掩的門縫傳出來，細細軟軟的。燭火在餐桌正中央跳了一下，照亮九副碗筷。
神樂第一次以女友身分坐在玉龍月左手邊。
她面前擺著那隻暗紅釉彩小碗，碗底正中那一小塊暗紅釉彩在燭火下微微發亮。同一瞬間，她鎖骨上的暗金紋路也亮了一下——不是強光，是那種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溫熱的、脈搏般的明滅。
兩道光，一上一下，頻率完全同步。
朱竹清坐在神樂對面，視線落在那隻碗上，又移到神樂鎖骨上，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她什麼都沒說，低頭把玉鎮嶽換到另一邊懷裡，小傢伙咿呀一聲，拳頭鬆開，抓住了她的衣領。
坦妮雅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清脆一響：「吃飯。」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已經軟下來了，踢過玉龍月的那隻腳在桌下悄悄蹭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很輕。
牧奴嬌已經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餓死了，打半天。」
藍夢琴端起碗，火紅長髮在腦後輕輕一盪，碗沿湊到嘴邊之前，她抬眼看了玉龍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裡面的意思很長。
千鶴默默把玉龍月面前的空碗拿起來，替他盛滿飯，放回去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涼涼的。
露西舀了一勺湯，吹了兩口氣，忽然歪頭對神樂說：「那碗粥我熬的，妳試試。」
神樂低頭看著面前那隻暗紅釉彩小碗，灰紫色豎瞳裡映出碗底那一小塊暗紅。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靈草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抬頭看露西：「好吃。」
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報病例。
露西笑出來，藍色長髮隨著笑聲輕輕晃動。
玉龍月坐在長桌主位，右手邊是六女，左手邊是神樂。他拿起筷子，沒急著夾菜，只是看著這張桌子，看著八個女人低頭吃飯、互相夾菜、小聲說話。
燭火又跳了一下。
神樂鎖骨上的暗金紋路熄下去，碗底的暗紅釉彩也跟著暗了。但那個頻率，那個同步的明滅，在場每個人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