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貝卡的腳步聲從場邊踏過來，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她把戰術鏡翻了個面，鏡面上兩道交叉裂紋朝向自己胸口，沒讓六女瞧見。紀錄本按在腰側，指節扣得發白，語氣卻刻意壓得平平的：「確實不止四強。」她頓了一拍，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進玉龍月眼底，「有奪冠的可能。」
六女還來不及高興，蕾貝卡下一句就砸下來了。
「但只有你一個強是沒有用的。」她把紀錄本往玉龍月胸口一拍，沒用力，卻像根針一樣扎進去，「她們能跟得上你，也得能配合你。你一個人吞天噬地，她們六個在旁邊站著看戲，到了大賽只會被人一個一個拆掉。」
塔頂的空氣凝了那麼一瞬。
坦妮雅第一個從地上彈起來。紫色長髮散了一肩，她顧不上拍掉裙擺的灰，三步並兩步衝到玉龍月面前，手指差點戳上他鼻尖：「你他媽的到底還收著多少底牌？吞天、霸者、君臨天下——還有什麼？你一次給我說清楚！」
「對！」牧奴嬌從西側翻倒的訓練假人旁邊爬起來，赤足踏地，腳踝棕金色紋路還沒熄乾淨，聲音卻已經炸開了，「藏三個月？你當我們是什麼？陪練的沙包啊？」
藍夢琴仍坐在南角地上，赤金羽翼虛影早就散盡，但她那雙鳳眸瞇起來，語氣冷得像結了一層薄冰：「所以你剛才叫我們一起上，是順便驗收新招？」
「還順便看我們被掃飛的樣子。」露西從唐雨格身上爬起來，濕答答的腳在地板踩出兩個水印，眼尾的淚還沒乾，嘴角卻勾著一抹狡黠的笑，「好看嗎？龍月。」
玉龍月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嘴角那抹痞笑卻壓都壓不下去：「這個嘛——」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坦妮雅的怒、牧奴嬌的炸、藍夢琴的冷、露西的狡、千鶴還靠在牆上眼睛亮得驚人、唐雨格低著頭耳尖紅成一片，「我這個人呢，無時無刻都在構思底牌。洗澡也想，吃飯也想，上廁所也想。想到了、有所感悟，就拿出來實踐一下。」
「實踐？」坦妮雅氣到笑出來，「你把我們當實驗品？」
「實驗品哪有妳們漂亮。」玉龍月答得飛快。
牧奴嬌一腳踹過去，他側身閃開，動作快得像早就料到。
蕾貝卡沒理他們的打鬧。她把紀錄本啪地一合，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閉嘴。
「明天開始，」她盯著玉龍月，一個字一個字說，「你把『收手瞬間不露底』這件事，練成一種本能。」
玉龍月斂起笑。
「大賽上，你的對手只會比你更會藏。」蕾貝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戰場上的鐵律，「有些人在擂臺上笑到你以為他快輸了，下一瞬間你的脖子就被抹開。你不會知道他有沒有下一招、有幾招、招從哪裡來。你只會知道他收手的那一瞬間——你看不出來。」
六女的表情全變了。
坦妮雅的手指慢慢收回，攥成拳頭垂在腿側。牧奴嬌不踹了，赤足踏實地板，腳底棕金色紋路終於熄盡。藍夢琴從地上站起來，火紅長髮在背脊上輕輕一蕩。千鶴不再靠牆，站直了身子，羽狀光紋在腳踝一閃而逝。露西收起笑，濕腳印停在她身後半步遠。唐雨格抬起頭，那對新覺醒的翠綠豎瞳在午後光線裡縮了一下。
玉龍月看著蕾貝卡的眼睛，半晌，點頭。
「知道了。」
三個字，沒有玩笑，沒有痞氣。
他轉過身，朝六女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那隻手背上，神樂留下的犬牙印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指尖還殘著一層很薄的暗金色靈力殘光。
「先回去。」他說，語氣放軟了半寸，「今晚一個一個驗收領域。誰都不準跑。」
坦妮雅瞪了他一眼，卻第一個把手疊上去。牧奴嬌一巴掌拍在坦妮雅手背上，力道不小，坦妮雅嘶了一聲沒收手。藍夢琴把手放上去的時候指尖還帶著餘溫，像火鳳凰的焰還沒全熄。千鶴的手輕輕搭上，指節微涼。露西疊上去的時候掌心還是濕的，水屬性靈力滲出一點點潮氣。唐雨格最後一個伸手，指尖碰觸的那一瞬，她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六隻手疊在他掌上，六道靈力殘紋在他指尖輕輕一跳。
玉龍月握緊，把她們一個一個拉起來。
蕾貝卡站在原地，目送七人走下樓梯。坦妮雅的紫髮在樓梯口甩了一下，牧奴嬌的赤足踏出沉沉的腳步聲，露西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濕腳印，藍夢琴的背影挺得筆直，千鶴的銀白長髮在轉角處一晃，唐雨格殿後，綠髮攏到耳後，耳尖還是紅的。
腳步聲一階一階往下沉，直到完全聽不見了，蕾貝卡才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戰術鏡。
鏡面上兩道裂紋交叉成歪斜的十字。裂紋之間，浮著一層很淡很淡的暗金色霧氣，像被什麼東西吞進去過，又吐出來，殘在鏡面夾層裡，微微發著光。
她伸手去擦，擦不掉。
蕾貝卡盯著那層暗金色殘影看了很久，最後把戰術鏡翻過去，扣回腰間。
「怪物。」她低聲說，語氣說不清是讚賞還是頭痛。
訓練塔外的陽光斜斜打進來，照亮樓梯口那一串濕腳印。水還沒乾，印子一路往下，像某種追不回來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