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女幾乎是同時動了。
坦妮雅最快，因為她的字典裡從來沒有「等」這個字。紫電霸王龍的雷域在她腳下炸開，整片地板上的塵屑被電得彈跳起來，紫色雷光像數十條暴怒的長蛇，從四面八方朝玉龍月撲去。緊接著牧奴嬌的重力場壓了下來，比剛才向蕾貝卡展示時至少沉了三倍，訓練塔頂層的空氣發出悶響，地板上的細紋被壓得往外擴了一圈。藍夢琴的燎原天火從他左後方捲上來，唐雨格的森羅藤蔓在右邊織成牆，露西的水幕封住退路，千鶴的九霄風勁則從正上方直劈而下，六色魂種領域像六道巨型閘門，轟然閉合。
玉龍月沒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九色獸紋從胸口爆開，霸者領域像一頭看不見的凶獸，從他身體裡站了起來。六女的領域邊緣全都像撞上了一堵牆，硬生生停在離他三步之外。那些蔓延到他腳邊的雷蛇、火舌、藤蔓，全被一股更兇的靈壓按得往後縮。他兩手往兩邊一撐，十指張開，暗金色的光絲從他指尖射出，纏上了六女領域的邊緣。
「不錯。」他的聲音從六色光芒的正中央傳出來，低得像從地底翻上來的悶雷，「有認真。」
千鶴的風刃最快，第一片已經削到玉龍月頰邊，但還沒貼上皮膚，就被霸者力場外的九色獸紋絞成碎光。坦妮雅罵了聲靠，雷域再催，紫電粗得像成人手臂，直往玉龍月心口轟去。牧奴嬌雙掌往地上一拍，重力場又沉了兩成，整座頂層的窗格都在顫。其餘三女同時收緊包圍，六層領域像一座會呼吸的牢籠，開始往裡擠壓。
然後玉龍月低喝一聲。
「吞天。」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以他為圓心，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往內扯了一下。所有光線都往他身上彎，所有聲音都往他胸口陷，連六女的靈力都像開了閘的洪水，被硬生生從魂種裡拽出來。氣吞天下魂種發動，吞天領域向內塌縮，六道領域同時發出碎裂般的脆響。坦妮雅的雷域最先崩，她整個人往前趔趄一步，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牧奴嬌的重力場像被人從下方抽走了地基，她悶哼一聲，雙臂撐地，棕金色紋路在她腳踝處劇烈閃爍。
藍夢琴的燎原天火不甘心，她咬牙再催，赤金火焰硬是又漲了一圈，但吞天領域根本沒跟她客氣，那些火焰連同她的靈力一起被絞成渦流，往玉龍月小腹的位置灌了進去。她臉色刷白，額角的汗還沒滑到下巴就被蒸乾。唐雨格和露西的領域幾乎同時被撕開一道口子，千鶴的風勁更是直接被抽空，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往後滑出好幾步。
「就這點能耐？」玉龍月的聲音裡帶著氣音，像笑，又像喘。
他一直忍著沒出招，從頭到尾只靠霸者跟吞天兩重領域硬吃六女聯手，等六道領域崩到第五道時，他才翻起左掌。九色靈壓在他掌心凝成一道扇形光弧，光弧邊緣像刀鋒般薄，整座訓練塔頂層的光線都被那一掌吸了過去。蕾貝卡在場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紀錄本被她捏得指節發白。
「君臨天下。」
玉龍月沒有喊得很大聲，但這四個字一落，扇形威壓像海嘯般橫掃出去。
六女根本來不及反應。坦妮雅被第一波衝飛，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東側牆根，紫髮散了一地。牧奴嬌滾到西邊，撞上了翻倒的一排訓練假人。藍夢琴被掀到南角，唐雨格和露西疊在一處，千鶴最遠，整個人貼在北面牆上，銀白長髮凌亂地披在肩上。六個人摔在訓練塔頂層六個不同方位，全都喘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下巴滴到地板上。
空氣裡瀰漫著焦味、土腥味、水氣，還有一股被六道領域硬生生撕碎後殘留的靈力餘燼。塵埃還沒有完全落定，灰白色的細末在半空中飄，像下了一場很薄的雪。
「吞天霸者，君臨天下。」
聲音從暗處廊柱後面傳出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敲在銅鐘上，渾厚得讓窗格共鳴。院長負手走出來，黑色長袍的下擺擦過滿地碎光，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讓地上的灰塵往外盪開。他停在離玉龍月十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六個女孩，最後落在場中央唯一還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志氣不小。」院長說。
玉龍月轉過身，胸口那道白金色饕餮紋還在微微發亮。他全身都是汗，袍子被靈力撕開好幾道口子，但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在廢墟中央的旗。
「院長。」他點頭。
院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到他左手背上那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犬牙印，又移到他胸口那對神牛斷角內嵌的饕餮紋上，最後才慢慢說：「不愧為天龍兄的孫子。」
六女幾乎是同時抬頭。
她們倒在地上的角度各不同，但那一瞬間六道視線全射向玉龍月，像六道還沒熄滅的光。吞天。霸者。君臨天下。這三個名字一連串砸下來，坦妮雅的耳根先紅了，她撐起身子，盯著玉龍月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你他媽的……連取名都在佔我們便宜。比我的「暴君」還有氣勢。」
牧奴嬌乾脆直接笑出來，笑到一半牽動肋側，又咳了兩聲。露西從唐雨格身上爬起來，濕答答的腳在地板上踩出兩個水印。千鶴還靠在牆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終於想通了什麼。藍夢琴坐在地上，赤金羽翼虛影早就散了，但她的嘴角在往上彎。唐雨格低著頭，把散開的綠髮攏到耳後，耳尖紅了一片。
院長沒有笑，但眼角的紋路深了那麼一點。他看了玉龍月許久，忽然說：「藏了三個月，今天才拿出來。是怕我看？」
「不是。」玉龍月誠實得近乎混蛋，「是想等她們六個一起上，一次試出極限。」
「試出來了？」
「還沒到極限。」玉龍月說。
此話一出，六女同時倒吸一口氣。牧奴嬌沒忍住，罵了聲髒話。露西噗嗤笑出來，眼尾擠出兩顆淚。蕾貝卡在場邊把紀錄本啪地合上，戰術鏡兩道裂紋映著她的臉，表情說不清是頭痛還是亢奮。
院長沉默了一會，負在身後的手慢慢鬆開。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大賽前，你還有功課要交。」
「什麼功課？」玉龍月問。
院長的身影已經沒入樓梯的陰影裡，只留下一句話，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學會在收手的瞬間，不讓人看出你還能再打。」
玉龍月站在原地，半晌，嘴角一勾，眼底的暗金色一閃而沒。
「這算哪門子功課。」他低低說，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身後六個女孩還在喘，但六道視線從沒離開他。他知道今天之後，她們看他的眼神會再變一次。他也知道，有些人一旦見識過他真正的野心，就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