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塔頂層的場地比一般教室大上三倍，地板鋪著暗灰色的抗靈石板，四面牆壁嵌滿吸收衝擊的符文陣列。蕾貝卡已經站在場地正中央，雙手抱胸，單片戰術鏡上的淡藍冷光一明一滅，像在倒數什麼。
「關門。」她朝最後進來的千鶴揚了揚下巴。
千鶴反手把厚重的訓練室大門推上，門栓落下的聲響沉悶得像戰鼓前奏。
蕾貝卡沒廢話，戰術鏡上的靈晶閃了一下，直接切入正題：「七顆大魂種全煉化了。今天我要親眼確認每一顆的實戰適性——領域展開，一個一個來。」
她抬手，指尖點向千鶴：「妳先。」
千鶴應了聲「好」，從玉龍月身後走出去，步伐輕得幾乎沒發出聲音。她在蕾貝卡面前三步站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風靈力從她腳踝開始往上捲，銀白長髮被氣流扯得筆直，制服袖口啪啪作響。
「九霄罡風。」
四個字落地，場內氣流瞬間炸開。不是亂吹的風，是千百道巴掌大的風刃繞著千鶴周身飛旋，刃緣泛著淡青寒光，切過空氣時發出細密的嗡鳴，像一窩被驚醒的毒蜂。風刃旋轉的範圍以她為圓心向外擴張，半徑三米內全是死亡地帶。
蕾貝卡的單片戰術鏡瘋狂閃爍，她在鏡緣按了一下，冷冷開口：「轉速夠快，但邊緣收束太急——風刃到三米二的位置就開始抖了，對手只要站在妳領域邊緣往外半步，妳就切不到他。」
千鶴睜眼，風刃群在半空中集體頓了一下。她抿唇，重新調整靈力輸出路徑，最外圈的十幾道風刃立刻穩了下來，不再亂抖。
「這樣呢？」
「好一點。」蕾貝卡在戰術鏡上記錄了一筆，「收功，換人。」
千鶴散開領域，風刃化為細碎的微風拂過眾人臉頰。她走回玉龍月身側時，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氣息卻穩得很。
露西不等點名就走上去了，濕鞋帶還掛在手指上晃盪。她在蕾貝卡面前站定，歪頭一笑：「老師，我這個領域需要水。」
蕾貝卡朝場地右側的水槽偏了偏下巴。
露西走到水槽邊，把手掌按進水面。「淵流潛影。」她低聲念出魂種之名，整池水忽然活了過來——不是沸騰，是像被某種意志驅使，沿著地面無聲蔓延開來。薄薄一層水膜鋪滿半個場地，露西的身影在水膜漫過腳踝的瞬間淡化、透明，最後只剩一團模糊的輪廓在水影裡移動。
蕾貝卡盯著戰術鏡看了整整五秒，才開口：「隱蔽性佳，但妳在水下移動時，足尖蹬地的靈力波動還是會透出來——靈感高的對手不用看，聽都能聽出妳在哪。」
水膜裡傳來露西一聲輕笑，她的身影從透明恢復成實體，蹲在地上，手指在水膜表面畫了個圈：「那我下次穿軟底鞋。」
「跟鞋沒關係，收功。」蕾貝卡語氣冷淡，但嘴角那一絲弧度瞞不過人。
唐雨格第三個上場。她沒有多餘動作，走到場中央後雙掌合十，綠髮髮尾無風自揚。「森羅靈樞。」話音剛落，地板縫隙裡便竄出數十條粗細不一的翠綠藤蔓，藤身纏著淡綠光點，像螢火蟲在夏季草叢裡飛舞。藤蔓並未胡亂抽打，而是沿著特定軌跡交織成網，網眼之間生機盎然，連空氣都泛起一股雨後森林的清香。
蕾貝卡掃了一眼滿地藤蔓：「輔助性強，治療、束縛、場地控制都能用，但攻擊力不足——這些藤蔓攔得住人，打不死人。」
「可以勒昏。」唐雨格輕聲說，語氣溫婉得像在討論插花擺哪裡。
蕾貝卡挑眉，沒接話，只在本子上記了一條。
牧奴嬌在上場前先把鞋踢掉了。赤足踩在暗灰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腳印灰痕。她走到場中央，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那不是人的聲音，是比蒙巨獸沉在血脈深處的低吼。
「泰鬥天嶂！」
重力場以她為中心轟然壓下。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符文陣列瞬間全亮，拼命抵抗這股突然降臨的重壓。空氣變得黏稠，光是站在場邊都能感覺到肺部被擠壓的不適感。牧奴嬌站在重力場正中央，棕髮被壓得貼在後背，全身肌肉線條在制服下隱隱浮現。
「壓制力出色。」蕾貝卡點頭，戰術鏡上的靈壓讀數正在飆升，「但消耗太快——妳這領域開不到三分鐘就會把自己的靈力抽乾。」
牧奴嬌咧嘴一笑，牙齒很白：「三分鐘夠我把對手壓進地板裡了。」
「那最好三分鐘內結束戰鬥。」蕾貝卡不鹹不淡地回了句。
坦妮雅踏進場中時，紫白電弧已經在她指尖亂竄。她甩了甩高馬尾，右手高舉過頭，五指猛然一握。「暴君荒雷！」紫白雷電從她掌心炸開，半邊場地瞬間化為雷池。電弧像活物般在地面與天花板之間來回彈跳，空氣裡的臭氧味濃得刺鼻，每一道電光落地都在石板上劈出焦黑紋路。
「雷域擴張時，妳身體正面和側面的防護會變薄。」蕾貝卡指著戰術鏡上的熱點分布圖，「看這裡——電弧密度在妳背後最濃，胸口前方反而只有七成。對手要是頂著雷衝進來直攻妳正面，妳會來不及回防。」
坦妮雅皺眉，把高馬尾往後一甩，雷域邊緣的電弧立刻重新排列。但胸口正前方的防護依然沒補上來，她嘖了一聲。
最後上場的是藍夢琴。她從玉龍月身旁走出來時，火紅長髮髮尾無風自動，空氣溫度驟然爬升。她在蕾貝卡面前站定，雙肩向後一展——
「燎原天火。」
赤金火焰從她背後噴薄而出，像鳳凰展翼般鋪滿整片天花板。火焰並未向下灼燒，而是貼著天花板翻湧流動，火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藍夢琴站在烈焰下，瞳孔染上一層淡金，周身三米內全是扭曲的熱浪。
蕾貝卡看了整整十秒才開口：「火力最猛，但領域邊界有輕微波動——東北角那塊火焰顏色偏淡，對手集中攻擊那邊就能撕開缺口。」
藍夢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見到角落那塊火焰的赤金色比其他區域淡了一階。她眉心微蹙，默默調動靈力去補，但補了三次都沒能把顏色壓回去。
「先這樣。」蕾貝卡闔上紀錄本，單片戰術鏡上的冷光轉為恆亮，「領域展示到此為止。接下來——兩兩配對，領域對撞實戰。坦妮雅對牧奴嬌，露西對千鶴，唐雨格對藍夢琴。」
她轉身，目光穿過六女之間的間隙，直直落在玉龍月身上。
「你，站到場中央來。」
玉龍月從頭到尾都靠在牆邊看，右手還插在褲袋裡。聽到點名，他慢吞吞地站直身體，踱步走進場中央。六女自動讓出一條路，像紅海在摩西面前分開。
蕾貝卡等他站定，單片戰術鏡上的靈晶猛然爆出刺眼強光——她在全力催動感應陣列，要把眼前這個少年從裡到外掃描乾淨。
「你的魂種叫『氣吞天下』，空間法則類，附帶六倍靈力增幅。」她逐字唸出檔案內容，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得像刀鋒，「展示給我看。」
玉龍月右手從褲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五指微張。
一股看不見的力場以他為圓心向外擴散。沒有聲光效果，沒有靈力波動，但場內每一個人都同時感覺到——空氣變稠了。呼吸還在，可手腳像泡在溫水裡，每個動作都要比平常多花兩分力氣。
蕾貝卡試著抬了一下左手，手腕移動的速度比預期慢了整整一拍。她盯著戰術鏡上飆升的空間密度讀數，瞳孔微縮：「空間遲滯的範圍是半徑五米，中心密度最高，邊緣遞減——你現在用了幾成力？」
「不到一成。」玉龍月說。
蕾貝卡沉默兩秒，然後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她踏進空間遲滯的範圍，一步步朝玉龍月走去。每走一步，空氣密度就往上再疊一層，走到第三步時她的教師袍下擺已經被壓得貼在小腿上。走到第五步，她在玉龍月面前一臂距離停下，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指尖凝聚出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靈力刺，對準他胸口。
「用全力吞掉它。」
靈力刺脫手射出，破空聲尖銳得像是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玉龍月沒閃。他胸口浮現白金色的饕餮獸紋，一對神牛斷角在紋路中亮起暗金光芒。那道靈力刺在觸及他胸前制服的前一瞬，像石頭沉進深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蕾貝卡的戰術鏡啪嚓一聲裂出一條細紋。她把鏡片從眼前摘下來，看了一眼裂縫，面無表情地掛回腰間。
「六倍增幅的吞噬能力——確認。」她說這話時語氣像在報病例，但嘴角那道壓不下去的弧線出賣了她。
玉龍月收回空間遲滯，場內空氣恢復正常。六女同時喘了口氣，牧奴嬌甩著手臂嘀咕「剛才手都抬不起來」，露西則低頭看著自己手指，好像在檢查骨頭有沒有被壓碎。
蕾貝卡退後三步，把紀錄本翻到新的一頁，朝六女揚手：「還愣著幹嘛？配對對撞，現在開始。」
坦妮雅和牧奴嬌對看一眼，紫白雷弧與棕金重力場同時炸開。露西的水膜還沒鋪開，千鶴的風刃已經切進去了。唐雨格的藤蔓貼著地面竄向藍夢琴腳踝，藍夢琴展翼騰空，火焰從天花板倒灌而下。
整座訓練塔頂層，瞬間化為六顆魂種互撞的小型戰場。
玉龍月退到場邊，背靠著牆，看著六女在雷火藤風水土之間穿梭對撞的身影。
蕾貝卡走到他旁邊，重新戴上一副備用戰術鏡，鏡緣靈晶重新亮起。她頭也不轉，低聲說了一句：「九月後的大賽，我賭你們七個能打進四強。」
玉龍月偏頭看她，嘴角勾起來：「才四強？」
蕾貝卡沒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場中那道赤金火焰與翠綠藤蔓對撞的爆炸光團上，單片鏡片倒映著滿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