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課鐘聲還在走廊裡迴盪，玉龍月已拎起椅背上的外袍甩上肩頭。六女各自收妥隨身物品，動作俐落，顯然誰都不想在教室多待半秒。
「去食堂。」玉龍月說，語氣不像提議，像拍板。
露西偏頭看他，腳上已套回那雙半乾的鞋：「你確定？」
「很久沒去了。」玉龍月往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順手抽走那雙鞋往她懷裡一塞，「吃完下午還有蕾貝卡老師的領域課。妳們剛才血脈真身消耗不小，該餓了。」
千鶴跟在他身後半步，小聲說了句：「上次去食堂是三個月前。」
她沒把話說完，但六女全聽懂了。三個月前玉龍月在食堂揍了兩個上來搭訕的四年級生，一個被按進湯桶裡，另一個飛過三張桌子撞翻盆栽。
七人穿過長廊。正午的陽光從拱形窗格斜打進來，把石板地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塊。坦妮雅的紫髮在光裡亮得像通了電，牧奴嬌穿著鞋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土靈力未散的悶震。
食堂大門敞開，熱氣和油煙味撲面而來。
七人踏進門口的瞬間，食堂裡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金屬筷子碰瓷碗的脆響先停了，接著是交談聲一層一層剝落，最後只剩下後廚鏟鍋的悶響。
數十道目光掃過來。
坦妮雅的紫髮綁成高馬尾，走動時甩得像一道雷弧。藍夢琴的火紅長髮披在背後，髮尾還帶著今早燎原天火魂種的淡焦香。牧奴嬌走在最右側，E罩杯的曲線在學院制服下繃得線條分明，每一步都晃得人眼花。
取餐檯邊兩個男學員低聲交頭接耳，目光黏在牧奴嬌胸口，其中一個嘴唇動了動，看口型是在報罩杯尺寸。
牧奴嬌沒等玉龍月開口。
她一巴掌拍在取餐檯上。
鐺——鐵盤彈起半寸又砸回去，整個食堂都聽見那聲悶響。她棕眸掃過去，聲嗓不大，卻冷得像從地底擠出來的：「看夠沒。」
那兩人縮回視線的速度比縮脖子還快，筷子差點插進鼻孔。
七人端著餐盤剛坐下，椅子還沒坐熱，一道人影就擋住了桌邊的光。六年級女生，制服領口別著戰術課進階徽章，長相不差，但眼神太尖，像在估價。
她直直看著玉龍月，完全無視六女的存在：「百人擂臺的錄影我看了七遍。你私下可以指點我戰技嗎？」
六雙筷子同時停下。
藍夢琴沒抬頭，筷子懸在半空，聲音冷得像冰刀刮過鐵板：「他下午有課。」
那女生還想開口，坦妮雅的筷子猛地插進滷蛋。蛋黃從中間裂成兩半，黃澄澄的蛋渣濺上餐盤邊緣。她抬眼，紫瞳裡有細碎電光一閃而逝：「他沒空。」
女生嘴唇翕動兩下，終於識趣退開。她的腳步聲混進食堂嘈雜的背景音裡，很快就被吞沒。
玉龍月從頭到尾沒看那女生一眼。他伸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牧奴嬌碗裡，又舀了勺冬瓜湯擱在藍夢琴碗邊，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牧奴嬌低頭看排骨，嘴角抽了一下，沒笑出來。
還沒消停兩分鐘，又一個學弟從側面竄出來，個頭不高，手上捏著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激動得指尖都在抖：「學、學長！您今早的饕餮真身好帥！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
玉龍月咬著雞腿，骨頭在他齒間喀嚓裂開。他嚥下那口肉，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才懶洋洋開口：「我的簽名不值錢，拿去賣也換不到一顆靈幣。」
學弟還想說什麼，被玉龍月抬手打斷。那手勢不重，卻讓學弟本能後退半步。
「去練功。」玉龍月說，「等你打進百人擂臺，我跟你打一場，比簽名有用。」
學弟愣了一秒，隨即用力點頭，抱著筆記本轉身就跑，跑出三步才想起來喊了句「謝謝學長」。
露西低笑出聲，筷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比三個月前進步欸。那次你直接掀桌子。」
「今天不想打架。」玉龍月把雞腿骨丟在餐盤邊，含糊地說，「下午還要上課。」
話題從此散開。牧奴嬌說她的觸發點像一腳踩進爛泥巴裡，整個人往下沉，沉到地板都來接她。露西說她的觸發點是被水吞，四面八方全是流動的壓力，像被一雙手從裡到外重新摸過一遍。唐雨格難得插話，說她腳底生根的瞬間，講臺邊冒出來的那幾根嫩芽到現在還挺著，不知道會不會被工友當雜草拔掉。
六女輪流往玉龍月碗裡夾菜。坦妮雅夾了塊紅燒肉，牧奴嬌撥了半條煎魚，千鶴默默添了勺炒蛋，露西把自己盤裡的獅子頭滾進他碗中，唐雨格補了一筷子青菜，藍夢琴最後舀了碗湯推到他手邊。
食堂門口的光影忽然一暗。
一個穿教師袍的高挑女人走進來，灰白短髮削得俐落，左眼戴著單片戰術鏡，鏡緣鑲著的微型靈晶正閃著淡藍冷光。蕾貝卡老師，戰術課的主授教師，走路的架勢像隨時在估算攻擊距離。
她掃了七人一眼，目光在玉龍月碗裡堆成小山的菜色上停了一拍，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然後遠遠拋來一句：「下午別遲到，領域課不等人。」
玉龍月舉起筷子朝她揮了兩下，嘴裡還在嚼紅燒肉。
蕾貝卡沒再多看，轉身往教師用餐區走去，灰白短髮在肩頭彈了一下。她路過那兩個剛才被牧奴嬌嚇縮的男學員桌邊時，那兩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六女繼續給玉龍月夾菜的細碎聲響填滿了剩下的午飯時間。筷子碰碗、湯匙舀湯、牧奴嬌低聲說「你吃太少了再來塊排骨」，每一聲都像在替這張桌子劃界——七個人以外，誰都別想靠近。
玉龍月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端起藍夢琴盛的湯一口喝乾。
「走了。」他起身，把餐盤端起來。
六女同步站起，像七道影子在同一個光源下同時移動。七人端著餐盤走向回收檯，食堂裡的目光終於不再黏在他們背上——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一頓飯的時間，該看的都看夠了，再看下去只會覺得自己碗裡的飯菜特別寡淡。
食堂大門在身後闔上，走廊裡的風灌進來，把油煙味和那些打量過他們的目光一起吹散。
下午的領域課教室在東側訓練塔頂層。玉龍月走在最前頭，步伐不快不慢，右手插在褲袋裡，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六女散落在他身後兩側，沒人搶他半步，也沒人落得太遠。
牧奴嬌忽然從後面伸腳踩了他鞋跟一下。不是踢，是踩，腳趾隔著鞋跟壓在他阿基里斯腱上，力道輕得像貓按肉墊。
玉龍月沒回頭，只從喉嚨裡哼了聲：「幹嘛。」
「沒幹嘛。」牧奴嬌收回赤足，腳底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塊灰印，語氣理直氣壯得不像在狡辯。
露西在旁邊噗哧笑出來，濕鞋帶在她手指上繞了三圈又解開，解開又繞上，像在打什麼只有她自己懂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