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琴那句話落進教室，像往乾草堆裡丟了一簇火。
安潔拉抬起下巴，白袍下襬還帶著水氣，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醒了就上臺，證明給我看。」
藍夢琴沒回話，抬腳往講臺走。她走得不快，鞋底踩過濕地，每一步都像把地面烘乾一寸。火紅長髮在她背後浮著，髮尾不時彈出極細的火星，還沒落地就熄成白煙。
玉龍月斜靠在講臺邊，雙手抱胸，視線跟著她。他沒出聲，嘴角那點笑卻沒散。
藍夢琴站到講臺中央，沒有閉眼。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一挺，火氣從四肢往丹田收，整個人像把自己往內折了一折。
「不對。」玉龍月忽然開口。
藍夢琴瞥向他，眼底火光一跳。
「鳳凰收翅不是縮，是聚熱。」他的聲音不重，卻壓得滿教室一靜，「你越往裡縮，火就越散。把熱聚到背後，肩胛往內收，雙掌往下壓。」
藍夢琴盯著他看了兩秒，才收回目光。她沒反駁，肩胛骨微微一動，兩條手臂往身側沉下，掌心朝地，像要把整間教室的熱都按進腳下三尺。
她背後忽然亮起來。
赤金色光紋從她後頸竄出，沿著脊椎兩側往下鋪，再往肩胛展開，凝成一對極薄的羽翼虛影。那羽紋沒有完全成形，卻根根分明，像燒紅的金屬貼在皮膚上，連她腳邊的水痕都開始往上冒煙。
安潔拉往前一步，聲音提高：「收！」
藍夢琴猛地睜眼。她雙掌一翻，背後羽紋像被人從空中捏碎，嘩地散成一片金紅火星。火星還沒落地，就被她吸回掌心裡，一點不剩。教室溫度驟降，像有人把火爐蓋上了蓋。
她站在原地，呼吸微亂，火紅長髮落回背上，只剩髮尾還帶著一層很淡的焦香。
玉龍月點了點頭。
安潔拉看了藍夢琴一眼，又看向臺下，拍了拍手：「全員起來，各再試一次。坦妮雅先上，依序來，誰都別想混。」
坦妮雅第一個彈起來，紫髮一晃就上了臺。她這次不再靠脊椎硬頂，腳尖一點，紫白光線從尾椎竄上後頸，身體拔高一瞬又被她壓回去。她咬著下唇，硬生生把半變狀態按回人形，額角浮出薄汗，腳下講臺的石面無聲裂出幾道細紋，紫白電弧順著裂縫往地板竄了半寸就被她吸回。
「過。」安潔拉點頭。
牧奴嬌踢掉鞋，赤足踏上講臺。她這次不用人提醒，整個人往下一沉，腳底棕金紋路像樹根般往地板陷，講臺石面發出極沉的悶響，像有什麼重物從地底往上頂了一寸。她哼都沒哼一聲，收功時地面微微回彈，裂縫邊緣只留下一層細密的石粉。
「過。」
唐雨格上臺時，露西還坐在前排擰她的鞋。唐雨格雙腳分開，腳下淡綠光紋像水波一樣盪出去，講臺邊緣石縫裡殘留的幾株嫩芽齊齊往上拔了半寸。她收得極快，像怕把教室弄太綠，連玉龍月都笑了一下。
「過。」
露西拎著鞋走上來，濕腳丫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水印。她閉眼不過一息，水聲從她腰間收納囊裡傳出來，比剛才更響，像裡面有條魚在翻身。她胸前浮出一層水藍紋路，又沿著手臂凝成半透明鱗片，一閃即收。
「過。」安潔拉多看了她腰間一眼。
千鶴最後上場。她這次沒有被風掀翻，銀髮飄起一半就穩住，腳踝上的羽狀光紋比剛才更薄、更亮，像風自己替她穿上了鞋。她收功時，整間教室的風同時往她腳邊一跪，無聲散盡。
「過。」
藍夢琴第二次站起來。她這次連話都沒說，肩胛一收，赤金羽紋浮現得比剛才更快，連火星都沒濺出。她看向玉龍月，像在等他開口。
玉龍月只說：「穩了。」
安潔拉闔上名冊，環視一圈，終於露出整堂課第一個不算嚴厲的表情：「全員通過。下課。」
六女沒動。
坦妮雅先湊到玉龍月面前，紫髮一甩，下巴微抬：「我先找到觸發點的，剛才又第一個重試。」
玉龍月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淡淡道：「你最衝。」
牧奴嬌撞開坦妮雅的肩，赤足踩在他鞋邊，仰著臉看：「我呢？」
玉龍月低眼看向她，目光從她腳尖一路退回臉上。她剛收功，全身還帶著土靈力未散的悶熱，棕髮貼在鬢角，胸口起伏得比平常深。
「你最沉，也最穩。」他說。
牧奴嬌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又響又亮，整個教室都跟著一盪。她往他肩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輕，卻沒半點靈力。
唐雨格和千鶴站在稍後，沒擠上前，只靜靜看。露西偏著頭，手指勾著濕鞋帶，笑得像在算什麼。藍夢琴抱胸站在最外圈，火紅長髮已完全落回背上，眼底那簇火還在，只是不再燙人。
安潔拉已走到門邊，忽然停下，回頭補了一句：「明天開始，不只要找觸發點，要實踐全身的血脈真身。」
六女同時看向玉龍月。
玉龍月慢慢站直身體，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她們，最後落在自己張開又握起的右拳上。
教室外鐘聲響起，放課的長音在走廊裡撞了幾下，像在替他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