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站上講臺，銀白長髮垂在腰後，像一匹沒被風吹動的綢緞。她閉上眼，呼吸放得極輕，十指在身側輕輕攤開。
安潔拉往後退了半步，白袍下襬還帶著水氣。她盯著千鶴的腳跟，低聲說：「風屬性最忌抓滿。你越想抓住整片風，它越會從指縫裡反撲。今天只找觸發點，不許起翅。」
玉龍月靠在講臺邊，雙手抱胸。他看了千鶴一眼，忽然開口：「席茲的翅膀是借風，不是擋風。你別把風當敵人。」
千鶴眼睫動了一下，沒睜眼，唇角極輕地彎了一點。她右腳往後滑開半步，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波氣流來得毫無徵兆。
她銀髮猛地向上揚起，像有人從地板下轟了一記風炮。前排幾張桌椅被推得嘎吱滑開，露西的濕鞋被吹翻，牧奴嬌按住裙襬罵了聲「靠」。千鶴整個人跟著氣流拔起，腳跟離地，身體向後仰成一道繃緊的弧。
她像隻被自己翅膀掀翻的鳥。
玉龍月一步跨上講臺，右手按住她肩膀，往下一沉。千鶴整個人被他壓回地面，腳底踩實，銀髮仍在空中亂舞。他沒收手，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像從齒縫裡逼出來：「叫你借風，沒叫你被風抓走。」
千鶴喘了一口。她肩膀在他掌心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靈力還在亂竄。她偏過頭，嘴唇幾乎擦過他下顎，氣音散出來：「再來。」
他沒動，拇指在她肩上按了按，才慢慢鬆開。
千鶴重新閉眼。這次她不站那麼直，膝蓋彎下一點，重心放低。銀髮飛得比剛才更狂，但她的身體不再硬撐。她讓風撞上胸口，再從腰側滑出去，像讓一道浪從腳邊繞過。
講臺周圍的氣流忽然變了。風還在，卻不再往外衝，反而繞著她腳踝打轉。幾縷銀光從她裙底透出，細細密密地爬上腳踝，凝成一片極薄的羽狀光紋。那光不刺眼，像月光落在水面。
玉龍月瞇起眼。
安潔拉抬手：「成了。收。」
千鶴睜眼。整教室的風像被抽掉骨架，嘩地散開，只剩幾張紙在角落打了個旋。她銀髮落回肩後，連髮尾都安靜下來。
她轉過身，朝玉龍月走近一步。講臺還濕著，她踩上去，留下一小片水痕。她仰著臉看他，眼底的順從比平常更濃，像剛被人從半空接住，還沒完全回魂。
「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卻不是客氣。
玉龍月伸手，把一縷亂掉的銀髮從她眼前撥到耳後。他的指節蹭過她耳廓，動作慢得不像隨手，更像在確認什麼。她沒躲，反而把臉往他掌側偏了偏。
「下次再被自己掀翻，我就抓你腳踝。」他聲音不高，剛好讓全班聽見。
千鶴低下頭，耳尖泛起一層很淡的紅。她抿著嘴笑了一下，轉身往座位走。經過藍夢琴身邊時，藍夢琴沒說話，只把火紅長髮往後撩了撩，像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安潔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沉聲說：「千鶴過關。現在只剩藍夢琴。下課前全員各再試一次，誰都不許鬆。」
藍夢琴站起來。
她的火紅長髮在背後一盪，髮尾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無風自動，根根往上浮。整間教室的溫度陡然升高，濕地板泛起極淡的白煙。
玉龍月看過去，嘴角慢慢勾起來。
藍夢琴迎上他的視線，眼底燒著一簇極安靜的火。她沒走上講臺，只站在原地，一字一頓：
「不用再試。我的觸發點，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