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走到講臺前，沒有直接站上去。她先低下頭，手指勾住腰間收納囊的繫繩，輕輕一扯，將整只囊袋解下，放在講桌一角。那囊袋落桌時，裡頭的水聲又響了一下，像是裡面的東西不耐煩了。
「安潔拉老師，」她抬起眼，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教室都靜下來，「利維坦的觸發點在水裡，不在陸上。讓我用後面的蓄水槽試。」
安潔拉看了她兩秒，點頭：「準。別把教室淹了。」
露西笑了一下，沒答話。她轉身朝教室後方走，腰肢擺動的幅度比平常大，藍髮在背後一盪一盪。玉龍月的目光跟過去，落在她腳跟踮起的弧線上，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
蓄水槽是黑石砌的，長寬各約兩丈，水色發青，平日供血脈真身操練用。露西站到槽邊，彎腰脫下鞋襪，赤足踩上石沿。她先伸出一隻腳試水溫，腳尖點破水面，槽裡的水像被燙了一下，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涼的。」她說，像是在跟水商量。
她整個人滑進水裡，藍髮沒入水中，又浮上來，貼著她的背和肩。衣料一濕，曲線全出來了。六女裡她身材不是最誇張的，但腰細臀圓，濕衣貼身之後，那副骨架每一寸都像按著水波長的。
玉龍月斜靠講桌，目光沒收。藍夢琴在座位裡低低「嘖」了聲，牧奴嬌伸手去戳她，被她拍開。
水面開始變化。先是細紋，像是整槽水都在抖。露西閉上眼，嘴唇也閉緊，下顎微微仰起。忽然間，水面從她小腿開始向上倒捲，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把水一層一層提起來。水柱旋轉，繞著她的身體越轉越快，教室裡飄起一股潮濕的鹹味。
水柱表面浮出紋路。一片接一片，藍色，鱗狀，像遠古海獸的皮在水裡活了過來。
安潔拉往前半步，白袍下襬被水氣掀動。
玉龍月開口：「別追水。讓水追你。」
這句話不大，卻像一根針，直直釘進露西耳裡。她的肩線鬆了一點。水柱轉速跟著輕了，不再絞著她的腰。她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水到達唇邊時，整槽水忽然向她身上收攏，貼住她的手臂、胸口、小腹、大腿，凝成一層薄殼。殼上鱗紋流轉，像是活物在呼吸。
觸發點，成了。
安潔拉抬起手：「收功。」
露西睜眼。那雙藍瞳在水殼後面亮得驚人，像兩顆在深海底發光的珠子。她只輕輕一抖，水殼嘩啦一聲碎開，整槽水一半落回槽中，另一半朝四面八方潑去。前排兩張桌子被澆個正著，桌面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牧奴嬌罵了聲「靠」，跳起來抖自己的裙襬。露西站在槽裡，胸口起伏，濕透的藍髮貼在臉側。她沒看牧奴嬌，只看著玉龍月，然後偏了偏頭。
她伸手把濕髮往後一甩。水珠飛出去，有幾滴不偏不倚落在玉龍月臉上、頸上。
玉龍月沒躲。他慢慢抹了把臉，舌頭在齒後頂了一下，低低笑出來：「你這是收功還是報復？」
露西從水槽裡走出來，濕腳踩在地上，一步一個水印。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笑裡帶著水氣：「幫你洗臉。你早上不是說晚上別喊累嗎？這下算先給你醒神。」
她的藍瞳直勾勾看著他，裡頭有淺淺的挑釁，也有比挑釁更濃的媚。平常她笑起來像在盤算什麼，今天卻像打定主意要讓人看清那層盤算底下的東西。
玉龍月沒動，任她站得極近。他聞到她身上漫開的水腥味，像海風颳進教室。他抬手，食指在她下巴極輕地一勾，把一縷貼在下唇的藍髮撥到她耳後。
「自己濕成這樣，好意思說幫我洗臉？」他聲音壓得低，只有兩人聽得見。
露西眼睫顫了一下，耳尖跟著紅了。她沒退，反而把下巴往他指尖上靠了靠，輕聲說：「我濕的是衣服，你想到哪裡去了？」
安潔拉清了清嗓子，聲音冷得像把溼掉的火把：「回座。下一個，千鶴先上。藍夢琴排在最後。」
露西笑吟吟地退了半步，彎腰拎起濕透的鞋，走回座位。她經過牧奴嬌身邊時，牧奴嬌低聲罵：「你潑我三次了，晚上你等著。」
露西沒回頭：「你腿再張那麼開，下次潑你裙子裡。」
牧奴嬌一巴掌拍在桌上，沒真生氣，反而咬著下唇笑出來。
千鶴站起來，銀白長髮披散在肩後。她朝玉龍月看了一眼，像在等他點頭。玉龍月已經站直身子，往講臺邊讓了一步，把整片空處留給她。
「小千，上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