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的呼吸刮過地板，像一頭剛從冬眠裡醒來的巨獸，還不肯把爪子從土裡拔出來。六女獸紋的光愈來愈亮，青紅藍金翠銀交織成一片，映得教室牆壁都像蒙上一層薄薄的獸皮。
玉龍月往前踏了半步。他鞋尖踩進她影子邊緣，沈聲說：「別憋著，嬌嬌。土屬性不是用來憋的，是用來放的。」
牧奴嬌沒睜眼，嘴角往下一抿，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悶喝。那聲悶喝像直接砸進地裡，窗框抖了抖，講臺上的粉筆盒跳起半寸又落回去。她的足弓猛一下繃到極致，腳底四周浮出一圈棕金色細紋，像老樹根鬚在地磚上蔓延，一眨眼又收了回去。
六女同時往後靠了靠椅背。千鶴的銀白長髮飄得更急，忍不住伸手按住髮尾。藍夢琴擱下水囊，指尖無意識地壓在桌沿，低聲說：「連我都覺得重。」
安潔拉白袍下襬無風自動，她盯著牧奴嬌的腳底，語氣仍淡：「別抬頭，先記住那一下從哪裡來。」
牧奴嬌肩膀一沈，像整個人陷進土裡半寸。她雙拳扣在腰側，肘彎微微外張，赤足十趾抓地抓到地磚細縫間滲出幾粒碎屑。教室地面像被一隻無形巨掌從正上方按實，眾人耳膜同時一漲，像忽然被塞進深井裡。
玉龍月眼裡那點痞笑收得乾淨，只剩專注。他再往前一步，影子整個覆上她，聲音壓低，卻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裡：「就是那裡。腳底往下沈，下盤跟著鎖，別變形，先把感覺吃進去。」
牧奴嬌牙關一緊，身體沒長高，卻比剛才更沈。她腳底那圈棕金光忽然一凝，獸紋在衣領下猛地大亮，棕金色從她脊椎一路竄上後頸，連耳後都透出幾道細紋。她猛地睜眼，琥珀色瞳仁裡像有土石翻動，目光撞上玉龍月，野得像剛從地底撕開一道口子。
「找到了。」她嗓音比平常低半階，尾音帶著磨砂般的粗礪。
玉龍月嘴角一勾，退開一步，把晨光讓回她身上：「找到就收。你這一身要是壓不住，教室地板今晚得換。」
牧奴嬌深吸一口氣，小腿肌肉勻稱地收緊，足跟緩緩落地。她沒有立刻站直，而是先鬆開十趾，讓腳底那圈棕金色紋路一點一點淡下去。地板無聲地回彈，眾人耳裡那陣悶漲像水退潮般散開，連空氣都輕了兩分。
藍夢琴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說：「終於輕了。」
千鶴按著胸口，銀髮落回肩上，眼裡還殘著一點光：「她那個沈法，比擂臺上用體重踢人的時候還可怕。」
安潔拉點頭，語氣總算多了一絲滿意：「你找到了，下課前再試一次。現在回座位。」
牧奴嬌轉身就走，裙襬揚起一線棕影。她經過玉龍月身側時，右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上他鞋側，歪著頭斜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白糟蹋我的腳？嗯？」
玉龍月垂眼看她，眼尾那點痞勁全回來了。他沒閃，反而把鞋尖往前一頂，幾乎抵住她腳踝，低笑說：「這雙腳今晚別喊累。」
牧奴嬌耳尖一紅，甩頭大步走回座位，坐下時故意把椅子往後一頓，震得桌角水囊跳了跳。六女裡有人低聲笑，露西用兩根手指按住自己嘴唇，藍夢琴別開臉裝作喝水，只有千鶴正正經經坐著，耳根也染了點粉。
玉龍月轉回講臺邊，對著安潔拉抬了抬下巴：「老師，下一個誰？」
安潔拉也不看他，目光掃向座位：「唐雨格，上臺。」
唐雨格應聲起身。她綠髮如瀑，垂到腰際，幾縷髮絲被窗縫透進的風託起，又緩緩落下。她一步步往講臺走，步伐很穩，像踩在別人剛種好的草地上。教室裡那層厚重的土氣還沒散盡，她經過牧奴嬌身後時，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桌面，像在把殘留的土靈氣攏到自己掌心。
玉龍月看過去，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唐雨格沒看他，只抬眸望向前方，翠色獸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