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妮雅指尖電光一閃，整個人已站到講臺前方。她沒等安潔拉開口，先回頭看了玉龍月一眼，眼裡帶著挑釁，像在說「剛才對夢琴那麼溫柔，對我可別手軟」。
玉龍月眼也沒眨，往前踱了兩步，視線掃過六女，語氣慢悠悠的：「先別急著放電，聽清楚。找觸發點靠的不是靈力堆得夠不夠，是記憶力和想像力。」他抬手，指節在自己胸口輕敲兩下，「回想你們血脈裡的獸形，角怎麼長、鱗怎麼翻、骨骼怎麼撐開，再去想自己這副人形要怎麼改、怎麼演化過去。別只拿靈力去塑形，那叫捏泥人，不叫真身。」
安潔拉站在講臺邊，白袍被殘留的熱氣帶得微微晃動。她點頭：「說得對。醫療科在修復變形創傷時，第一件事也是讓傷者重現變形前的身體記憶。血脈真身不是法術，是身體知道自己該長成什麼樣子。」
「可我龍形……」坦妮雅低聲嘟囔，紫髮上的電弧闢啪跳了兩下，「我變形的時候根本不會想這麼多。」
「所以你今天才要找。」玉龍月站到她身後兩步，聲音沉下來，「閉眼，別把雷往外放，往脊椎裡收。想像你的背脊不是背脊，是龍脊在撐開皮膚。」
坦妮雅哼了聲，卻真的閉上眼睛。她拳頭一握，指尖那些外放的電光像被無形的手摁住，一縷一縷往裡縮。空氣中細小的劈啪聲沒了，只剩一股壓抑的雷腥味。她呼吸重了，胸脯起伏得有肉有聲，汗水沿著她後頸滑進衣領，留下幾道亮痕。
不過幾個呼吸，教室裡看得到她脊椎的位置浮起一條紫白色的線，從尾椎直衝後頸。那光刺得唐雨格瞇眼，綠髮髮尾都靜了，像被雷威壓得貼回肩頸。露西雙手抱胸，碧藍的眸子一瞬不瞬，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坦妮雅的身子開始拔高。
不是暴烈地炸開，而是一寸一寸地長。她肩胛骨往後扳，骨骼發出連串劈啪脆響，像冰面在半夜裂出蛛網。衣袖被撐到繃緊，小臂肌理起伏，隱約透出細密鱗紋的輪廓。她的呼吸愈來愈短，像在跟某種要把她扯離人形的力量拔河。
「快了……」牧奴嬌坐在位子上，身子都探出去半截，低聲說，聲音興奮得發乾。
坦妮雅忽然全身一顫，雙臂劇烈繃直，整個人就要往前炸開。那股力量像沸水頂壺蓋，已經到她指尖與咽喉，再壓就真的要變了。
玉龍月一步上前，靈壓從他身後轟下，像一道無形的山壁，硬生生把坦妮雅外衝的血氣擋回去。他沒碰她，掌心離她的背半寸，神態像按住一頭要脫韁的雷獸，語氣卻穩得可恨：「記住現在的感覺。你的身體已經知道怎麼變了，下次不要叫它，讓它自己站起來。」
坦妮雅喘得大口大口，脖頸上滿是汗。她硬停在半變的狀態，那條沿脊椎的光像一根燒紅的鐵線嵌在背裡。幾息之後，她慢慢吐出一口長氣，身體一點點縮回，鱗紋退去，骨骼回位，教室裡只剩她粗重的吐息聲。
她睜開眼，紫色豎瞳裡滿是興奮，像剛打完一場生死戰。回頭看向玉龍月，咧嘴一笑，牙齒白得晃眼：「我找到了。」
「找到就別弄丟。」玉龍月下巴朝她座位一抬，嘴角那點笑意顯得很痞。
安潔拉把水囊拋過去，說：「喝水，坐著調息。下一個，牧奴嬌。」
牧奴嬌應聲而起，兩隻腳從鞋裡抽出來，赤足踏在教室地板上，腳心貼地，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她沒急著上臺，先在原地轉了轉腳踝，棕髮隨動作甩到肩後，下巴高高抬起，說：「比蒙的觸發點不在胸口，在下盤。」
玉龍月挑起眉，目光落到她緊實的小腿與赤腳上，語氣裡帶了點逗弄：「那就從腳底開始找。你平時打架用腿多，血脈要是還不醒，就白糟蹋你那雙腳了。」
牧奴嬌瞪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一揚，大踏步走到講臺前。她一站定，教室裡殘餘的雷腥味都被一股沉厚的土氣壓下去。窗外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幾道亮欄，塵埃在光裡浮得特別慢，幾縷陽光照在她赤足邊，像連光都被她腳下的重量定住了。
「閉眼。」安潔拉說，語氣恢復平淡。
牧奴嬌依言閉眼，但她不像坦妮雅那樣收束，反而先屈膝微蹲，十趾抓地。她的呼吸從鼻裡噴出來，又重又沉，像從地底翻上來的風。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教室地板像被輕輕往下壓了一寸，桌椅無聲地貼緊地面。
六女衣領下的獸紋不約而同透出微光，青的、紅的、藍的、金的、翠的、銀的，像一盞盞在皮肉下醒來的燈。
藍夢琴握著水囊，赤金色已從瞳孔褪去，低聲說：「她這次不是用靈力墊底，是用體重去壓地。真的很像……整個人要從土裡長出來。」
千鶴銀白長髮無風自動，眼裡映著那圈光，喃喃說：「好濃的血氣。」
玉龍月站在講臺側邊，晨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他兩臂環胸，目光釘在牧奴嬌身上，沒出聲。他的影子斜斜覆上她腳背，像一頭蟄伏在光邊的獸。
牧奴嬌足弓忽然繃緊，腳下地磚發出極細的聲響，像幾顆沙礫在靴底被碾碎。她的身體沒長高，卻變「沉」了，連日光落在她肩上都像被壓出更深的色。玉龍月嘴角一勾，眼裡亮起來。
這堂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