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聲在門外停了一瞬，門板就被推開。安潔拉老師踩著細跟走進教室，白袍下襬擦過門框，帶進來一股消毒藥水混著淡花香的味道。她沒往講臺走，先倚在講桌邊，目光從六女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靠窗的玉龍月身上。
「饕餮真身馱六個女生上學，還挺帥的嘛。」她語氣淡得像在報門診紀錄，「動靜鬧得全校都知道。」
玉龍月手肘仍撐在桌面，聞言只是抬了抬眉，沒接話。
安潔拉把懷裡一疊薄薄的靈紋紙往講桌上一放，繼續說：「她們呢，會用血脈真身了沒？」
教室裡靜了一瞬。藍夢琴先開口，聲音冷而清楚：「只有百人車輪戰那次，對上邪魔虎鯊學長時意外用過一次。」她停了一下，火紅長髮在晨光裡微微發亮，「現在再用不了。」
安潔拉點頭，像早料到這個答案。她環顧七人一圈，說：「我主修醫療科，本來不教戰技。但血脈真身說穿了，就是身體的變化——骨怎麼長、肉怎麼裂、經脈怎麼撐開，沒人比我更清楚。」
她轉向玉龍月，目光直直地釘在他身上：「說說看，你使出血脈真身的原理，還有身體變化的過程跟感覺。從頭說。」
玉龍月緩緩起身，椅腳在地板上擦出一聲輕響。他走到講臺側邊，面對六女與安潔拉，身上還帶著早晨騎行後未散的松針氣味。
「原理不難懂。」他聲音平實，像在說別人的身體，「血脈真身不是單純變大，也不是獸化。它是血脈記憶在肉體上的完全重現。骨骼先重組，經脈跟著擴張，靈力密度瞬間暴增——每一步，都是血脈把原本的肉體撕開，再重新捏成它要的形狀。」
牧奴嬌在前排抱著手臂，聽到這裡低聲罵了句：「難怪你身體這麼精壯，原來天天被自己撕著練。」
幾個女生輕輕抽氣，坦妮雅斜了她一眼，嘴唇卻也抿著笑。
玉龍月沒理她，繼續道：「化出饕餮真身的時候，第一個變的是脊椎。它會一截一截拉長，像有人從後頸把整條脊骨往上提。再來是肩胛骨往外撐，兩邊肩背像被撬開。最不舒服的是頭骨，顴骨跟眉骨會先裂出細縫，視野從人眼切換成靈覺感知，那一瞬間所有的氣味、靈壓、溫度全砸進來，像被人一腳踹進深水裡。」
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晨光從窗外斜切在他側臉上，把他下顎線照出俐落的陰影。
「撕裂感很重，但只有前幾次會難受。身體一旦記住那個形，後面就快了。」他頓了頓，「痛歸痛，我沒喊過。」
安潔拉聽完，手指在講桌上輕叩兩下，說：「很好，夠清楚。你下來。」她看向六女，「現在換妳們。一個個上臺，找到自己血脈真身的觸發點。玉龍月，你在旁邊用饕餮靈力引導，不用動手，靈壓就夠了。」
六女互看一眼。藍夢琴先站起來，火紅長髮從肩後滑下，整個人像一簇被風撩起的焰。她走到講臺中央，面對全班唯一的男生，閉上眼。
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鳴。
「深呼吸。」玉龍月站到她斜後方兩步處，聲音壓低，「別用催動戰技的方式去逼血脈，先找最熱的那一個點。它在妳胸口更裡面，不在丹田。」
藍夢琴眼睫輕顫，雙拳在身側握緊。她的呼吸慢慢變深，白皙的脖頸上隱約浮起一層薄汗。教室裡的溫度開始往上竄，像有人把一整排炭盆同時掀開。千鶴坐在窗邊，銀白長髮被熱風吹得往後揚，她伸手壓住裙角，低聲說：「好熱。」
唐雨格手指搭在桌面上，綠髮髮尾也跟著微微捲起。她輕聲提醒：「夢琴，別讓它散掉，要收進身體裡。」
藍夢琴沒回應，她眉心已經蹙緊，胸口的鳳凰獸紋從衣領下透出暗紅微光。那道光順著鎖骨往上爬，像血管裡燃起一條細線。忽然間，她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量往內一拽，又向外一撐，指尖迸出幾點赤紅火星。
安潔拉微微瞇起眼，語氣仍淡：「停在那裡。不要急著變。」
玉龍月立刻出聲，聲線裡帶上一絲強硬的壓迫感：「聽見了沒？停住。我靈力就在妳後面，妳要是散了，我會把妳整個壓回人形。」
藍夢琴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下顎滑進衣領。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那股外散的熱力收住，教室裡的氣溫不再上升，可她腳邊的空氣已能看見隱約扭曲。
安潔拉點頭，說：「好，先下來飲水。下一個，坦妮雅。」
藍夢琴睜開眼，瞳孔裡還殘著一點赤金色。她轉頭看了玉龍月一眼，眼神複雜，有倔強也有感謝。玉龍月只朝她抬了抬下巴，什麼也沒說。
她回到座位，千鶴立刻遞上水囊。坦妮雅已經起身，紫色長髮在熱氣未散的教室裡甩出細小的電弧。她經過玉龍月身邊時，故意用肩膀擦了他一下，低聲說：「等下我也要那種口氣，兇一點。」
玉龍月嘴角一勾：「妳自找的。」
安潔拉在講臺邊敲了敲靈紋紙，看著七人，語氣平淡：「這堂課還長得很，血脈真身不是靠天賦撿來的。今天誰找不到觸發點，下課留下，別怪我加練。」
六女神色各異，教室裡的熱氣未退，新的電光已經在坦妮雅指尖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