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塔的鐘聲還在空氣裡嗡嗡地響，玉龍月推開尖子班教室的木門，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六女已經坐在各自位子上，晨光從東側窗戶斜斜打進來，把她們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坦妮雅翹著腿，紫色長髮在光裡泛出細碎的銀絲；藍夢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火紅的髮梢垂在肩前；牧奴嬌把椅子往後翹，兩條長腿搭在桌緣，靴尖晃呀晃的。
院長站在講臺前，見玉龍月進來，下巴一點，示意他坐下。玉龍月拉開椅子，椅腳刮過石板地，吱一聲響得扎耳。他往椅背上一靠，懷裡的札記隔著衣料壓在胸口，硬挺的邊角抵著肋骨，他沒去調整。
院長清了清喉嚨，聲音不大，卻壓得全教室的空氣都沉下來。
「尖子班七人，將在九個半月後代表萬獸學院，參加全大陸青年靈獸師大賽。」
六女同時抬頭。牧奴嬌的椅子腿碰一聲落回地面，她身子前傾，棕色的眼珠子亮得嚇人。坦妮雅唇角一扯，露出半截虎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藍夢琴沒動，但眼底的火光已經燒起來了，瞳孔裡像有兩簇小小的鳳凰焰在跳。
院長繼續說：「學院會指派醫療科的安潔拉老師與戰術課的蕾貝卡老師隨隊，負責賽程中的傷勢處理與戰術調度。」
露西歪了歪頭，藍色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她指尖繞著髮梢轉了兩圈，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嫵媚的狡黠。「安潔拉老師喔——聽說她治癒術強到能把斷骨接回去，不留疤的那種。」
千鶴輕聲接了一句：「蕾貝卡老師的戰術推演，我風屬性的走位都被她吃死過。」銀白色的長睫毛垂下去，語氣溫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唐雨格沒說話，翠綠的眼瞳靜靜望著講臺，指尖在桌面上畫著圈，靈力從指腹滲出來，在木紋上留下一道極淡的青色痕跡。
院長頓了頓，目光掃過七人，那道視線慢得像在掂量什麼。他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層探詢的意味。
「學院這邊還有一個考量——是否需要替你們安排後備隊員，以備不時之需。大賽規程允許每隊最多兩名替補。」
教室裡的空氣像被扯了一下，六道視線同時撞在一起，又在半空中彈開。坦妮雅率先搖頭，紫色馬尾甩出一道弧線，語氣斬釘截鐵：「不必。」
藍夢琴跟著開口，聲音冷脆得像冰片碎裂：「尖子班就是七個人，多一個都嫌擠。」
牧奴嬌一掌拍在桌上，木頭震出悶響：「打架我們自己上，受傷有安潔拉老師，戰術有蕾貝卡老師，要替補幹嘛？擺著好看？」
露西抿嘴笑，藍眸瞇成兩彎月牙：「男的替補進來，我還得穿褲子睡覺，麻煩死了。」
千鶴耳根微紅，小聲補了一句：「女的進來……我也不放心。」她說完就把臉轉向窗外，耳廓上的紅暈一路燒到脖頸。
唐雨格溫溫地開口，聲音像泡在溫水裡的茶葉，慢慢舒展：「我們七人的血脈圓環已經閉合，外人插不進來。替補在場邊看著，反而多一層幹擾。」
院長的目光轉向玉龍月，後者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唇角一勾，聲音不大但全教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男的，我不放心；女的，她們不放心。」
坦妮雅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笑意。藍夢琴低低說了句「不要臉」，語氣裡沒有半分真怒。牧奴嬌直接把椅子往後一仰，兩條長腿重新架上桌面，靴尖在空中晃出得意的弧度。露西用手背掩住嘴，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細細碎碎的。千鶴把臉轉回來，嘴角抿著一條淺淺的笑紋。唐雨格指尖的青色靈力收了回去，眼睫垂下半片溫柔的影。
院長也沒再多勸，點了點頭，語氣轉為叮囑：「既然如此，接下來九個半月的訓練強度會再拉高。你們七個做好心理準備，別在賽前給我躺進醫療室。」
他說完便轉身走向教室門口，皮靴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沉得像敲鐘。走到門邊時，他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尖子班的招牌，扛得起來就扛，扛不起來就砸了它。別砸我的。」
門在他身後闔上，輕輕一響，像落下一枚棋子。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牧奴嬌把椅子翹回去，湊到坦妮雅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坦妮雅聽完嗤一聲笑出來，紫色眼瞳裡閃過一道雷光。露西趴在桌上，藍髮鋪了半張桌面，她側著臉看玉龍月，舌尖舔了舔上唇，眼底的狡黠亮得明目張膽。千鶴悄悄按了按自己胸口，那裡獸紋正透過衣料滲出微光，銀白夾著暗金，一明一滅像在應和什麼。
玉龍月掌心按上胸口，衣料底下初代札記的硬角抵著皮肉，他隔著衣料摩挲兩下，指尖摸到九道細紋貼著皮膚微微發燙。他眼底的狠色還沒退乾淨，嘴角卻已經帶笑，那道笑從唇角一路燒進眼尾，痞氣壓都壓不住。
「聽到沒有，九個半月，」他聲音壓得不高，卻像石頭砸進水池，一圈一圈往外盪，「練完白天，晚上還有八個輪流榨，你們打算讓我活著走上擂臺嗎？」
六道目光同時釘在他臉上。坦妮雅瞇起眼，紫瞳裡雷光劈啪作響：「自己說晚上五次，一個都別想賴，現在又嫌多？」藍夢琴冷冷接了一句：「嫌多可以少一次，少誰的你自己挑。」牧奴嬌一掌拍在桌上，木頭又震了一下：「誰砍他的次數我跟誰翻臉！」露西笑出聲來，藍眸彎成狐狸眼：「嬌嬌，妳那五次他光扛妳的腿就花一半時間。」唐雨格輕咳一聲，綠睫垂下去，嘴角的弧度溫婉卻不無辜。千鶴把臉埋進手臂彎裡，銀白長髮垂下來遮住耳朵，只露出一小截泛紅的後頸。
玉龍月站起來，椅子往後推，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吱嘎聲。他把札記從懷裡抽出來擱在桌上，封皮壓在桌面發出輕輕一響。六女的視線同時落在札記上，他沒解釋，只拍了拍封面，灰塵在晨光裡浮起來，細細碎碎的金點子。
「九個半月後，七彩靈脈見。」他說完轉身走向教室門口，肩背迎著窗外的光，衣擺被走廊灌進來的風吹得翻飛。他沒回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回來：「還不跟上？訓練塔第七層，今天從六元素循環開始，誰先腿軟誰晚上洗碗。」
椅子腿刮過石板地的刺耳聲響成一片，六道身影先後站起來，靴跟踩在地上，緊追著那道精壯的背影穿出教室門口。走廊裡風灌得正盛，吹得坦妮雅的紫髮和藍夢琴的紅髮絞在一起，像兩道糾纏的火焰。牧奴嬌從後面一把攬住千鶴的肩膀，露西挽著唐雨格的手臂，六雙靴子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敲成一片急密的鼓點。
訓練塔在走廊盡頭等著他們，塔身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玉龍月胸口九道細紋貼著衣料透出暗光，像嵌在皮肉底下的九條活線。他按了按胸口，掌心能感覺到心跳撞在九紋上，節奏穩得像戰鼓的前奏。今晚會很吵，他知道，但此刻他只想把這六個女人操練到腿軟，再看著她們爬起來，再腿軟，再爬起來。
九個半月，夠他們把尖子班的招牌扛到擂臺上，砸不碎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