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被他那雙眼睛盯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沒有退開,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很好,我就怕你跑。」
她轉身就往教室門口走,步伐大得像在趕路,棕色馬尾在腦後甩得啪啪響。坦妮雅幾乎是同一時間站起來,紫色長髮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揚起一道弧線,她看了玉龍月一眼,眼神裡帶著不服輸的勁,「我先約的,嬌嬌妳別插隊。」
牧奴嬌頭也不回,伸手推開教室的門,丟下一句:「先到訓練場的先打,管妳什麼先約後約。」
坦妮雅眼睛一瞪,紫色雷弧從她指尖啪地閃了一下,她三步併作兩步追上去,兩個女生在走廊上幾乎是並肩擠出了教學樓的大門。藍夢琴慢條斯理地闔上手冊,火紅的長髮披在肩後,她看了玉龍月一眼,什麼也沒說,踩著從容的步子跟了上去。唐雨格輕輕嘆了口氣,綠色的眸子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拉著還坐在椅子上發呆的千鶴站起來。露西倒是笑嘻嘻地蹦到玉龍月身邊,藍色的長髮擦過他的手臂,仰頭對他眨了眨那雙嫵媚的眼睛。
「龍月,嬌嬌力氣很大的喔,比蒙巨獸血脈可不是開玩笑的。」她的語氣聽起來像在擔心,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期待好戲上場。
玉龍月伸手在她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卻讓露西整個人顫了一顫。「擔心我?」
「才沒有。」露西縮了縮脖子,臉頰浮上一層淡粉,快步溜到千鶴旁邊去了。
訓練場在教學樓後方,是一片直徑約五十公尺的圓形場地,地面鋪著灰白色的靈石磚,周圍立著八根刻滿符文的水晶柱。玉龍月踏進訓練場的時候,牧奴嬌已經站在場地中央,雙手抱胸,棕色的眼睛像兩團燒起來的火。坦妮雅站在她對面三步外,雙手叉腰,紫色雷弧在她指尖劈哩啪啦地跳躍著,兩人之間的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先。」牧奴嬌說,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蠻橫。
坦妮雅揚起下巴,紫色眸子裡閃過一道電光。「憑什麼?我在第上一章就跟他約了,妳是後來才加進來的。」
「先到先得。」
「先約先得。」
玉龍月站在場邊,看著兩個女生像搶獵物一樣爭他,嘴角慢慢勾了起來。他脫掉制服外套,隨手扔給站在最靠近場邊的千鶴,千鶴手忙腳亂地接住,銀白長髮晃了晃,淺色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不用爭。」玉龍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沉得有力。他走進場地中央,站在牧奴嬌和坦妮雅之間,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一起上。」
牧奴嬌愣住了。坦妮雅也愣住了。站在場邊的四個女生同時安靜下來,空氣像被抽走了半秒。
然後牧奴嬌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法不是憤怒,不是挑釁,而是一個獵人發現獵物比想像中更值得一戰時,從骨頭裡透出來的興奮。她舔了舔嘴唇,肩膀因為壓抑不住的亢奮而微微顫抖。
「你說的。」她沉下腰,雙拳握緊,土黃色的獸紋開始從她的拳頭蔓延開來,沿著手臂一路爬過肩膀、鎖骨,最後覆上她的臉頰。比蒙巨獸的血脈之力像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巖漿,滾燙而沉重,她腳下的靈石磚承受不住那股驟然暴漲的力量,發出一連串喀喀的碎裂聲,蜘蛛網般的裂痕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坦妮雅在同一時間動了。她沒有像牧奴嬌那樣蓄力,而是直接催動血脈,紫色的雷電從她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裡炸出來,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層緻密的雷弧鎧甲。她的紫色長髮在電場中根根飄起,髮梢劈啪作響,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雷刃,鋒利而危險。
「結界。」藍夢琴的聲音從場邊傳來,冷靜得像冰。她伸手按在最近的水晶柱上,注入一絲火鳳凰之力,八根水晶柱同時亮起,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結界從柱頂垂落,將整個訓練場籠罩在內。
結界落下的那一瞬間,牧奴嬌動了。
她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比蒙巨獸血脈賦予她的不只是力量,還有與那副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爆發速度。她一步踏碎腳下的靈石磚,整個人像一顆砲彈般砸向玉龍月,右拳高高舉起,拳頭上纏繞的土黃色獸紋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帶著足以轟碎一座小山丘的力量,對準玉龍月的胸口直直砸下。
拳風先到,玉龍月額前的黑髮被吹得往後壓平,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他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那顆砸下來的拳頭。饕餮血脈的力量在血管裡甦醒,一股深不見底的暗沉氣息從他體內湧出,在他掌心形成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暗色薄膜。牧奴嬌的拳頭砸進他掌心的那一瞬間,發出的不是拳肉碰撞的悶響,而是一聲像隕石砸進深海的低沉轟鳴。
轟——
玉龍月腳下的靈石磚以他為中心,呈放射狀碎裂,碎石子被衝擊波震得彈起來,在半空中翻滾。煙塵從地面炸開,遮住了兩人的身影。場邊的露西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捂住嘴巴。唐雨格的指尖微微收緊,綠色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盯著煙塵中心。
煙塵散去。
玉龍月站在原地,半步未退。他的左手穩穩地握著牧奴嬌的拳頭,五指收攏,像一隻鐵鉗把她整隻拳頭鎖死在掌心裡。牧奴嬌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感覺自己的拳頭像砸進了一片虛無——不,不是虛無,是砸進了一張嘴裡。那張嘴正在吞噬她的力量,她拳頭上纏繞的土黃色獸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能量。
「力量不錯。」玉龍月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但還不夠。」
他的話音剛落,左側的空氣被撕裂了。
坦妮雅的雷電突刺幾乎是在煙塵散去的同一瞬間殺到。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電光,速度比牧奴嬌快了整整一倍,右手五指併攏成刀,雷電在指尖凝聚成鋒利的刃芒,直刺玉龍月的左肋。這一擊的角度刁鑽,時機精準,正好選在玉龍月左手鎖住牧奴嬌、右半身門戶大開的那一瞬間。
她快,玉龍月更快。
他側身的角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他動了,但就是那三寸的偏移,讓坦妮雅的雷刃從他胸前半指寬的距離擦過去,連衣服都沒碰到。坦妮雅一擊落空,瞳孔驟縮,想要收勢後撤已經來不及了——玉龍月的右手從下方向上探出,五指扣住了她的腳踝。
那一扣的力道讓坦妮雅的腳踝骨發出一聲輕微的喀響,不是骨折,但足以讓她整條腿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玉龍月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手臂一甩,把她整個人朝上空拋了出去。坦妮雅的身體像一顆被擲出的石子,在半空中翻了兩圈,紫色雷弧在她周身亂竄,她咬著牙在凌空狀態下強行調整姿態,但那股被拋擲的力道大得離譜,她根本無法在半秒內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牧奴嬌沒有浪費坦妮雅創造出來的空檔。她的右拳被鎖住,左拳卻在同一時間從側面橫掃過來,拳背砸向玉龍月的太陽穴,土黃色獸紋在這一拳上凝聚得更加濃烈,空氣被摩擦出刺耳的呼嘯聲。這是比蒙巨獸的近身搏殺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調整,身體會自動找到對手的破綻。
玉龍月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他抬起右臂,用小臂外側硬接這一拳。拳臂碰撞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碰撞點炸開,把地面上的碎石全部吹飛。牧奴嬌感覺自己的拳頭像砸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上,反震力從指骨一路傳到肩膀,整條手臂震得發麻。她咬緊牙關死撐著不退,但玉龍月的手臂猛然向外一彈,一股暗勁從饕餮血脈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灌入她的拳頭。
牧奴嬌悶哼一聲,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後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碎裂的靈石磚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她單膝跪地,喘著粗氣,右拳撐在地面上,整條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天空中的坦妮雅終於穩住了身形,她在半空中翻身,雙腳踏在結界頂部的靈力壁障上,借力猛蹬,整個人像一道紫色的閃電從天而降,雙手合握成錘,雷電在她雙掌之間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雷球,對準玉龍月的頭頂砸下來。
玉龍月抬起頭。
他沒有閃躲,沒有格擋,甚至沒有舉起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饕餮血脈完全甦醒了。
一道漆黑的虛影從他背後浮現,那虛影的輪廓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張巨大的嘴——不,那不是嘴,那是深淵本身。虛影張開的瞬間,訓練場內所有的元素能量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喉嚨,同時停止了流動。牧奴嬌身上的土黃色獸紋像被澆了冷水的火炭,嘶嘶作響地迅速黯淡下去。坦妮雅雙掌之間的紫色雷球在距離玉龍月頭頂不到兩公尺的地方憑空消散,像一顆被戳破的水泡,連一絲電光都沒留下。
她失去了所有的雷電加持,身體驟然失速,從半空中直直墜落。
玉龍月伸出手,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橫抱在懷裡。坦妮雅的紫色長髮散落下來,垂在半空中微微晃動,她的臉離他的胸口只有一掌的距離,近到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
「接住了。」玉龍月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
坦妮雅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尖。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然後她就把臉轉向一邊,死也不肯再看他。
玉龍月把她放下來,然後走向還單膝跪在地上的牧奴嬌。牧奴嬌抬起頭,棕色的眼睛裡沒有挫敗,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無保留的敬畏和亢奮。她喘著氣,汗水從鬢角滑下來,沿著下頜滴在碎裂的靈石磚上,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真誠。
「你真他媽強。」
玉龍月彎下腰,對她伸出手。
牧奴嬌瞪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一把抓住,借力站了起來。她的手還在抖,但她握得很緊,像握住一根不會折斷的柱子。
場邊的結界在藍夢琴的操控下緩緩降下。四個女生站在場邊,沒有一個人說話。
藍夢琴那雙冷豔的鳳眼裡,此刻像冰層底下燒起了一簇暗火。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唐雨格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綠色眸子裡的水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露西的嘴唇微微張著,藍色眼睛裡面的嫵媚和狡黠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還沒有回過神來的震撼。千鶴站在最旁邊,銀白長髮被結界消散時帶起的微風吹動,她淺色的眼睛望著場中央的玉龍月,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眼神裡多了一層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熾熱。
玉龍月站在訓練場中央,陽光從上方灑下來,照亮了他腳下那片碎成蜘蛛網的靈石磚。他環視六人,一個一個看過去——喘著氣還在笑的牧奴嬌,紅著臉不肯看他的坦妮雅,冰層底下燒著火的藍夢琴,眸子發亮的唐雨格,嘴唇微張的露西,還有站在風裡一動不動的千鶴。
「還有誰想試試?」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六個女生的耳朵裡。
沒有人應聲。
但六道目光同時鎖在他身上,像六根燒紅的釘子,牢牢釘進他的輪廓裡。
玉龍月看著她們的眼睛,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那笑容不深,但每一寸弧度裡都帶著饕餮的氣味——不是兇殘,是篤定。獵物已經全部踏進了他的獵場,只是她們自己還沒完全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