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把水龍頭關緊，又用指腹抹掉槽邊最後一圈水痕。她沒有馬上去端託盤，反而側過身，靠著洗碗槽邊緣，看著神樂把最後一隻碗擦乾。
「妳剛才為什麼說我不是外人？」神樂問。
她的聲音不重，灰紫色豎瞳卻定在朱竹清臉上，像要把那句話的每一層意思都剝開來。
朱竹清沒避開那道視線。她垂下眼，把兩隻濕手在圍裙上按了按，才開口。
「因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必須有人一起扛。」
神樂擦碗的動作停了一瞬。
朱竹清抬起眼，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早上煮的是什麼粥。
「十個月後，全大陸青年靈獸師大賽。冠軍的獎勵，是進入落日森林地底那座四百年一開的七彩靈脈。」
她停了一下，觀察神樂的反應。
神樂把乾布對摺，擱在託盤邊，鎖骨上的暗金紋路跟著她的呼吸，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
「他們有三個目標。」朱竹清繼續說，「第一，開採靈礦、天材地寶和資源，供給饕餮宗，也供給坦妮雅她們六個背後的家族。第二，找到初代宗主六位妻子的殘魂，把沉睡在玉龍月精神之海裡的饕餮神牛放出來。第三，在七彩靈脈裡把混種饕餮融入血脈，替他完成第二次覺醒，再看能不能摸到將來破百級、成神的契機。」
她的聲音始終不高，像在交代一份早就背熟的清單。
「這些事，他從頭到尾沒瞞過我們。一個字都沒有。」朱竹清說。
神樂沒接話。她的灰紫色豎瞳慢慢垂下去，落在託盤上那隻暗紅釉彩小碗的碗口上。碗底那塊暗紅釉彩被晨光一照，像一小灘沒乾的血。
「他對自己人就是這樣，什麼都攤在桌上。」朱竹清補了一句。
穿堂外有風竄進來，把神樂耳邊幾根深紫色短髮吹得搖了搖。她抬手按住髮尾，虎牙在下唇上輕輕一刮。
沉默了一陣。
「那我也是自己人了。」神樂低聲說。
朱竹清點頭，動作很輕，下巴只往下壓了一點。
她端起託盤，往正廳走。神樂跟在她身後半步，兩人的腳步聲在穿堂石板上前一後響著，一個沉，一個輕，像把剛才那段話一個字一個字踩進地裡。
走到正廳門口時，朱竹清忽然放慢腳步。
「碗我來放。妳去把粥攪一攪，快涼了。」
神樂應了聲好，從她身側繞過去。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鎖骨上那道暗金紋路又亮了一下，像被朱竹清剛才那番話點著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