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只剩燭火搖曳的暖黃色，還有一股乾掉的汗與精液混合的氣味。
玉龍月從她身上翻下來，側躺在她旁邊，胸膛還在起伏。他沒急著去拿布巾，也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把神樂臉上黏著的短髮一縷一縷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太陽穴時，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神樂慢慢把灰紫色豎瞳睜開，瞳孔在燭火下縮成一條細線。她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變小，呼吸從急促轉為平緩。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我原本姓黑。」她突然開口，語氣跟她之前說「七日後來找你」的時候一模一樣——輕輕淡淡的，像在報病例。「黑神樂。蝕日黑犬血脈，天生只有黑暗屬性。」
玉龍月沒插嘴，手指從她耳後移開，放在她鎖骨的暗金紋路上。紋路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熱，明滅的節奏穩定得像心跳。
「正常來說，這種血脈的純度跟靈力，根本不可能在十八歲就拉到九階。」神樂繼續說，眼睛還是看著天花板。「是父親——黑死帝——下令教庭把殺人煉出的邪氣灌進我體內。一道一道灌，從十二歲灌到十六歲。血脈純度硬生生提到百分之九十八，靈力修為拉到九階。」
她頓了一下，灰紫色豎瞳終於轉過來，直直看著玉龍月。
「我從未親手殺過人。」
這句話她說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輕，但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硬——像在說一個她憋了很久、從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實。
玉龍月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把手掌從她鎖骨移到後腦，五指穿進她汗濕的短髮，慢慢收緊，把她拉進懷裡。神樂的臉貼在他鎖骨的位置，鼻尖抵著他的皮膚，呼吸的熱氣一陣一陣噴在他胸口。
「他在等妳成年，把妳當聖女供著，當成跟其他邪獸師組織通婚用的棋子。」玉龍月低聲說。
「嗯。」神樂沒否認。「我這輩子，他只讓我做兩件事——活著，還有等。」
「那妳跑來找我合脈，不就親手毀了他佈了十八年的局？」
神樂在他懷裡沉默了三秒。然後她說：「對。」
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接著她把臉從他鎖骨上抬起來，灰紫色豎瞳直直看進他眼睛裡。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她在笑。
「現在邪氣全被你丹田裡那頭混種饕餮吞乾淨了。血脈純度回落至百分之九十，靈力修為從九階掉到八十級。」她報出一串數字，語氣像在唸檢驗報告。然後補了一句：「這樣反而乾淨。」
玉龍月看著她嘴角那個淡到幾乎不存在的笑意。他沒笑。他把五指按在她後腦，把她重新壓回自己鎖骨的位置，下巴抵在她頭頂。
「現在妳只是樂兒。」他低聲說，聲音從胸腔傳進她耳朵裡。「不是棋子。」
神樂沒應聲。但她把手背犬牙印貼在他腕骨的暗紫光紋環上，兩道光紋環接觸的瞬間同時亮了一下——暗紫光芒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明滅的頻率完全同步，亮、暗、亮、暗，跟兩個人的心跳一樣。
她把臉埋進他鎖骨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帶著一點點抖，像是終於可以把肺裡憋了十八年的濁氣吐乾淨。
玉龍月沒再說話。他的手掌從她後腦滑到後背，手指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摸，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頭剛打完架的幼獸。神樂的呼吸慢慢變得更平穩，兩條腿仍然癱在床單上，但小腿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腳踝，皮膚貼著皮膚。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落在石臺上。那片被夜風吹翻面的葉子，在月光下轉了兩圈，慢慢落回原處——葉背朝下，葉面朝上，端端正正蓋住石臺上的爪印。
夜風停了。
客房裡只剩兩道平穩的呼吸聲，一高一低，一快一慢，慢慢交疊在一起。桌上燭火燒到最後一截，火焰晃了兩下，滅了。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他攬著她的腰，她貼著他的鎖骨，手背犬牙印與腕骨暗紫光紋環貼在一起，暗光一明一滅。
沒人開口。也沒人需要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