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悶悶的一聲。七道目光還釘在他身上，沒有人先開口。他把偏廂裡發生的事從頭講了一遍——神樂怎麼在他進門前就把血誓玉碑放在膝上、怎麼自己把黑犬牙印的邪氣一絲縷抽回去、鎖骨那道暗黑邊緣褪了大半、兩枚犬牙印貼合時手腕骨外側凝出一圈暗紫光紋環，穩定運轉到現在都沒散過。
他講到家規第一條的時候，坦妮雅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許瞞你任何事，」她雙臂交叉在胸前，紫色長髮從肩頭滑下來，語氣銳利得像刀尖劃過金屬，「她應了？」
「應了。」玉龍月靠向椅背。「她說『知道了』的時候手還在抖。」
坦妮雅瞇起眼睛。「你信？」
「信。」玉龍月沒躲她的視線。「她收回邪氣的時候我可以直接把她靈脈全部吞掉，她自己也知道。她當著我的面把防禦撤乾淨，鎖骨那道裂痕現在只剩淺灰色淺印——那不是緩兵之計，是押命。」
坦妮雅沉默兩秒，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藍夢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火紅長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清楚：「合脈——需要肉體關係？」
玉龍月轉頭看她。「要。血誓跟印記共振只能暫時壓住反噬，她撐不了多久。兩脈合一最後那一步，得靠雙方血脈在交合中完全磨合。」
藍夢琴的睫毛垂下去，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沒說話。
牧奴嬌把椅子放平，前腳著地發出「咔」的一聲。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棕色長髮晃過肩膀，直勾勾盯著玉龍月：「那她現在算不算你女人？」
全桌安靜。
玉龍月放下茶杯。「我喚她樂兒，家規第一條已經對她立了。」他掃過七張臉，語氣平靜但沒有退讓。「妳們說了算。」
七女交換眼神的速度比翻牌還快。露西把托腮的手放下來，藍色長髮從指縫間滑開，嘴角那個說不上是笑還是撇嘴的弧度慢慢收成平的。千鶴捧著茶杯沒喝，銀白低馬尾垂在肩前，目光從玉龍月臉上移到朱竹清身上。
朱竹清站在桌首，背挺得很直。她開口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像在複述一筆帳目：「偏廂一席之地，不爭名分，不入族譜，不懷孕，不拜堂。」她頓了一下。「跟我當年開出來的條件，一條都不差。」
唐雨格放下手裡的茶杯，綠髮從耳後滑下來。她看了朱竹清一眼，又看向玉龍月，語調溫和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條件一樣，處境一樣——她十八歲，無門無派，跟教主決裂，身上只剩半塊碑。」她把茶杯轉了半圈。「那標準也該一樣。」
沒有人立刻接話，但也沒有人反駁。空氣裡那種沉默不是僵持，而是七個女人在同一個結論前面各自往後靠了半寸。
坦妮雅吐了一口氣，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兩下，然後抬起下巴：「今晚叫她來正廳吃晚飯。」
露西挑眉。
「用那隻碗。」坦妮雅說完，掃了其他人一眼。
千鶴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得銀白馬尾只晃了半寸。藍夢琴的手指停在桌面沒再敲，牧奴嬌把椅子往後仰，兩條長腿伸直，聳了聳肩。唐雨格低頭抿了一口茶，杯子遮住嘴角。露西重新託腮，藍色長髮從指縫間漏出來，哼了一聲但沒說不。
朱竹清垂眼，嘴角浮起一道極淡的弧線，什麼都沒說。
玉龍月站起來。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七道目光跟著他從桌邊移到廳門。他伸手拉開門，回頭掃過七張臉：「我去告訴她。」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正廳裡炸開的不是爭論，而是七個女人同時壓低聲音的討論。坦妮雅的語氣仍然銳利但語速快了一倍，藍夢琴的手指在桌上畫圈，牧奴嬌直接扳著手指數條件，露西撇嘴說「又多一個，老公撐得住不被榨乾嗎」，千鶴低聲插了一句「他不會分薄對我們的愛吧？」，唐雨格點頭，朱竹清在角落無聲地又多放了一副碗筷。
走廊上，玉龍月的腳步不緊不慢。左手背上的犬牙印不再發光，但腕骨外側那圈暗紫光紋環還在微微透著溫熱，像神樂的手還壓在他手背上。他推開偏廂客房的門，裡頭的光線很暗，窗簾拉了一半，神樂還坐在床沿，深紫色短髮有點亂，灰紫色豎瞳對上他的視線。
「樂兒，」他說，「今晚來正廳吃晚飯。」
神樂眨了一下眼，手背上的犬牙印輕輕一顫。
「用那隻碗。」他說完，嘴角一挑。「她們說的。」